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进包厢坐下,柳晞城便开门见山道:“公主,我有个交易,不知公主愿不愿意与我做。”
苏笙满闻言抬头。
“你来我衡钦帮里,帮我夺权,等我当上了桓阳国主,就把南兴故土交给你,你可以重建南兴。”
他顿了顿,从容地喝了口茶,笑道:“公主,这可划算。“
柳晞城所说的这......衡钦帮......苏笙满倒也是听闻过。
要说这衡钦帮,百姓当其是除恶扬善,行侠仗义的帮派,而对于柳晞城而言,不只是这些……
衡钦帮是南兴国灭后才建的,从前柳晞城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知祸乱灾难为何,而南兴灭亡的那场大火让他有所改变。
在南兴国衰败,熊熊大火之前,太后一党为阻止柳曜轩灭南兴国,进行谋反,柳晞城也因此受到波及。
柳晞城的落魄宛如让他贬入凡间,他能够看见柳曜轩上位后的暴政使百姓们苦不堪言,心有怜悯,才有了衡钦帮,为了救百姓,照顾南兴遗民,收揽民心。其也可作为柳晞城的军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柳晞城最锋利的刀剑。
苏笙满当时在宫里也对于衡钦帮有所听闻,看出来柳晞城与柳曜轩敌对,也知道柳晞城行仁义之道,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想到这里,苏笙满道:“为什么?”
“什么?”
“这么好的事,为什么找我?“
柳晞城一愣:“......让你有个念想和目标,好好活下去。“
苏笙满抬头看他,内心有些感动,但她却面容冷淡,说出的话冰冷刺骨,不算好听:“那我还是劝三皇子别安好心了,我一介庶人,到帮里也只会给你们拖后腿,三皇子迟早会厌烦我的。“
柳晞城挑了挑眉,却也不着急,徐然拨弄着茶叶,道:“衡钦帮里最小的孩子只有十岁,无父无母,一空下来就爱为兄弟们磨剑,你说你什么都做不了,难道公主承认自己连十岁的孩童都不如了?“苏笙满低头不语,”还是说公主不信我,觉得我说的毫不可信?你放心,三皇子童叟无欺,从来不骗人,进衡钦帮没什么门槛,只要愿意诚心帮我,反对柳曜轩,那便成。我看你这种,就属于诚心过头的,潜力无限,再合适不过了。“
苏笙满看了眼柳晞城,不言。
柳晞城啧声:“那我换一个说法,你跳海,我赌柳曜轩一个月内不会派人去海里捞你。公主,赌不赌?“
苏笙满疑惑道:“啊?”
柳晞城道:“若你赌赢了,那你便去逍遥罢,尝尝‘阴人返世’的日子,我不管你,可若你赌输了,一个月之后,开始我们的交易,怎么样?”
苏笙满淡淡地笑了笑:“三皇子,我一介庶人,就算死在他的面前,他估计都不会看一眼。想让他去捞我,简直比登天还难,我不是必输无疑了?”
柳晞城大笑了几声:“就是要让你赌输,进衡钦帮啊。”他沾了沾墨,写下赌约,推到苏笙满面前,“公主,赌与不赌,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苏笙满犹豫,道:“让我进衡钦帮,你不后悔?“
柳晞城一愣:“当然不后悔。公主,这句话怎么说都该是我问你吧?“
苏笙满听到这句后愣了一下:“好,我赌。“便写下了“赌”字,按了手印。
所以之后的一个月里,柳晞城一直关注着消息。可得来的消息却是,苏笙满为一介庶人,又找不到尸身,若是被南兴遗民听到他们的公主薨了,那必定会引起不满,故将此事压下去,当做无事发生罢......
可笑......
柳晞城站在楼台边吹着晚风,想到如此,也不知说什么了。
只能说苏笙满福浅吧......她曾经最心爱的柳曜轩连一个棺材,一滴眼泪都未曾流啊......
幸好苏笙满被救了下来,否则她在天上,是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街坊集市间最近都在议论,关于锦花楼的叶扁舟。
“诶!以前锦花楼的名牌叶扁舟,就那位琵琶弹得游鱼出听的美人,听说过吗?”
“那是自然!嘿!每当她弹曲儿,我都抢不到座,若是她五年前没有消失,那我或许还能听一曲呢!”
