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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dly 第23章 供养人之死

作者:遥蓝曲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2 21:59:22 来源:文学城

174.

“意乡?”一个熟悉的中年女声传来,“你现在有时间吗?”

草木皆兵,杯弓蛇影。柴意乡心里做好了万全的戒备,足够锋利冷漠,去应对电话那头可能出现的人。

结果根本不是。

那语调分明是他大姑。

而他从来没保存过任何一个非直系亲戚的电话——所以是未知号码。

柴意乡被自己愚蠢的猜想气得冷笑:“他妈的......我到底在想什么。”随即拿近了电话,回答道:“大姑,我有时间。”

大姑低声说:“你在哪里?我有些东西要带给你。”

柴意乡握着着手机,仰头看了看一排平直明亮的路灯、还有远处看不到尽头的模糊光晕:“新街口,友谊广场这边。”

“我马上过来找你。”电话里传来大姑急促的脚步声。

柴意乡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刚才的紧张和准备仍然让他发麻,心里却后知后觉地产生一丝羞恼。

他走到地铁站五号出口,让自己的位置更显眼些。

人们从地下通道走入地面,另一批人从地面走入地底,橱窗反射着灯光,街道逐渐变得空旷。他不断回想起那辆黑色的车,车窗后模糊的侧脸。

那个人是谁。

他当时在干什么。

柴意乡本能地皱眉,强行把回忆打断,然后,机械地抬起头左顾右盼,寻找着大姑的身影。

但是,

大姑又为什么要找我呢?

175.

父亲柴斌是本地人,母亲程彩芳是上海人。

于是,父亲那边的亲戚几乎都生活在南京,母亲那边的亲戚也生活在上海。

伯伯家的儿子柴恒很优秀,竞赛保送了清华;小姑在时代风口炒房炒股狠赚一笔,现在已经可以站上财富自由处优越地指点他人了。

姨妈常年抱怨程彩芳远嫁,拉着柴意乡的手说你得回上海来,安徽那种地方根本没必要待。

——她始终不渝地认为南京是安徽省会。因此柴斌讨厌她。

柴意乡在心里对姨妈和父亲都翻了白眼。他讨厌姨妈这种地图炮式的傲慢,也反对父亲那点同样建立在傲慢上的自尊心。

逢年过节,宾朋满座,空气里充斥着浮于表面的虚伪、言不由衷的恭维、莫名其妙的字眼,以及对他的偏科或失眠的迂回打探。

血缘是年节时的客套和比较。

大姑在其中,是相对温厚的一个亲戚。她早年在国企做财务,后来内退,生活算得上安稳;由于婚姻不顺,独自带着堂妹生活,也常与柴意乡家走动。她对柴意乡这个侄儿还不错。

可是,如此着急地在夜晚连打五个电话找他,突兀地私下联系他,还是头一遭。

她为什么要找他?

疑问慢慢变大,和关于江周的事搅在一起,让他本就杂乱不堪的思绪更混浊。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眼前。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某某银行的赠品袋子,局促地往地铁五号口走来。

见到他,大姑便先招了招手:“意乡!”

“大姑好。”柴意乡把手机揣进衣兜,走下台阶。

她的手颤颤地拎着那个布袋,眼里满是沉重:“你爷爷住院了......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176.

新街口地铁站是一个再庞大不过的地下枢纽,向上通往商圈繁华,向下深入列车龙骨。东西延展、南北纵横,像五台山书店里那副十字架,挂在城市的脖颈上。

地面车流不息,地底人行不止。所谓的大转盘不过是一片中心圆形大厅,立着很多镶了荧光广告的柱子。柱上的广告换了一轮。刚才还是羽绒服,现在又变成了某款新手机,屏幕巨大,流光溢彩。

地铁站便利店内。

白色灯光照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和速食的咸味。

江周站在货架前许久,看着列在金属架上琳琅满目的小玻璃瓶罐。百利甜,威士忌,白朗姆,各种品牌的洋酒迷你装。立在灯光下,像一排晶莹剔透的漂亮水晶。

货架间空隙不宽,他则站在自己与那些玻璃瓶构成的狭窄空间里。

冯知誉警告他别喝酒。

脑海里还回荡着今天下午受惊的颤栗,在餐厅里维持正常表面的不安。

冯知誉说得对,他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

一种混沌的反叛冲动再次涌上来。

他想要酒精,让他能够忘记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房产交接时买方贬低挑剔的口吻,学生和家长的琐事,教研组里时有时无的报团与竞争。

以及他难以下咽的,更深更远的往事。

他拿起两瓶50ml的斯米诺红牌,廉价的复合果汁饮料,又打开冰柜取出冰杯。

冰柜里的冷气一片哗然,迎面而来,江周一愣。

他突然没有由头地想到一束远处的目光,不知道究竟有多远,来自一双阴沉尖锐的眼睛。不是冯知誉,不是Vivian。何其审慎冰凉,透露着最直接的厌恶和鄙夷,不仅看见了他手上的酒,好像还能看见他的不堪与恐惧。

“......”

江周立刻关上了冰柜。

他知道了,

那是他的学生。

而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177.

