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爱 第22章 等待

车窗透进的光线落在镶满碎钻的王冠上，折射出刺目的亮光，晃得人眼睛发疼。盒子里这顶王冠，对比当初沈曦颜亲手给墨凌兮做的纸王冠，分量重了何止百倍。

“这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漂亮吧。”墨凌兮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炫耀，眼里闪闪发亮，活像一个等候夸奖的小孩。

“凌凌，谢谢你。可是它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墨凌兮口中这份“生日快乐”的心意实在太重，重到她不知该怎样承接，也根本接不住。

她把礼盒重新递回到墨凌兮手中。

礼物被退回，墨凌兮心底五味杂陈，绝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震惊、不解尽数浮现在脸上，她被气得失笑一声：“呵。小画家，我教你的道理，你反倒拿来对付我？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是我亲手设计的。”最后半句，她咬着重音强调。

司机从后视镜悄悄瞥见后座的状况，十分识趣地升起隔断挡板，留给二人足够私密的空间。

“我都明白，凌凌。”沈曦颜撸起袖子，露出手腕那串手链，“这条手链，当初你说是成为好友的纪念，我收下了。但是今天这个我不能要。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收到你的礼物我很开心，可我回报不起。我送给你的东西都很廉价，就算把我自己算上，也拿不出这般贵重的回礼。”她一字一顿说道，指尖微微发颤。

墨凌兮忽然轻笑，笑声很轻，却在这落针可闻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烦躁地降下车窗，凛冽的冷风扑面而来灌进车内，可看见沈曦颜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又立刻把车窗升了回去。

“小画家……”墨凌兮侧过头，望着车窗倒影里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沈曦颜，“你给我的东西，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珠宝钻石，我可以加价去买，一倍不行就两倍，两倍不行就十倍，总能得到。可你的真心……”她转回身，指尖隔空点向沈曦颜心口的位置，“只有你愿意，我才能够拥有。”

“所以收下我的礼物好不好？不然我会很难过的。”墨凌兮又将王冠盒子推回沈曦颜腿上，还故作模样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那……倘若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并不值得呢？”沈曦颜的手抚在沉甸甸的礼盒上，侧眸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她始终想不通，自己普普通通，没有什么过人闪光点，凭什么值得墨凌兮这般对待。能够和她成为挚友，本来就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事情。一颗真心，人人都拥有，又有什么特别。

“沈曦颜！”墨凌兮的声调陡然抬高，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被寿星这句话搅乱，几乎要被气得心口发闷，“你今天怎么总说这种气人的话！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值得。”

“真的吗？”她歪过头，望着抱臂陷在座椅里的人。

“嗯，谁骗人谁就是小狗。”墨凌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合上双眼。

“那我们拉钩。”沈曦颜一点点蹭过去，靠向墨凌兮。

两个人小指互相勾住，定下这个约定。

往后许许多多的日子里，沈曦颜低头作画的时候，总会无意识摩挲手腕上的手链，想起那晚小指相勾的约定。

期末考试前夕，沈曦颜赶完画作最后的细节，提交了参赛稿件。余下的时间，她一边等候比赛结果，一边拼尽全力埋头复习。

这段时间，黄老时常关心沈曦颜的学习与日常近况。沈曦颜也仿佛找到了一处树洞，那些原本只愿意讲给墨凌兮听的欢喜与烦恼，也会慢慢讲给黄老听。

全部科目考完的第三天，沈曦颜只感觉自己仿佛灵魂出窍，浑身虚脱。而墨凌兮在最后一门考试便提前交卷离场。点开微信，是墨凌兮发来的消息，言辞简洁，大意是要回一趟家里。

“颜宝！”苏晓洁朝着沈曦颜飞奔过来。

沈曦颜被撞得踉跄一步：“考得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脑子昏沉沉的很累。”她伸手搭在苏晓洁肩头，反问，“你呢？”

“整体还好，就是法语依旧一塌糊涂。”

“卫禹洲没有帮你补习吗？”沈曦颜有些疑惑。

苏晓洁看向她，神**言又止。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你对象。”沈曦颜抬手，轻轻合上苏晓洁的双眼。

苏晓洁拨开她的手，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往校外走：“教过了，但还是老样子，你也知道，我天生对法语提不起感觉。”

“寒假你打算怎么安排？”苏晓洁问道。

“回家，你不回去吗？”

“我打算跟卫禹洲出去玩……”话说到一半，她骤然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撞见什么怪事了？”沈曦颜还没有看见那个比“怪事”更让人忌惮的男人，一边打趣，一边拽着苏晓洁往外走。

“晓洁。”一道沉稳强势、裹挟着压迫感的男声，穿过人群由远及近。

“小穆总。”苏晓洁低下头，紧紧攥住沈曦颜的衣袖。

“何必这么见外。”穆翊脸上含着笑意，话语里却透着寒意，“你打算和谁出去玩？”

男人已经走到两人跟前，沈曦颜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想要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话？”他微微歪头看向她们二人，“那就是没有别的安排，跟我走。”说完，他强硬攥住苏晓洁的手腕，要把人拽向校门口的车子。

