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场面,夏眠声已经习惯了,看着眼前不知道是哪个朋友的时候还带着些欣喜,站在角落看好几眼大概也都猜到是谁了。
更不用说声音喊得最大的那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跟着他一起从美国飞回来的发小,俩人瞒着父母在美国胡吃海塞,回来也没被数落,照旧吃吃喝喝。
有人从里面出来了,很不正常的离场时间,大多数人都会卖着面子把这场聚会进行到底,很少有刚开始就出来的人。
来人身着西装,很不自在的扯扯领带,靠在那根水泥柱上抽烟……有点好笑的是他居然没带打火机,不过他没像别人那样急躁的把烟扔掉,而是怅然若失的发呆。
身边认识的人没有抽烟的,主要是就算有也不太可能在这种时候抽烟,家长都在,就算是戴着面具也没有大胆成这样的。
应该是商人吧,只是没见过他。
夏眠声心里盘算着他是谁,但猜不出来,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进去了,他掏出准备点蜡烛的打火机,给面前长得一看就很精致的男人点烟。
“不客气。”
说完就走了,男人还呆在原地。
等到我爸妈认出我的时候,被拉着认识长辈,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也没有明面上博爸妈的面子,规规矩矩地叫了几声长辈好。
夏眠声拿着果汁敬了他们手中的香槟。
有个女孩儿被推到前面,说是让我认识认识。
“你好,夏眠声。”
“杨星雨。”
她穿着抹胸短裙,有些不愿意和我打招呼,无所谓,我也没有很愿意和她打招呼,明面上过去就够了。
“星雨长那么大啦?你还记不记得眠声,小时候你跟一恒还有眠声一起玩小车玩得可好了。”我妈扬着笑脸跟杨星雨说话,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娇羞。
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发生过,不过我不记这些事情。
懒。
夏眠声听着这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开始谈婚论嫁了已经,他慢慢开口:“妈,我很像是那种嫁不出去的人吗?”
这句话说完一圈都开始哄笑,杨星雨都没忍住。
“这不早相处起来嘛,你回国了,一恒还要呆在英国,这不给你找个照应吗?”
“我有凡凡了。”
说完全场凝固下来,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场子现在一瞬间都在向这里看齐,像是被盯得发毛,白余珍才开口道:“凡凡是家里的机器人。”
捂着半张脸,面具都盖不住她内心的“忧伤”。
“全名叫夏凡。”
说完后场子才缓和一些,燥热又涌起来了。
“我还骄傲的叶凡呢。”
夏眠声听到眼前的人轻声喃喃着,不免笑了几声。
“你笑得好老钱。”
被说了。
夏眠声这是弯弯嘴角。
要是这时候是在私下,他下一句会回“本来就是老钱”,不过这是公共场合,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没办法开口说这句话,不仅仅是因为尴尬,更是为了夏家的颜面。
“你的笑话也很好笑。”
就是似乎没有好听多少。
给杨星雨气地转头就走。
“你干嘛拦我,妈。”被拦住十分不悦的杨大小姐转头对她妈轻声说道。
“妈,我都有男朋友了你还在着给我‘相亲’不合适吧。”
说完后又是笑成一片。
“走走走。”她妈不再拦她。
夏眠声回过头看那个背影,走得很愉悦,边走还摇着手,应该是对着外面的那个人,不过他没有看到,直到……
“男朋友!”
高调示爱。
外面靠在珠柱子上,手里夹着烟的男生抬起眼看向这个地方,全场的目光都向他看齐,他倒是有些不自在的,把烟头放进裤兜里了……
是他啊。
夏眠声看着这两个身影挽着胳膊离场,还有人在开口聊着这个话题,越说越刻薄,白余珍对于这事情没有表态,只是默默想退开。
“没必要,青春期的小姑娘喜欢长得好看很正常,这个年纪单纯。”我说完后他们也清楚在暗示些什么,开始把话题引到我身上。
“眠声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夏眠声倒也是诚实。
“没有啊,不过我也喜欢长得好看的。”
等冬时序被送到家,杨星雨倒是有些兴奋在车窗摇着手跟我说拜拜。
“再见。”
我脚步带着些沉沉的,总觉得背后有个视线不断的向我投来,细微地我发现地上有一个有个还没灭掉星火的烟头。
冬时序的身体忽得低下头,然后一拳敲在对方的肚子上,惨叫一声,那人躺在地上,有些晕头转向。
啪嗒,灯被打开。
“好玩吗?”他蹲下。
抓住躺在地上的人的头发,那张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酒丑味极重,嘴里的呕吐物从嘴角滑下去,手中握着的酒瓶想向他砸来。
冬时序将那颗头提起来,再重重地敲向水泥地,鲜血从头部缓缓流下来,他松开手,站起来,那颗透露沉了下去。
他用手踢开酒瓶。
“冬……时序,你打我,犯法的。”
“不犯法,就像你小时候把我快打死了都只是算家暴,现在这个痛落在你身上怎么就犯法了呢?”
