惊险的一夜过去,那黑衣人速度极快,恰巧天黑视力受限,南逍最终还是跟丢了,只好回去复命,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便护送楚若棠去了郊外,而苏笙满和柳晞城踏向了去印雪城的路。
苏笙满思来想去,忧心忡忡:“柳晞城,我知你肯定想到了,但我还是要提一句,太后来找你,不是正确的选择,她到处躲藏,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不是正确的选择,但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母后会选择依靠我,而我也会选择带她躲藏。”
柳晞城说的很清楚,虽然母子相见并非好事,还容易被柳曜轩抓住把柄,到时候太后逃狱,母子二人合谋的罪名就坐实了,但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会拒绝与多年未见的母亲或儿子相见,甚至愿意以生命为代价,这些都是原则问题。
“你不怕会被柳曜轩发现吗?若是被发现了,你们......”
“终究是要发现的,如今不过是缓兵之计,除非......”
这引起了苏笙满的好奇:“除非什么?”
莫非还有转机?!
柳晞城闭上眼,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之中:“除非我们现在就谋反,且能成功。或者我们诅咒柳曜轩立刻暴毙而亡,我就能坐上王位。”
苏笙满无语,翻了个白眼:“三皇子,你想的倒挺美。”
“既然是想的,那就必定得往美的地方想了。”柳晞城展开扇子,掩饰般笑了笑。
玩笑归玩笑,苏笙满的顾虑依然没消散:“柳晞城,我说的难听一点......你莫要生气。”
“公主,你说。”柳晞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坐直了些。
“既然终究会被发现,那么太后这次,恐怕就不只是进牢狱这么简单了,柳曜轩此等心狠手辣之人,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
苏笙满并非不信任柳晞城的能力,但若是选择与柳曜轩周旋,未必能成功。苏笙满总是往事情的最坏处想,为了对未知的危险有所防备,也是认可了柳曜轩的实力,毕竟从血路上登基的王,心里从来就没有“心软”二字......
“公主,我知道你是在担心,这我也不是没想过......只希望不会是最差的结果,所以眼下想要我和母后都安然无恙,只有两条路。”柳晞城娓娓道来。
“一条,找到柳曜轩的把柄,以此威胁;另一条......”说到这里,柳晞城一顿。
“亲手,将我母后,交给柳曜轩。”
“?!”
苏笙满不解,但很快转过弯来:“太后是柳曜轩威胁你的筹码,也是不让你谋反的人质。所以,此举的意思,就是将把柄亲手交给柳曜轩......以示服从......”
道理是说的通的,但不合情理。
“是。不过,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儿,你三皇子肯定是干不出来的,母后肯定也不愿,公主,有些事情,如果要做,那还不如让我死......”
苏笙满点了点头:“我明白。那么眼下,一个是找到柳曜轩的把柄,还有一个是,该将太后护送到什么地方。”
柳晞城心中估量着:“蕴州不行,印雪城不行,客栈闹事的二人那儿更不行......”
苏笙满翻找着马车上的地图,展开后指着两个地方:“亭州和颜州,二州较为偏远,皇城派人过去还得花费一些时日。”
柳晞城点头:“是,我先定下了亭州。其实躲藏之地,除了房屋住宅,若是有什么密道,暗室也可。”
苏笙满看着地图,内心任有顾虑,不禁叹息,这硕大的江山,哪里没有柳曜轩不能踏足的?
“柳晞城,躲算最好的选择吗?这样的风险很大,我还是担心,这是太后,你母亲,一条人命。”
柳晞城眉头紧缩,十分凝重,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剩下所有能做的,我们都得做......只是公主,我们一旦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就必须做好,离散,死亡的准备。”
离散......死亡......父母之死与南兴国灭的那场大火瞬间闪过苏笙满的眼前,让她慌神了片刻,想起了曾经悲痛的岁月,她何尝不懂其中的道理?可再经历一场悲痛,她未必承受的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柳晞城叹了口气,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换个轻松点的话题罢,公主,往后办事,需要一个新名字,可有想好?”
苏笙满一顿,这件事还当真没有考虑过:“叶扁舟这个名字,不大好,一个乐坊女子,短短时间便能与三皇子一起办事,更加令人生疑。不如,就叫,阿满。”
于是,就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唤到:“阿满。”
苏笙满对上柳晞城弯弯的笑眼,有一刹那的失神,忙得扭头错开视线:“这是我的乳名,三皇子这一声,听着倒是很亲切。”
“帮主,来信了。”
柳晞城伸手从车帘的缝隙中接过信,慢慢展开道:“昨夜的黑衣人,南逍没抓到,但我拿了些他撒的药粉,送去药房检验成分了,还有,我也问了喝血的方子,答复都在上面了。不过如此变态之举,感觉是些歪门邪道,不似常规的治病之方。”
“我看看。”苏笙满凑过去,二人眼睛亮亮的,露出期待的神情,仿佛像是要打开金银珠宝的盲盒。
信上言简意赅:此粉末成分未知,喝血的方子似是江湖招摇拐骗之道,不便轻信。
“......”