“穆总！”沈曦颜急忙抓住苏晓洁的另一只手腕死死拽住，脱口而出，“我们待会儿约好了看电影、吃饭、逛街。”

危急关头，她顾不上别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穆翊缓缓松开苏晓洁，目光转向浑身微微发抖的沈曦颜：“要玩几个小时？”

被他视线盯住，沈曦颜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视线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六个小时。”

“好。”他抬手揉了揉苏晓洁的头顶，动作看上去十分亲昵，“玩完联系我，我过来接你。”

他递给苏晓洁一张卡，便上车离去。直到穆翊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两人才对视一眼，长长松出一口气。

“曦颜，他有没有去找过你？”苏晓洁紧紧握住沈曦颜的手，方才脸上的喜悦，已经被惊恐不安取而代之。

沈曦颜沉默不语，用无言给出回答。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紧绷、惶恐的情绪。

她扶着浑身抖得厉害的苏晓洁，坐到路边石凳上，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他没有为难你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说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换做从前她或许不会多问，可如今……

“他是资助我的人的儿子，现在也是我的资助人。他……”苏晓洁攥紧沈曦颜的手，眼尾泛红，“我想要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嗯。”苏晓洁闭上眼，强迫自己平复心绪，站起身，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走吧，我们去好好玩。”

沈曦颜望着她这般强撑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终究没有多言。

二人走出校门，逛街、吃饭。可沈曦颜总感觉身后投来一道浓烈的视线，可每一次回头，那道目光又消失不见。看着身旁玩得投入开心的苏晓洁，她把这件心事压在了心底。

那道视线霸道又灼热。路上她忍不住暗自思索：难道苏晓洁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之后苏晓洁拉着沈曦颜来到电玩城。她手指灵巧，在抓娃娃机前操作自如，收获满满。反观沈曦颜这边，游戏币一点点消耗一空，面前的篮子却依旧空空荡荡。到最后，她干脆把自己剩下的游戏币连同篮子，全都交给了苏晓洁。

苏晓洁也没有辜负期待，抓了满满两大筐玩偶。

“好厉害！”沈曦颜拍着手，满眼崇拜地望着两大筐玩偶。

苏晓洁傲娇地甩了甩马尾：“那当然，走，带上我们的战利品。”

两人一人拎一筐，去找店员帮忙打包。前台店员看着她们和一大堆玩偶，露出些许惊讶，手脚麻利地打包妥当。最后，两个人提着四大袋玩偶，心满意足走出电玩城。

刚站到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二人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穆翊矜贵的脸庞。

他侧头看向苏晓洁，语气不容置喙：“上车。”

“好。”苏晓洁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转向沈曦颜时，又重新换上往常的笑容，“曦颜，这些玩偶你都拿回去吧。”

沈曦颜悄悄瞥了一眼车上的男人，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朋友踏入险境：“我们不是还……”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晓洁的动作打断。她把两袋玩偶塞到沈曦颜怀里，指尖轻轻在沈曦颜手心点了一下：“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会想你的，颜宝。”她抱住沈曦颜，手掌隔着卫衣帽檐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满心担忧的好友。

“拜拜。”苏晓洁挥手道别，绕到车子另一侧，弯腰坐进车内。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开沈曦颜的视线。转瞬，车子疾驰驶离，只留下一团飘散的尾气。望着车子尾灯彻底消失，沈曦颜忽然回想起那天晚上，墨凌兮把丝绒礼盒按回自己腿上的模样。

沈曦颜拎着四大袋玩偶回到住处。玄关暖意融融，可心底那股寒凉，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小画家学坏咯，现在都不接我电话。”墨凌兮趿着拖鞋走到玄关，弯腰替呆立不动的她取出拖鞋，接过沉甸甸的玩偶袋子放到客厅。

等墨凌兮从客厅折返回来，沈曦颜依旧站在玄关，像被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怎么了？考试考砸了？”

没有回应。

“身体不舒服？”

依旧没有声响。

“该不会是下午跑出去偷偷哭鼻子了？”墨凌兮也不急躁，很有耐心地继续询问。

沈曦颜只是轻轻摇头。墨凌兮不再追问，剥了一颗奶糖塞进她嘴里，抱臂靠在鞋柜一旁，就这么安静看着、等着。

过了许久，如同被霜打过一般的沈曦颜终于有了动作。她动作迟缓换好鞋子，嘴里还留着奶糖的甜香，开口轻声问道：“可以抱一抱吗？”

墨凌兮没有口头应允或是拒绝，直接用行动作答。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沈曦颜拥进怀中。

沈曦颜闭上眼，感受着墨凌兮身上的温度，还有那早已刻进心底的茉莉清香。墨凌兮总是这样，总能承接住她所有的不安，总能在恰好的时候给予她需要的慰藉。她想说起苏晓洁的遭遇，说起那个令人忌惮的男人，可话涌到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不该把外界的烦闷，转嫁到墨凌兮身上。

“凌凌。”

“嗯。”

“凌凌。”

“我在。”

沈曦颜一遍一遍轻声唤她，墨凌兮也不厌其烦，一声一声温柔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