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二十一分零五秒。
“咔嗒”
门开了。
晏望舒警觉的坐起身,顺手抄起桌上的书。
陈念秋站在门口,神色如常。
“你怎么……”晏望舒明显愣住了,放下书,“我哥知道你来了吗?”
陈念秋摇头:“你和你哥一样,蠢透了。”
莫名遭到辱骂的晏望舒瞪着一双大眼睛懵逼的看着陈念秋:“?”
“我远程控制了安保设备破开了密码,现在监控已经在循环播放我预设的画面。”陈念秋抱臂站在敞开的门口,“你哥还有五十二分钟回来,要和我走吗?”
-
城市的空气使人自由。
晏望舒坐在后座,看着旁边噼里啪啦敲电脑的陈念秋:“你怎么知道我被关起来了的?”
陈念秋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会车,抬眸:“那些监控,我拥有和晏隳同等级的控制权,平时基本不会看,但昨天视频提示我你已经停留了超过24个小时,加上你前几天刚问完我关于江逾明的事,综合来看,应该是晏隳为了减少你和江逾明的接触,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
晏望舒苦笑,看着沉默不语的司机,又问:“我们去哪?”
“回陈家,正好我在放国庆,顺便回去一趟。”
-
晏望舒和陈家唯一的联系就是他的母亲。
想起早逝的母亲,晏望舒心里涌出淡淡的苦。
他母亲是他外公年轻时和一名外籍女演员的艳遇结下来的果,后来他外公撒手人间,他外婆当家作主,从来不给他母亲好脸色看,19岁就把她送上了他父亲的床来搞好两家关系。
晏望舒出生时遗传了他亲外婆的银发和蓝眸,为此受了不少苦,要不是幼时丧母、同父异母的大哥晏隳拼了命的护着他,他都不一定能好好长大。
小时候的晏望舒常常被父亲逼到角落挨打,烟灰缸,酒瓶,或是别的什么,他的肩膀里嵌进去过三四块玻璃。有时父亲喝高了,躺在沙发上,指着晏望舒和他妈妈的鼻子骂,那他妈妈是贱*货,是婊*子立牌坊,骂晏望舒是杂种。小晏隳会拉着小望舒的手,塞给他自己用零花钱买的最便宜的糖,安慰他说:
“没关系,哥哥在。”
小望舒摸了把眼泪,问哥哥,以后哥哥会一直给他糖吗。
“等我们长大了,就不会了。”
-
车缓缓驶入停车区。
晏望舒紧闭着眼睛,蹙着眉,明显是晕车了。
“要烟吗?”陈念秋飞过去一包万宝路,精准掉落在晏望舒手心。
“戒了。”晏望舒把烟飞回去,瞪她,“你哪来的烟?”
“从你哥那里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不过你哥不抽万宝路,估计你要有嫂子了。”陈念秋无所谓的耸耸肩,“走吧,吹吹风缓一下。”
陈家还是那样,**,陈旧,像是不合时宜的出现在科幻片中的旧电影,一卡一卡的播放着,无声无色的浸透了晏望舒的生活。
晏望舒继续刚刚的谈话:“我知道我嫂子是谁。”
陈念秋终于露出了晏望舒想要的那种懵逼的神色。
“他把我的模特骗走了,包养。”晏望舒翻了个白眼,“蒲莳,你见过的那个小孩,上次见面说要给你包红包的,我估计那时候就开始了。”
陈念秋一惊:“他喜欢那样的?”
晏望舒:“我还以为你会先惊讶他是个同性恋。”
陈念秋掏出手机不知道点进去了什么拿出来铁定被封的网址,输入了什么,皱着眉头翻了翻,举起来拿给晏望舒——是一张明显偷拍的照片,地点大概是个酒吧,照片上一个男人正托着另一个男孩的臀把他抱在身上,热烈的接吻。
模糊的画质,清晰的实力。
“从哪来的?”
“我同学去gay吧的时候拍给我的。”
“你哪个同学能去gay吧?你别和我说你才高一你们班上就有人成年了。”
陈念秋吐了吐舌头,没接话。
-
“你要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清越可开心了,正往回赶呢。”纪清扬坐在沙发上,还是那副语气作态都淡淡的样子,“这样正好,念秋也放假了,可以一起过中秋了。”
一起?和谁?和纪清越纪清扬,还是和陈家人?
纪清扬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微微瞪大了眼睛:“我都忘了……晚晚航班改签了,今天下午落地。”
她的眼睛微微亮着:“一起去接吗?”
晏望舒靠在沙发上,还没从晕车里缓过来。他听着纪清扬的话,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明白“晚晚”是谁。
林晚。辉月集团那个铁娘子。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说纪清扬和林晚的关系不一般。现在看来,何止是不一般。
“我就不去了。”他说,“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去凑什么热闹。”
纪清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晏望舒读懂了——你也是家人。
他垂下眼,假装没看见。
陈念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吧,来都来了,还跑得掉?”