“时序……”屋里头有人叫着我,我转头才看到暗处的我妈鲜血淋漓……真想给这个畜牲弄死啊。
冬时序有些手忙脚乱的打开手机,然后拨打120,看着母亲身上的刀伤遍布全身,她手里握着那把菜刀。
报了地址。
“几位伤员?”
“两位。”
我想拿过那把刀去杀了冬锦书。
可我妈那双手就用她为数不多的力气拔着那把刀,嘴里“喋喋不休”。
“不要……时序……小序……不要……”不要毁了自己。
我明白,那把掺着血的刀扔到一旁,一转头,是站在门口有些摇摇欲坠的冬锦书,外面120的鸣笛声不断靠近,我一脚给他踹到角落,这次他再也直不起身子来。
冬时序抱起虚弱靠在他身上的邵雪燕,关上了吱呀叫的房门,家里的大门也是木制的,他懒得动手,一脚踹烂了大门。
“妈,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无论用什么办法,什么方式。
我都会。
冬时序把邵雪燕放到担架上,雪白的担架床单被血红的全身染红。
“还有一个在屋里头。”他没管冬锦书,坐上那辆救护车就走了。
邵雪燕的安静了下来,不说痛,因为冬时序还待在这里,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眼泪呆在眼眶里,堆满的时候才无可奈何的和血液混在眼角。
“没事了,妈,没事了。”
他摸着他妈妈的头,然后看着旁边的医护人员在处理伤口,邵雪燕本想笑笑让自己的傻孩子别伤心,可笑着的那股劲儿拿不出来,眼睛那条缝越眯越小。
眼泪不要钱似的滴下来。
是啊,眼泪是不要钱的。
烟酒可以麻痹痛苦,那群吸毒上瘾的人可以在云端漂游,付出的是金钱。
而眼泪是穷人最好的烟酒。
“是……妈没用……”邵雪燕一年又一年的痛苦在今夜爆发,等到后半夜她躺在病床上盯着角落发呆,没再说话。
“妈。”冬时序叫她,她才缓过神来。
“明天别去工地了,明天我们不回家了,我们换个地方住,我们换个生活,我养你。”
冬时序的脸侧躺在病床上,邵雪燕的指腹擦过他的脸颊,粗糙的让邵雪燕不敢再去碰他一次,正想拿开,却被冬时序压着贴到他柔软的脸上。
“妈,别担心,会好的。”
“那你学习怎么办?”
“放心,你儿子厉害着呢。”
她听到这又开始盯着别处看,不再看我的眼睛,我知道是为什么,她又想哭了,实话实话我妈是个很多愁善感的人,情绪起伏波动很大。
我很担心她,所以准备等到有钱的时候去带她看心理医生,可是我现在没钱……
冬时序心里想着。
另外一个病房里,悄然的发生着冬时序不知道的事情,他不想关心冬锦书,他想杀了他的心倒是一点也不少。
“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当富贵人,坐上赌桌的机会。”女人带着墨镜,站在冬锦书面前,男人已经被打成脑震荡,意识不清。
以至于女人重复了八次她都没听懂。
“什么……什么意思啊?”