“哈哈!王兄,你猜怎么着?叶姑娘回来啦!”说到这里,那人激动的拍了声手,笑嘻嘻的道。
“什么?叶姑娘,叶扁舟回来啦?!”叫王兄的那位瞪大了眼睛,等到说完才发现自己叫的太大声,赶忙掩耳盗铃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可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讨论的声音立刻爆发,人流攒动起来。
“主......主子......锦花楼门口围满了人......”南逍一听到消息就跑来,支支吾吾地说。
柳晞城听后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纸,道:“......苏笙满回锦花楼了?”
南逍抿着嘴巴,没说话,只是站着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柳晞城第一次踏入锦花楼的时候,门口依旧挤着人群......
“哎呀散了吧散了吧,今夜叶姑娘有约了。”店小二朝着门口人群挥手,“如果是来看叶姑娘的,那就请回吧!”
声罢,门口的人骂骂咧咧着,过了会儿人群才渐渐散开。
柳晞城推开房门,就看见苏笙满白衣外披着红纱,红着脸,醉醺醺地躺在地上......
谁能想到......乐坊头牌叶扁舟竟和南兴国公主苏笙满为一人。
苏笙满自从用自己起的叶扁舟的名字回归后,就引来了乐坊其他姑娘们的嫉妒,平日里喜爱她们的客人都被叶扁舟抢走了,于是,有些人就有了坏心思:要把叶扁舟灌醉让她出丑!
可偏偏约她的是柳晞城,真是好巧不巧......
他见状,叹了口气,无奈地拍了拍苏笙满的肩膀,道:“公主,满一个月了,美梦结束了,今夜与我回帮里去。”
柳晞城看着苏笙满趴在地上,她醉了,双眼此时迷离缥缈,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红晕,原本整整齐齐的发丝也零零散散地飘落,让人更想靠近她。
柳晞城暗自感叹。唉,这副样子还怎么待客?喝酒也不知节制,还好遇到的是他。
苏笙满脑子晕晕的,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柳晞城吵醒后有些微怒,嘴里含糊着:“你......你谁啊你......就要带我回去......”
柳晞城简洁明了:“我是你爹。”
苏笙满不甘示弱:“我是你大爷。”
柳晞城暗骂一声。
他见苏笙满说完又软绵绵地倒地睡了起来,有些拿她没办法,他看着苏笙满的睡颜,嘴边一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把两指并起来贴在她的唇上,逗她。柳晞城挑着眉,看着躺在地上醉的脸发红的苏笙满,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苏笙满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个软软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唇,起初只当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便拿手胡乱的挥了挥。可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只觉不好,立马坐起来,捂住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柳晞城,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瞪着柳晞城,有些生气地指着他,语气惊讶又颤抖:“你......你......你......你怎么乱亲人呢!!你......你......别以为自己......长得俊俏了点就可以随便亲人呐!!你知不知道......亲了女孩子......可是要负责的!!”
苏笙满摊开手掌,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要......成婚......备彩礼......还......还要喜欢我一辈子!”苏笙满越说越激动,本来红着的脸变得要滴出血似的。
好傻......原来元康公主喝醉酒后还会这么可爱......
柳晞城忍着笑,看着苏笙满:“公主,别那么激动啊,我可没亲你啊。”
苏笙满一听立马站了起来,生气的指着柳晞城:“骗谁呐你,你个大骗子!!”
柳晞城见苏笙满站了起来,趁机揽住她的腰抱起扛在肩上,还没等她反应,就带她出了乐坊,随即上了马车。
柳晞城得逞,留苏笙满一人在他的肩上气急败坏。
方才柳晞城扛着苏笙满大摇大摆地踏出了锦花楼的门。
对,就是大摇大摆,围堵在锦花楼门口的众人目瞪口呆,哪里见过如此场景:柳晞城竟亲自将乐坊头牌叶扁舟直接给扛回府中!
