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游戏 第7章 魔王城⑥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喜爱的游戏现在开始！”

老妇人原本佝偻的身体缓缓张直，骨节发出干枯树枝折断般的噼啪声，一节一节的撑开，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她的脊背一寸一寸的挺起来，那件老旧的羊毛衬衫被撑得紧绷，肩线向两侧扩张，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神。她的身形在变大，像一棵被压弯了太久的枯树终于弹回原状，甚至比原来更高、更宽头下的影子，将整面墙壁都吞没了。

老妇人低着头，灰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低笑，这股笑声不再苍老，像是一个男人压抑了许久后发出的粗粝低吼，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他慢慢抬起脸，灰白的发丝像两旁滑落，露出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那双眼睛缓缓褪去了浑浊，瞳孔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一圈一圈的渗出血一样的红色。那红色浓稠、鲜艳，在眼底翻涌，映出的光把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众人看得真切，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他们没有尖叫，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易南枝猛地起身，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翻旁边那张碍事的破木桌。

木桌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她一把拉起魏学，厉喝道：“走！”

李三和江决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几乎是本能的拔腿就跑，动作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四道身影一刻也不停，在昏暗的空间里亡命狂奔，鞋底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急促的像密集的鼓点。

那个披着老妇人皮囊的怪物没有立刻追上来。他低着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干枯如树皮的双手，食指微微收拢，骨节触发出一串清脆的爆鸣，他似乎正在适应这句刚刚撑开的身体，随后，不紧不慢的朝前迈了一步。

“咖啦——————轰！”

他脚下的木板瞬间发出一声不堪负重的惨叫，整块厚实的木板直接被踩的粉，碎木横飞。

下一秒，怪物猛的压低重心，脊椎在被皮下弓起一个极其诡异且充满爆发力的弧度。他那只撑破了布鞋，长满尖锐指甲的脚爪在木板上狠狠一蹬，原地直接塌陷出一个坑洞。

借着这股力量，他猛扑出去，再也没有了人的形态，变成了一只长着犄角和翅膀的凶兽，犄角旁边还一双有似兔般下垂的巨大双耳。那是一对巨大的、类似于蝙蝠的肉翼，漆黑的皮肉包裹着嶙峋的骨架，翼间带着倒刺。他的肉翼向两侧展开，直接撕裂了残破的衣衫，那双翅膀几乎将整个狭窄的走廊顶部完全遮盖。

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彻底降临了。

李三回头撇见他的模样，一个重要的信息在他脑中炸开。

貉兔，编号813，红眼，魔种……

操蛋的！这他妈是亚体！和那张素描像相差太远了吧！这个狐狸牛角兔耳的庞然大物是什么鬼啊！

很重要的是……这鬼玩意刚才不还在那个森林里追我们吗？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大门！我推不开！”跑在最前面的江决猛地撞在一扇沉重的木门上，肩膀被反震的发麻。这扇门被一把生锈的粗大铁锁思思锁着。

“让开！”李三红了眼，借着奔跑的冲力，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砰！”门板剧烈颤动，灰尘扑簌簌落下，铁索却纹丝不动，“草！这锁都锈成这个破样子了，怎么还不断啊！”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身后的阴影已经如同黑云压顶般笼罩了过来。恶魔重重地落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五米远的地板上。

“轰隆——————”

整条走廊仿佛都在这一击下崩塌了。他收起那对巨大的蝙蝠翅膀，粗壮的双臂称在碎裂的木板上，头顶的两根犄角直指前方，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待宰的羔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享受般的呼噜声。

他扬起一只长满尖刺的利爪，目标正是离他最近还在拼命砸门的李三和江决。

千钧一发之际，侧方突然爆出一身震耳欲聋的金属响声。

易南枝不知何时已经抡起了那把沉重的长柄铁锤。她趁着怪物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巨大的翅膀侧展的空挡，双手死死攥住锤柄，借着腰腹扭转的恐怖爆发力，一锤狠狠抡扎在了怪物右侧的肋骨上。

“咔嚓”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怪物庞大的身躯被这是大历程的一击砸的每一个踉跄，惨叫着向左侧歪倒，那势在必得的一掌也抓了个空，他的指甲嵌进木板中，在木地板上深深犁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魏学！”易南枝被反正利逼得连退两步，虎口渗出了血，大吼一声。

一直在后方调整状态的魏学站直的身体，他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十指翻飞结出一个极快的法印，脚下瞬间亮起一圈幽蓝色的法阵光芒。同时，另一个蓝色光圈迅速在李三和江决的脚下形成。

“空间折跃！”

伴随着他一身清喝，蓝光瞬间笼罩了前方还来不及躲闪的两人。两人的身影在原地虚化，化作两道流光，“唰”的一声凭空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魏学的身边。

“快走。”魏学吃力道：“我们从楼上跃下去。”