“冷漠!真是冷漠!”柳晞城气的想要直接生啃了这信,都把信往嘴里伸了,硬是被苏笙满拦下来了。
“别拦我!”
苏笙满抢过信,不紧不慢的将信撕成纸片,优雅地递给柳晞城,笑盈盈道:“三皇子撕碎了啃更方便下口。”
“......”
柳晞城看着苏笙满,眯起眼睛满意的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孺子可教也”。
柳晞城虽此次带的人少,但阵仗可是很大,几辆马车后面跟着一行粮车。在这样荒凉的印雪城,百姓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了,都纷纷出门来到街上,人挤人凑着热闹,看看是哪位贵人驾到。
可苏笙满越看越觉得他们不只是“凑热闹”,人人眼里的光,不只有喜悦,而是侵略的,带有**的,令人望而生畏......
苏笙满小心翼翼的掀开窗帘的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想悄悄看看情况,却突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到:“丧尸围城......”
如苏笙满此言,街上已经被挤的水泄不通,马车也被迫停了下来,寸步难行,苏笙满和柳晞城所在最前面的马车,已经被拍打起来了!
“贵人!救救我们吧,我的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我丈夫死了,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啊!”
“我真的饿死了,他们这么大阵仗,肯定有很多粮食!!”
苏笙满和柳晞城严肃地对视了一下,柳晞城刚想下车控制局面,就被人打断。
“他们有粮食!!”竟有人胆大包天,不顾衡钦帮阻拦,已经开始撸起袖子爬上了粮车!
“谁也别拦我!谁敢,我就把这粮车掀翻,毁了你们的粮食!!”他举起了一根麦子,仿佛在示威,而衡钦帮的人站在下面,不好拿他怎么办。
柳晞城被气的不行,准备下车,见苏笙满想跟他一起下去看看情况,他举起手臂拦在她的面前,道:“你别下去,交给我。”
“那你小心。”苏笙满言罢,柳晞城就下了车。
柳晞城见那人依旧在粮车上嚣张,趁他还没发现自己,就随手捡了个石子,奋力一击,精准地砸向了他的腿,他一吃痛,嗷了一声,腿失了力,径直摔下去,围在旁边的人受了惊吓,纷纷向后推,于是他没有缓冲,直直地摔在地上,扬起些尘土。
“谁!谁敢打老子!大伙儿都瞧到了吧,打人啦!打人啦!”他开始抱着自己的腿,大吼大叫,在地上左右翻滚撒泼。突然,有个人不似观看的旁人,镇定地走到他旁边站定,雪白的衣摆带来一丝凉意,他居高临下,使得地上撒泼的那人顿住了,对上了他冰冷的眼神。
柳晞城缓缓蹲下,按住那人腿上被石子打到的地方,温文尔雅地笑着,关心道:“没事吧,可有哪里伤到了?”
柳晞城的眼神让那人不寒而栗,他哆嗦地坐在地上,想要逃走,可奈何已经被柳晞城抓住了腿。柳晞城按在他腿上的手慢慢使力,他吃痛地大叫一声,柳晞城无辜地笑道:“是这里伤到了吗?”
“是是是,痛痛痛,爷,饶了我吧,我错了,我错了!”先前他抱着腿撒泼,如今是抱着腿在哭嚎,属实有些可笑。
柳晞城见此才满意地起身,向围观的百姓标准地作揖:“在下柳晞城,想必各位应当听说过我的名字。我衡钦帮今日前来,是听闻印雪城经济不好,百姓穷困,故而前来分粮救济。”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吵闹起来,柳晞城又开口,众人便知趣地停下闲谈,他道:“柳某此番什么都不图,就想积些善德,死后在地下能好过一点。柳某只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大家,等会儿发粮时有序排队,先到先得,每个人都有,但若是争抢,就不发。”
柳晞城一顿,看向坐在地上的那人,慢悠悠道:“若是有寻衅滋事者,我就会来,给,他,按,摩。”末了,柳晞城对着他一笑,他的眼皮抖了抖,连连点头。
“各位,明白了吗?若是明白了,那便开始发吧。”柳晞城回头给帮里人了个眼神,他们便开始搬起了粮食,支起桌椅,忙碌起来。
柳晞城见此,便也转身去发粮了,却被一位男子拦住了去路,柳晞城正想询问,男子突然跪下:“王爷洪福齐天,恩情小的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