“嘶……你个蠢货到底是怎么生出冬时序的?”女人心里谩骂着眼前这头只知道赌博和喝酒的猪。
最后答应下来。
女人悄无声息离开了,监控被删除,第二天打扫阿姨地一拖,脚印也没能够留下,值班的护士被调开。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邵雪燕全是是伤,动一下都痛得钻心剜骨,冬时序请了长假,一个月,照顾她妈,邵雪燕怕他会落下课程,想把他赶回学校。
“妈,别动了,我课程都学完了,少去一个月不是什么大事情。”
邵雪燕还是不放心,直到冬时序随便找了套数学卷子,半个小时写完了,答案满分,递到他妈眼前,邵雪燕眼里的忧虑才少下来一些。
倒是没想到我跟我妈聊着学校的事情,杨星雨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倒是清闲,上学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冬时序难得开着玩笑,视频电话对面的杨星雨一脸错愕,然后喘着粗气。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阿姨怎么样了?我现在在医院门口,你等着我马上上来了。”杨星雨提着的果篮一晃而过。
“星雨,阿姨没事。”
“你等着,阿姨,我明天就弄死你老公。”杨星雨说话不知分寸,我能感受到她周围刚才还带着些纷扰的环境里,此刻鸦雀无声,只剩下她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
“我给你说说冬时序,我今天本来打算请假出国逛街去泡洋妞的,还卷了大波浪,喏你看。”杨星雨把手机对准她的脸,果真是大波浪,浓妆艳抹的样子。
“谢谢你,杨星雨。”
“我去,你今天怎么这么真诚,马上要出演敏感脆弱少年爱上大波浪卷发妹拉拉的故事了吗?”杨星雨还在对面说,一本正经。
逗的邵雪燕呵呵笑。
虽然她听不懂。
电梯里,不远处一个长相娇好的男生一闪而过。
夏眠声本来准备去医院看看昨天刚被婶婶打进医院的伯伯,结果倒是看到杨星雨今天也没上学,烫个大波浪,脚踩着ysl的高跟鞋,穿着短吊带花裙。
脸上带着些怒意的跟视频对面的人聊天。
上面的备注是……男朋友。
夏眠声盯着少女手里握着的手机,还有一个看着就死重的果篮,眼睛的视线停留在少年的侧脸上,始终看不到他的眼睛,睫毛好长,垂在眼前。
“我帮你拿吧,好像很重。”
杨星雨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支架一样毫不犹豫地挂上去,还不忘说句“谢谢你”,夏眠声发现杨星雨的钱应该很好骗。
他跟着杨星雨下电梯,然后跟着走到病房前。
“阿姨!”杨星雨像是气的快死掉了,疯狂念叨着,“阿姨我跟你说,我今天就去宰了他,我就不信了这个渣男……不对,是人渣!他今天死不死,他在哪在哪在哪,我现在就去给他氧气管拔了!”
“这是谁?”冬时序曲着手指点了点门口那个方向,此时正滑动着手机。
“不好意啊,帅哥,给你忘了……不认识。”她笑盈盈的拿过水果篮,然后想跟他说拜拜,接过还没说出来就被眼前的人打断。
“夏眠声。”
三双眼睛吧嗒吧嗒的看着他,夏眠声倒还真有点不习惯,咳了几声,然后说了句“阿姨好”。
“夏眠声。”冬时序轻声呢喃着,只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没什么感觉,转过头给她妈和杨星雨削苹果。
“杨小姐,如果拔氧气管的话我觉得还是不太好,毕竟到时候我们家医院传出去不好听……”
杨星雨一瞬间又被点燃:“你个……”
“方便告诉我哪间房间,我去拔吗?这样他们会处理的干净一些。”
夏眠声还是笑嘻嘻地,看着手机,眼底有些黯然。
杨星雨透过他的瞳孔,只看得到密密麻麻的表格。
“你想当英雄啊?”
“是想当回英雄。”
“美女呢?”
“杨小姐不就是。”
“我可不需要救。”
夏眠声懒得再多开口,一句话给杨星雨的话封死了。
“我也没想着救你。”
随后夏眠声真就自顾自的走进隔壁病房,拔了氧气管,里面的人一瞬间脸上煞白,瞪着眼睛看他,可是夏眠声的脸上只有很平静的神态。
“滴滴滴……”
不是里面的声音,是外面的警铃声,被牵动了。
夏眠声意识到什么,有条不紊地走出病房,回到邵雪燕和那对情侣眼前。
“你真拔了?”杨星雨倒是有些不可置信。
“拔了。”
夏眠声注意着冬时序手上的东西,手一顿,刀刃划破手指,鲜血渗进果肉里,比苹果的外皮更加鲜红。
“慌什么?”
冬时序一抬头便看见夏眠声那双眼睛盯着他,里面有探究,以及他读不懂的,未知的情绪。
“他不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夏眠声没再开口,只是一直盯着邵雪燕,目光暗下来,瞳孔幽沉漆黑。
“这都不死,那他真的命大。”杨星雨嘴里的话阴阳怪气。
“命大命小,都是人说了算的。”
夏眠声说完便离开,只留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