趁着怪物吃痛失衡，还没来得及重新站起来的空挡，易南枝一把抓住魏学的手腕，拽着他往二楼跑。江决和李三也瞬间反应过来，配合默契头也不回的往二楼奔去。

深厚的走廊里，沉重的翅膀拍打墙的声音和愤怒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阵的整栋楼都在晃动。

“这边！”江决扫视着昏暗的二楼。

李三现在跑在最前面，他眼神极好，一眼就瞥见了二楼拐角的红木桌台上，放着一只格格不入的米色小熊。

那只小熊的做工有些粗糙，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李三凭借着先前的信息，一把抓起那个米色的小熊塞进怀里。

“来不及走路了！直接跳！”易南枝冲到二楼的木栏前，一脚踹碎了腐朽的护栏，往下看去，下面是一条长满了杂草的土路。

易南枝扛起魏学，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跃下。

半空中，风声呼啸。易南枝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将自己垫在下方，准备硬抗冲击。

“砰——————！”

两人重重地砸在长满杂草的土路上。巨大的反正力让易南枝闷哼一声，她的双膝几乎陷进泥土里，但她死死护住了身上的魏学，就地滚了一圈泄去了力道。

这一下剧烈的震荡，成了压垮魏学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才在二楼被怪物追杀，又强行使用异能，他体内早就因为法律的透支和空间的挤压受到了暗伤。原本他一直脸色惨白的死咬着牙关，强行把喉咙里的猩甜咽下。此刻被这落地的一震，他再也忍不住了……

“咳咳……哇！”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或者食物残渣直接喷了出来，魏学的脸色惨白如纸，连气都喘不匀了。

“魏学！”易南枝顾不上自己发麻的双腿，一把将他拽起，架在肩膀上。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江决和李三也紧随其后，从二楼跳了下来，在草地上狼狈的翻滚了几个圈。李三死死捂住胸口，连滚带爬地站起身。

“别管我......快跑......"魏学虚弱的推了把易南枝，嘴角还挂着血丝。

“闭嘴。”易南枝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二楼上方，沉重的肉翼拍打墙壁的巨响以及愤怒的嘶吼声已经逼近了破裂的木栏。

“快！往谷仓跑！”江决带头朝着农场边缘的旧马厩跑，“那个地方是两张地图的重复点！”

易南枝咬了咬牙，半托半扛着魏学。李三跑至她身边，一手捂着怀里的玩偶，一手奋力扛起魏学的双脚，两人一前一后，踉踉跄跄的朝着谷仓狂奔。

四人跌跌撞撞地撞开仓库称重的木门，反手死死抵住，剧烈的喘息着。

昏暗的谷仓里，一堆干草后忽然亮起温弱的光，一道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微光中传来，“快跟上来，这里他找不到我们。”

众人看向谷草堆，那是一位个子矮小的人，听声音似乎是为年迈的妇人。

刚才在楼房处，老妇变魔鬼的戏码已经出现过了，众人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应这位老人。

老妇人轻叹了口气，她从阴影中走出，黑色的斗篷下是一张与魔鬼妇人近乎相似的脸。

江决下意识从怀里掏出手枪，直指向她。

“我不是他。”老妇人无奈道：“他复制了我的容貌，如果你们想活命，就跟我来。”

“带路。”江决仍举着枪，他并未因老妇人的话放松警惕，枪口始终死死锁定对方的后背。他微微侧头，向同伴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跟在他的身后。

老妇人缓缓转身，向谷仓深处走去。

众人跟在老妇身后。江决始终举着抢，枪口随着老妇人步履的挪动而微微调整。

谷仓里弥漫着陈年谷物发霉的酸腐气，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吱呀”声。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湿滑黏液摩擦地面的声音传入江决的耳朵。他眼神一凛，煤油灯的光束瞬间扫向左侧的干草堆。

光线尽头，只见几只灰黑色的肥大老鼠正扒拉着几根腐朽的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看到强光，老鼠们“吱吱”叫着，一哄而散。

“别管那些畜牲，快走！”走在最前面的老妇突然焦急的催促起来，脚步也加快了几分，“183号实验体能仿造他人外貌，唯一遗憾的是他的仿造能力并不完美，人的眼睛他永远无法仿造。”

“实验体183号？”易南枝咬了咬牙，握着武器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你刚才说它无法完美仿造眼睛……那它的眼睛到底长什么样？”

“他的眼睛是混浊的。”老妇人脚步没停，压低了声音急促的说：“他畏惧光，拿光一照，眼睛会即刻变红，这是我们的实验结果。”

李三跟在易南枝后面，在听到老妇人提及183号实验体时迅速迈开了步子。他挤到易南枝的身旁，极力压制着从胸口流露出的激动，“你.....你参加了‘魔种培育计划’对不对？”

老妇人原本急促的步伐猛然僵住，手里的煤油灯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缓缓转过头，露出了一双充斥着哀伤的双眼。寂静的谷仓内，妇人苍老的叹息声清晰可闻，她垂下双眼，迈开步子向前走，“你们知道那些了？”她的声音染着疲惫，很轻，却字字清晰。

“什么？”魏学轻声询问：“'魔种培育计划‘？是社么？”

江决瞥了他一眼，无奈道：“我发群里了，自己去看。”

老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更显沧桑，“那是一个错误。”

"在很多年前，魔种是人类生存的最大威胁。有一天，一位勇士发现了一种鲜红的石头，他们利用那块石头杀死了那时最强大的魔种————也就是魔王，自此以后，魔种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人类的奴隶。“

“奴隶制...”李三喃喃道。

“嗯。”老妇道：“那时的人们眼里只有征服。胜者决定败者，这是那个时代的铁律，没人觉得这是个错误。直到那个孩子的觉醒......"

