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颜冲她感激地点点头。
墨凌兮看着沈曦颜这个样子,轻扬了一下嘴角,眼眶涌上一股热意。
像,太像了。
休息铃一响,沈曦颜像上了发条似的扎进下午的课程里。下课铃成了摆设——她抓着墨凌兮问这问那,笔记写了一页又一页,恨不能把落下的时间都嚼碎了咽下去。
直到吃完晚饭,她才停下来。苏晓洁挽着沈曦颜到了食堂,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还难受吗?”沈曦颜轻蹙眉头,看着苏晓洁略微发白的唇色。
“好多了,而且……”苏晓洁脸颊染上薄红,“是卫学长把我送到医务室的。”
沈曦颜瞧着苏晓洁,心中了然。
吃完饭,沈曦颜转身往宿舍走。苏晓洁跟她道了别,却没有走向宿舍,反倒快步朝着校外跑去,仿佛有人正在那里等她。
华扬私立中学实行开放式管理,不设早晚自习,课余时间学生可以自由离校活动。
回到宿舍,墨凌兮拽着沈曦颜在桌前坐下,继续补习法语。沈曦颜一走神,墨凌兮就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一下,把她的思绪拽回课本之中。
补习结束,沈曦颜拿着速写本坐到阳台上画画。一滴水毫无征兆落在沈曦颜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凉意。她抬眼,撞进一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她脸上,嫣红的唇缓缓启开:“这么专注啊,小画家。”
“小画家?”沈曦颜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
墨凌兮点点头,语气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喜欢吗?”
沈曦颜重新低下头,继续作画:“你真无聊。”
日升月落,日子照常流转。墨凌兮课后帮沈曦颜补课,闲暇时也会随手画上几笔。相较从前,一切已经好上太多。
“走呗,今天周末,出去玩嘛。”苏晓洁用力晃着沈曦颜的胳膊,那架势仿佛沈曦颜再不答应,就要把她的胳膊摇脱臼。
周末一到,校园便自动分流。本地学生如同被地心引力牵引,或是回家,或是涌入城里的饭店、KTV与商场;离家远的学生留在学校,一部分一头扎进自习室,另一部分也学着本地人的模样,成群结队出去“探索”这座城市。
可沈曦颜不想外出,也不想社交,她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
“好,快松手,我的胳膊都快被你甩掉了。”沈曦颜抵不住苏晓洁软磨硬泡,最终松了口。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圈,苏晓洁接到一通电话。
即将在商场分开的时候,接起电话前,苏晓洁的表情有一瞬僵硬。
“……是我朋友。”她冲沈曦颜晃了晃手机,笑得十分勉强,“找我帮忙呢。”
沈曦颜却瞥见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字:“翊”。
沈曦颜走出商场,在街边买了一杯奶茶,慢悠悠往学校方向走。
七点过后的华街格外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混着年轻人的说笑,各色小吃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途经一条小巷,沈曦颜停下脚步。
昏暗的巷弄之中,淡淡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巷子里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男生斜倚墙壁,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手里的棒球棍一下下磕在地面,沉闷的撞击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而那个女生的背影,无比熟悉——是墨凌兮。
等意识反应过来,她已经拽着墨凌兮跑出了很远。
沈曦颜扶着墙壁大口喘息,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墨凌兮,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只被野狗追赶的流浪猫。
那时她躲在门后,眼睁睁看着,却不敢冲出去。
第二天,那只猫死了。
刚刚,她没有丝毫犹豫。
从前没有人救那只猫,现在,她可以救下墨凌兮。
墨凌兮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挣开沈曦颜紧握的手。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沈曦颜满心焦虑,围着墨凌兮来回打量。
墨凌兮看清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担忧,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曦颜今天穿一身白色长裙,扎着侧麻花,一路奔跑过后,发丝已经有些凌乱。她抬眼望过来,眼尾弧度像被春风揉过,那双本该含情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薄薄水汽。
“那个男生手里拿着棒球棍,巷子里还有血腥味,一看就很危险。”沈曦颜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意。
她本是该害怕的。她一向畏惧这种冲突场面,害怕和陌生人对峙,害怕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可方才墨凌兮伫立在巷中的背影,让她回忆起惹母亲生气时,母亲转身离去的模样——同样裹挟着那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的孤独。
回想刚刚的一幕,后怕席卷上来,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冲上去把墨凌兮带走。
“那里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你就不怕他伤到你吗?”墨凌兮虚握住沈曦颜发抖的手,深深望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挖掘出什么答案。
“你是我的朋友。”沈曦颜话音一转,“你认识那个人吗?以你的处境本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墨凌兮怔住片刻,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于她而言寥寥两个。其余大多只是利益场上的过客,危难之际,不落井下石,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但墨凌兮没有回答沈曦颜的追问,只是看向她:“你愿意让我们的关系,再更近一步吗?”
“嗯,做我的好朋友。”
仅仅一字之差,对墨凌兮而言却意义全然不同。普通朋友随时可以一拍两散,好朋友,是不能轻易割裂的羁绊。
“我愿意。”欢喜浮上沈曦颜的眉眼。
路灯落下,将两人并肩远去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小画家。”阳台上传来拖长的声调。
“干嘛?”沈曦颜抬脚走向阳台。
墨凌兮穿着米色睡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姿态松弛地靠坐在椅子上:“伸手。”
沈曦颜听话地伸出手。下一瞬,一缕微凉贴在了她的手腕上。
是一条淡蓝色的手链,在灯光下流转出柔和的光泽。
“你……”
“喜欢吗?”墨凌兮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出声打断。
“喜欢,可是我还没有送过你礼物。”沈曦颜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链,目光直直落在墨凌兮身上。
“你的画,就是很好的礼物。”墨凌兮拉过她,让她在身旁坐下。
沈曦颜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周末转瞬即逝。苏晓洁没有再来找过她。除去一通父母打来的电话,余下所有时间,沈曦颜全都扑在了法语学习上。
美术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四周萦绕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沈曦颜落下最后一笔,转头望去,黄昏的落日像一层温热的蜜,缓缓淌落在墨凌兮身上,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墨凌兮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垂落,双目轻阖,唇瓣微微张开。
沈曦颜静静看了很久,直到周遭的说笑声渐渐散尽。她猛地记起自己许诺过的‘礼物’。
她抽出一张全新画纸,对着熟睡的女孩,提笔作画。
晚霞把整片天空晕染成橘红,就在沈曦颜收笔的那一刻,墨凌兮悠悠转醒。
一切,刚刚好。
“礼物,你还满意吗?”沈曦颜把画递到墨凌兮面前。
墨凌兮尚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朦胧,怔怔望着眼前的画作,久久没有动静。沈曦颜也不催促,就那样举着画。
一抹惊艳自墨凌兮眼底一闪而过:“画得很好,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要好好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