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声抱着言出必行的态度,真的去找了梁筱。
“梁筱!有人找你。”同学从里面走进去,声音从门口传出来,随后接着说道,“一班的男神。”
“你……来找我做什么?”这是梁筱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不出意外也是他俩见面以来说的第一句话,梁筱的头发是卷的,倒显得人温柔知性。
“我们要排霸王别姬,想邀请你演虞姬。”夏眠声开口解释……其实是在多次邀请冬时序无果后的无奈之举。
“抱歉啊,不了。”
很清楚的结果,被拒绝了。
夏眠声本想着完成任务便离开,只是没想到刚才站在眼前的人此时又开口,这句话留住了他。
“你可以让冬时序演,他挺符合这个形象的。”夏眠声转过头才发现梁筱笑得暖洋洋,说不出口的熟悉。
“毕竟,不疯魔,不成活嘛。”
梁筱这句话意味深长。
夏眠声没回应,走了。
运动会延迟的消息很快就传进班里,很多人对此都是意料之中,谁会觉得学校有那么好心……还真有。
“啊!”仰天长啸,是顾沉。
“我们拉姆哥又受不了了。”来自于班级同学对顾沉的评价,自己称号还来自于印度最常用的人名。
“欸你们知道吗?杨星雨要过生日了,听说这次邀请了整个年纪,好多人都去……”这个话题开始。
冬时序抬眼望去,那些人在讨论自己买什么礼物合适,他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有麻烦……题目写不下去了,他把笔扔在一旁。
“怎么了?”夏眠声问他。
“没事。”他回复。
“你最近怎么那么冷漠……”夏眠声对于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皱起眉头嗔斥他的冷漠。
“累了而已。”冬时序没撒谎,他真的有些疲倦,手机里还有五千块,他不知道给杨星雨买什么礼物,特别是作为男朋友……
五千块钱……
“是在为礼物的事情烦恼吗?”被他点破了。
“嗯,有什么推荐的吗?”
夏眠声思虑了很久后开口:“Byredo,这个是香水,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买。”
“嗯……有什么味道的。”
“杨星雨喜欢哪种?”
“平时……都有。”
“好,放学去我家拿好了,到时候直接去参加。”
“多少钱?”
“200,这个是限量的,不过价格挺便宜的,就是炒起来高而已,我妈会用,家里很多,200差不多了。”
“好,我放学后转给你。”
冬时序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但又总是忍不住想,还是开口问:“我送这个会不会太便宜了?”
“不会的,明年过期,保质期有点短,我给你多拿几瓶。”夏眠声解释道。
“好。”
有人被推到讲台桌上,撞掉了上面的粉笔盒,顿时十盒粉笔全部落地,每根粉笔相互敲击……
哐当……哗啦……
“放过我,不要再砸了!!”邵雪燕被托到地上,客厅上的花瓶被摔得稀碎,她的身体被刺痛着,鲜血滚出一道痕……
男人不依不饶,把她的头砸向水泥地。
一下——鲜血从邵雪燕的嘴里喷涌而出,洒在玻璃碎渣上,那些碎片落入她的眼睛,顿时只见得视线里一片红,模模糊糊里是冬锦书那张脸。
“你放过我……啊啊!”
邵雪燕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至少在冬时序出生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温润如玉的丈夫现在会对大病初愈的自己大大出手。
他总觉得冬锦书在消失,又或者真像自己儿子所说的那样,冬锦书心底恶魔的那一底被挖出来了。
记忆在此刻重塑,上次那么重的一下,是自己对他出手……
啪……拍在冬锦书脑瓜子上。
“又做错啦,人家要的是牛肉面!”邵雪燕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缓过神来的冬锦书只是笑笑,嘴角牵起,眼睛里的朦胧在此刻清晰。
“对不起哦老婆,我知道错啦!”