谈及此处，老妇人眼底的哀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溢了出来。她枯瘦的手死死攥住煤油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个孩子原是善良的，我曾见过他亮晶晶的眼睛。父亲将他买来的目的本就不纯，他是一个为了科学连命都可以放弃的人，在他惨无人道的实验下，那个孩子最终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如果我当时将他带出来了，也许他可以在我的身边好好活下......”老妇人话音未尽，整座谷仓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房梁上陈年的灰尘和碎木屑如同下雪般簌簌落下，呛得人睁不开眼。那几盏原本微弱的煤油灯光焰剧烈狂舞，险些熄灭。

“他来了！他就在上面！”老妇人嘶哑地吼叫着，猛地扑向角落里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她像疯了一样用手里的煤油灯柄疯狂扒拉，露出底下一块布满灰尘的沉重木板。“快！搭把手！”

江决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扣住木板的边缘，青筋暴起，猛地将木板掀开。一股陈年腐朽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一条狭窄漆黑的向下阶梯显露出来。

“下去！快！”江决持枪警戒着摇摇欲坠的房梁，冲着众人大吼。

江决一把护住魏学，示意大家不要慌乱，依次往下撤。易南枝走在最后，她警惕地盯着头顶那片如墨般的黑暗。就在她一只脚踏入地窖的瞬间，一滴温热、散发着腥臭的粘液，突然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易南枝骇然抬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泛着骇人红光的浑浊眼眸。那东西正像蜘蛛一样，倒挂在正上方的房梁上，无声无息地俯视着他们……

易南枝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冻结了。

“我去！”

电光石火间，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和常年格斗的肌肉记忆让她猛地向后撤了半步。她双手死死攥住背上那柄沉重的铁锤长柄，抡圆了胳膊，朝着头顶那只巨大怪物的狠狠砸了过去！

“铛——！”

沉重的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怪物探出的利爪上，竟发出了如同洪钟般的金属爆鸣声。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传来，震得易南枝双臂发麻，虎口一阵剧痛。但那怪物显然也吃痛，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原本倒扑向她的庞大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被打偏，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粮囤上，木屑与霉谷子瞬间炸开。

“南枝！跳！”江决在地窖下方大吼，一把将魏学彻底推下阶梯，转身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

易南枝咬紧牙关，借着这一锤砸出的短暂空档，连头也不回，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直接仰面跌进了幽黑的地窖入口。

几乎是她下坠的同一瞬间，那怪物已经从废墟中弹起，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重重砸在了地窖口的边缘，“咔嚓”一声，边缘的木板被它锋利的骨刺硬生生抠出几道深深的沟壑，一只长满黑毛的畸变利爪直直地朝下抓来！

“关！”

江决一把拽住易南枝的胳膊将她拉到底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那块暗门的内侧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下拉。

“轰！”

厚重的暗门被重重合上。就在合上的一刹那，上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窖剧烈摇晃了一下，大把大把的泥土和灰尘从缝隙里灌了进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那怪物的利爪狠狠砸在了门板上！

江决和易南枝在千钧一发之际扑过去，死死用肩膀顶住那扇暗门。上方连续传来狂躁的破坏声，沉闷而暴戾，每撞一下，顶住门的两人身体都会猛地一颤，暗门上方甚至被砸得向下凸起了一大块。

“找东西……快找东西顶住！”老妇人瘫坐在泥土里，指着四周。

李三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摸黑摸到一个沉甸甸的废弃石磨盘，和魏学两个人拼了命地将它推过来，死死抵在门板下方。易南枝也将那柄重锤横过来，死死卡在门轴和墙壁之间。

“砰！砰！砰！”

怪物还在疯狂地发泄着，暗门的木屑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突然，一根尖锐的骨刺直接穿透了门板的缝隙，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血丝，狠狠地朝着易南枝的面门刺来！

“低头！”江决猛地按住易南枝的后脑勺。

骨刺擦着江决的手背划过，带起一道血线。几人在黑暗中死死咬牙撑着，谁也不敢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头顶的撞击声终于渐渐稀疏，最终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感到压抑的、拖拽着重物在木板地上缓慢爬行的摩擦声。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如拉风箱般剧烈、粗重的喘息声。

易南枝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那一锤的后遗症让她整条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江决没有松开顶着门的肩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压低声音：

“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