是的,这么嚣张的气派也是十分符合柳晞城了,南逍对此也提出过质疑,而柳晞城给出了解释:“元康公主既然最后是入帮了,那便意味着要与我们一同出任务,平日里我们带的都是些兄弟,旁人见我身边突然多出个女子,未免会好奇,甚至有传言,这便甚是麻烦了。不如就将苏笙满以叶扁舟的身份入帮,旁人若是起疑,那也是顶多说我是好色之徒罢了,至于苏笙满的真实身份,可以暂且隐瞒。”
南逍明理,点了点头。
“况且”,柳晞城一顿,明明本就用的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却故弄玄虚,将扇子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柳曜轩这么讨厌我,你怎么能确定,他不会派人来监视?”
南逍听闻后头皮发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半晌才蹦出个“是。”
他们一行人回帮里时,已是深夜,柳晞城命人将醉烂如泥的苏笙满安置好后,就见南逍走来。
南逍作揖后抬头,皱着眉,脸色颇有些疑惑:“主子,我前面去交赎金,管事的与我说......叶姑娘无需交赎金?!”
他当时派了南逍拎着钱袋子去交赎金,谁知还冒出来这等蹊跷事?
柳晞城侧了侧脸,也心生疑惑,道:“锦花楼的老板与苏笙满可否有关系?”
南逍挠了挠头,无奈道:“那老板怪神秘的,问了店小二,只说是......姓齐。”
柳晞城思索了一会儿,也别无办法,叹了口气:“罢了,等苏笙满醒了再问问她。”
南逍作揖:“是。”
主仆两人带着疑虑就这样匆匆睡了,他们本以为第二日通过苏笙满就会得知答案,真相大白,可他们连一丁点线索的味儿都没有尝到,眉间的皱褶反而更深了。
当时苏笙满醒后不久,昨日醉酒太猛脑袋有些涨呼呼的,正坐在床边小口地喝着水,就见柳晞城与南逍就走近来问她关于锦花楼的事。
柳晞城见苏笙满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一脸真诚,道:“我虽以前常出宫偷玩,去锦花楼弹琵琶,与他认识也挺久了,但也不算熟吧,见过几面而已。”
南逍看了眼自家主子,发现主子看似毫无头绪,神情看似有些失望,便替主子追问:“那为何你无需交赎金便能离开锦花楼?”
苏笙满:“?”
这次苏笙满倒是没有思索,直接脱口而出:“为何要交赎金?”
南逍:“?”
南逍追问:“为何不用交?”
苏笙满、南逍、柳晞城:“?”
于是,本来两人皱眉,换成三人皱眉,面面相觑。
苏笙满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觉着面前的两人不信她,激动起来:“我......我从来都不交的啊?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那......那老板还给我发工钱呐!”
说完她发现不对劲,对面两人沉默不语,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气氛十分尴尬。
苏笙满拿不定主意,过了一会儿犹豫地小心翼翼开口道:“所以......乐坊里的姑娘......是都得交赎金才能走的吗......”
“......”两人默默点头。
柳晞城叹了口气,此番毫无收获,便侧了侧脸,道:“......南逍,那就盯着他吧。一旦有任何动静,都告诉我。”
“是。”
柳晞城这番倒也是让苏笙满疑惑了起来,昨日她玩的太疯,直接喝断片了,除了记得自己被一堆锦花楼的姐妹围着灌酒......
好像之后还见到了柳晞城?
哦,赌约上写着,若是一个月后柳曜轩还未曾下令去海里捞尸,便要跟柳晞城去衡钦帮。
苏笙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在锦花楼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玩得忘乎所以,如今竟才想起已经玩够了一个月,到了赌约上的期限,柳晞城昨日是来抓她的。
可她又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不用交赎金?
先前南兴国未灭,她还是公主的时候,总爱偷偷跑出宫去游玩,常觉得锦花楼里的姐姐们总是被追星捧月,光彩的很,自己也就找了锦花楼的老板,也想尝试一番。
当时苏笙满也并未告诉那老板,自己就是元康公主,可为何却有来去自由的优待?若是熟人......可苏笙满也是见过那齐老板的模样,未曾是相识之人。
那就是有求于她?
苏笙满摇摇头,也立刻将其否决,自己可是锦花楼的摇钱树,齐老板又怎会轻易允许她离开?
苏笙满想不出来是为何,最后只好归结于那老板心胸宽广,有着仁爱之心,乃是世间少有的绝世大好人。
苏笙满佩服地点点头。
若是柳晞城那边有关于锦花楼的消息,便能为自己解答一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