两下——滚烫的液体从额前冒出,那些碎片陷进她的肉里,对方的呕吐物溅在她脸上。
“你喝酒了……你吃药了……”
啪……台历倒在桌子上。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欸老公。”
邵雪燕扶起台历,才注意到上面的日期。
日期用红色印着俩人的手印,一个爱心的形状,这是他们约定好的颜色,印在纪念日那天。
这个红色还是从村书记那边的印泥拿来画上去的,这种颜色不好找,就算找得到也贵,他们只好送几个蛋给书记借来了印泥。
“你们少用些啊……”当时借走的时候村书记还不是很放心。
“喏,花。”冬锦书往眼前一递,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花,邵雪燕看着眼前一亮,是四只玫瑰花。
“只有四朵了,去晚了……本来想给你买八朵的!”冬锦书笑着递过去,看着眼前妻子泪水填满了眼眶。
“我爱你,雪燕。”
三下——邵雪燕感觉眼前一明一暗,一把利物刺向了她的腹部,身体被掏空,对方像是报复般插进她的胸口……
“冬锦书……你不…得好死……”
啪……医院的花盆碎了。
邵雪燕在病床上抹着泪,跟冬锦书说话,声音哽咽:“我们不治了好不好……治不好的。”
那一年邵雪燕确认中期乳腺癌。
“没事,我们治,我有钱,不怕啊,雪燕,不怕……”
当时邵雪燕的手贴在冬锦书的脸上。
“我有钱……不怕。”
最后一下落在眼球。
邵雪燕的前半生,总在思索一个问题,这辈子这么幸福像梦一样,会不会有一天就跟肥皂泡一样破掉。
邵雪燕的后半生,同样也在想着一个事实,如果人生就是梦的话,这辈子就太跌宕起伏了。
而这一切的痛苦落在她身上。
同样,也在冬时序身上。
往后的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但她的儿子还是活着。
他痛不痛——比我痛上万倍吧。
外面响起鸣笛声……
“What makes a grown man wanna cry? (Cry, cry, cry, cry),
何以使得一个男子汉泪流不止情难自持。”
白马酒庄,生日聚会,音响里放着I Was Never There,声音太嘈杂了,依据寿星的要求,全部人都穿着校服,杨星雨本人倒是穿着长身鱼尾裙到场。
“来了?”冬时序的肩膀被拍拍,转头看,是杨星雨,她的笑容倒是没有那么灿烂,给人一种很淡然的感觉,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你过来一下吧,我跟你说点事情。”
我跟着杨星雨走进酒庄,手上还提着一个包装袋,里面装着四瓶香水,是夏眠声选的,我对这些事情不了解,也不懂,只好问夏眠声。
里面的设计极具古欧风格,许多水龙头下都放着一个酒杯,酒杯上镶锲着红色宝石,还有银白色的雕刻。
不远处有一架钢琴,此时没有人在弹奏,可钢琴声延绵不绝,上面的按键不断摆动。
“坐吧。”杨星雨示意着冬时序坐下。
“为什么钢琴能自己弹?”
烟味缕缕飘过,冬时序抬眼才看见雾气蒙蒙中是杨星雨那张脸……应该是有些不适应,咳了几声,没过半截就被她掐进烟灰缸。
她侧着头缓缓吐出烟圈。
“施坦威的自动演奏……这个曲子是梁筱弹给我的。”杨星雨边说着边开了一瓶香槟,倒了一杯在我眼前。
“冬时序,我们分手吧,我要去国外了。”她此时手中还摇晃着酒杯,香槟的气泡覆在杯内。
“好……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回来了。”
“我能问问原因吗?”
“别问了吧。”杨星雨只是笑笑,苦涩太重,溢出来挥之不去,冬时序都尽收眼底,没再说话。
冬时序把礼袋放在桌子上,手上空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能祝福:“生日快乐……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杨星雨看见彩色礼袋的时候还有些错愣,抬眼看看冬时序,却只能看见他脸上有些羞涩的表情,下唇被他轻咬着,很紧张。
她的手指摩挲着包装盒。
她不知道现在这种身份该说什么,又或者说她能去说些什么,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已经压的她喘不上气了,她知道……她救不了冬时序。
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
她不知道冬时序会送香水,在看到Byredo的礼盒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四瓶花香调的100ml香水,少说也要四千多快五千。
好几瓶是典藏版的……
他哪来那么多钱?
“我很喜欢,谢谢你。”
只有一个答案……
门被退开,来人嘴上说着“抱歉,打扰了”,脸上只是淡淡扯出一抹微笑。
冬时序有些被吓到,手机摔在地上,应该是彻底坏了,一直按开机也不见得屏幕亮起一点光,他有些无奈,干脆将手机摔粉碎,然后拔出了电话卡,放进口袋。
“我的错,给你换个新的。”夏眠声蹲下去捡起那堆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笑笑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说,“先用我的吧,密码190615。”
冬时序接过手机,想给邵雪燕打个电话,他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没跟邵雪燕提前说过。
“嘟嘟嘟……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重拨。
“嘟嘟嘟……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他再次核对号码,确认准确无误。
“嘟嘟嘟……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再拨。
“嘟嘟嘟……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夏眠声……”
冬时序抬起头看向杨星雨,此时她正微微抬起头盯着夏眠声,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珠宝,上面镶着满钻……
“我要去国外了。”
“梁筱呢?”夏眠声问她。
“你该自己去问她,毕竟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杨星雨的表情带着讥讽,酒杯被她一松手落在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酒液溅开,沾染了她的裙摆,她倒是不在意,那双定制的高跟鞋还在上面踩了好几下,泄愤一般。
“嘟嘟嘟……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没用。
冬时序这下彻底慌了。
“手机借我打个车。”他拿着夏眠声的手机就往外跑,没过多久就打到车了,这里偏远,以至于打到的是一辆快100车费的商务车。
冬时序看向窗外,外面下起磅礴大雨,水珠打落在车窗上,他的心并没有平静下来,而是越来越不安,无数种思想在他脑海中游荡。
手忍不住的颤抖。
最坏的一种是……冬锦书又找上门了。
暴风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