晏望舒瞪她:“你怎么跟表哥说话的?”
“实话实说。”陈念秋抱着手臂,一点不怕他,“你从晏隳那儿跑出来,不就是想找人待着吗?装什么高冷。”
晏望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他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
被关了两天,那种窒息感还没散。他需要有人在他身边,需要有人说话的声音,需要那种“有人在”的感觉。
但他不想承认。
纪清扬看着他们俩斗嘴,嘴角弯了一点。她放下手机,对晏望舒说:“清越快到了,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厨房准备得怎么样了,晚上我们在家吃。”
她说着,推着轮椅往厨房方向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晏望舒和陈念秋。
晏望舒看着她,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被关起来了?”
陈念秋头也不抬,继续敲电脑:“监控啊。我跟你说了,我和晏隳同等级的控制权。”
“你什么时候黑进去的?”
“不是我黑的。”陈念秋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是你哥给我的。他说,万一你出事,让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晏望舒愣住了。
他哥给他的?
那个把他关起来的人,提前给了他妹妹监控权限?
陈念秋看着他那表情,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是怕你出事,又不知道怎么管你,就用最没脑子的方式把你关起来,但又怕你出事,所以让我盯着。”
晏望舒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晏隳拉着他的手,给他塞糖,说“等我们长大了,就不会了”。
长大了。
不会什么?
不会挨打?
不会挨骂?
还是不会被人关起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
-
门口传来动静。
晏望舒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快步走进来。
纪清越。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像被风吹的。
他看见晏望舒,眼睛亮了一下。
“望舒!”
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他。
“你没事吧?我姐说你在晏隳那儿……”
晏望舒摇摇头。
“没事。”他说,“就是被关了两天。”
纪清越皱起眉。
“他凭什么关你?”
晏望舒苦笑了一下。
“怕我跑去找江逾明。”
纪清越愣了一下。
“江逾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想什么。
晏望舒点点头。
纪清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担心。
“你还好吗?”
晏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亮亮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自己有一堆病,还跑来问他好不好。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纪清越点点头。他没有再问。他只是靠在沙发上,陪着他不说话。
陈念秋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你们两个?坐在一起比惨?”
晏望舒瞪她:“你闭嘴。”
纪清越却笑了。
“念秋说得对。”他说,“我们俩确实挺惨的。”
他转过头,看着晏望舒。
“但惨的人,更要在一起待着。”他说,“不然太冷了。”
晏望舒不说话了。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那时候没有人陪他。他缩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那种冷,是从里面往外冷的。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在他旁边。有人说话。有人在。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陈念秋敲键盘的声音,是纪清越轻轻的呼吸声,是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下午的时候,纪清扬叫他们一起去接林晚。
晏望舒本来不想去,但陈念秋拉着他不放。
“走啦走啦,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铁娘子。”
晏望舒被她拖着上了车。
机场很大,人很多。他们站在到达口,等着。
晏望舒靠在柱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抱着鲜花,有人举着牌子,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他想起自己以前回国的时候,没有人接。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了辆车,去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家的地方。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现在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有人在旁边。
“来了。”
纪清扬的声音响起。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晏望舒注意到,她的手在轮椅扶手上握紧了一点。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短发,气场凌厉。她走路的姿势很快,像是每一步都有目的。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落在纪清扬身上。
那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她快步走过来,在纪清扬面前蹲下。
“等很久了?”
纪清扬摇摇头。
“刚到。”
林晚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才几个月,就瘦了。”
纪清扬的耳朵红了一点。
“没有。”
林晚笑了。那种笑很轻,很短,但晏望舒看见了。那是和他平时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铁娘子完全不一样的笑。
纪清越在旁边嘀嘀咕咕说:“看见没?我姐夫。”
晏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那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别人变成这样。
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忽然有点希望,也能变成那样。
回去的路上,林晚开车,纪清扬坐在副驾驶。晏望舒和陈念秋、纪清越挤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和偶尔的几句对话。
晏望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
他想起那天从晏隳那里跑出来的时候,陈念秋问他:“要和我走吗?”
他选了走。
他选了来这里。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他只知道,在这里,他不用被关着。他不用一个人待着。他有人说话,有人陪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座另外两个人。
陈念秋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又在上什么不能上的网站。纪清越靠着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安静。是另一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下来的那种安静。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小时候,晏隳拉着他的手,说“等我们长大了,就不会了”。
他不知道那个“不会”指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现在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车往前开着。
他靠在窗边,慢慢闭上眼睛。
对不起呀我春节不在国内没更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