地面上,汉中路。

“爷爷住院了?”柴意乡心头一紧。

“嗯,”大姑沉重地叹气,“不过你不用担心,小病,过几天就好了。”

他皱眉道:“这个岁数了哪里有小病......他在哪里?没去省人医?”

她摇摇头:“他在区医院,没去你爸妈那边是怕耽误子女工作。”

柴意乡沉默了。他知道父母和爷爷的关系很淡,却不知道关系能淡漠到老人生病了、也不去他们医院照护治病的程度。

“意乡。”大姨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袋子,珍重地把它递给柴意乡,按住他的手:

“你爷爷说,他还是想要留点东西给你——”

“他说,他没有值钱东西,唯一带些俗世价值的就是这串背云。”

柴意乡瞪大了眼睛:“大姑,我......”

大姑的手依然按着:“这里面还有一份寺志,清檀寺大供养人出资刊印的。”

“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供养人家后来过得不好。但,你爷爷还是希望你能了解一下清檀寺的史志。”

谈及供养人,她欲言又止,语调沉重了半分:“唉,他不应该把这些给你,年轻人总不会对法物感兴趣。你要是不想留着,卖掉或者扔了都可以。”

“知因见果,却又不盛福分,”大姑低下头,手指摸过袋子里木盒的轮廓,

“你才十六岁。这对你来说,究底不是多么好的事。”

178.

“您好,结账。”江周把酒水和冰杯放在收银台上。

前台售货员接过酒水和冰杯,扫码结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面前的客人。男人看起来年轻,容貌清俊得过分,与手中的便宜预调酒和一次性冰杯显得格格不入。

“一共十八块五。”售货员说。

他扫码付钱,坐上便利店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吧台桌,打开冰杯,把饮料和酒精调入,仰头饮尽。

勾兑液体仓促地流过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生理性的呛咳把眼眶逼得微红,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像一层温吞而肮脏的布料,覆盖上神经、淹去寒意和屈辱。

一百毫升的斯米诺对江周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他喝得的确太潦草太将就。胃里漫过一股强烈的刺痛感,太阳穴发胀,他趴在冰冷的吧台上,将额头抵上手臂。

就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反叛也是见不得人的。

想象里那束暗沉深重的眼光又注视过来,在酒精的作用下扭曲不已、却又无比清晰。看透了冯知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看透他的冷汗和颤抖和强颜欢笑。

酒精把羞耻放大,也放大了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渴望。渴望那目光里,除了绝对理性的冷漠,或许还有一点点别的......哪怕是很少很少的......理解。

胃里一阵翻搅,比酒精更令人作呕。他凭什么渴望他的理解。

179.

知因见果,不盛福分。

“东西给你了,话也带到了。怎么处理......你自己拿主意。但是不要让你爸妈知道。”大姑用手扶了扶额。

“我会好好保存着的,”柴意乡郑重地接过布袋,“谢谢大姑。也请替我谢谢爷爷。”

大姑长叹一气,神情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柴意乡垂下眼看那只布袋:“......大姑,什么是‘供养人’?”

“供养人,就是出钱护持寺庙、塑像修经的善信。求个平安......或者心安。”

“唉。我和你说过了,清檀寺的供养人福薄。那家人风光过,也摔得狠。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住业报的。”

她看着侄儿凝重的神色,总觉得不该和他讲这些,便放缓了语气:

“意乡,这些东西交给你,不是要你去背负什么。你爷爷喜欢你,大概是觉得你能看得明白,也能放得下。别像我们这代人、像你那些长辈,困了一辈子。”

手指隔着粗糙的布料,触到里面木盒坚硬的棱角。陈年木料的沉静气味,隐隐透出来。

“那爷爷他......”

“他没事,就是老了。他心里的话,总觉得该留给最有可能听懂的人。”

她转身欲走,又停住:

“但是,柴意乡,大姑再多说一句。”

“你不要把这些东西看得太重,”

“不要参与大人的因果。”

180.

便利店的灯光亮得令人晕眩。

江周盯着碎成冰渣的冰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指缝往下淌。酒精和香精勾兑出的味道糊在喉咙里,脑子里紧绷的弦却似乎真的被粗糙的液体泡软了,钝钝地发麻。

他本来该坐地铁回去。他本来应该只喝五十毫升,或者,本来应该一点也不沾。但是已经这样了,也不算烂醉,只能压下胃里的不适,慢慢起身出店。

手机在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屏幕上是“冯知誉”三个字。

指尖发凉,他昏沉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到哪里了?”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语气。

“马上就回去。”江周的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喝酒了。”

“......没有。”江周否认。

“我告诉过你,”冯知誉冷笑道,“我不喜欢你喝酒。”

他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我不好发作?”冯知誉又笑了一声,“我最近对你太宽容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江周靠在地铁站冰冷的墙上,闭上眼。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冯知誉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轻柔,“是伏特加?便利店那种廉价的预调酒?”

“江老师,你也就配得上这种档次了。”

“对不起。”

“自己回来,”电话那边语言森冷,字句中还有把玩的兴味,“把你身上的酒气洗掉。”

181.

大姑离开后,柴意乡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刻,然后提着袋子慢慢走向公交车站。

他站在路面上,若有所觉地往地铁口斜入下地的通道望了一眼。

梧桐树下空空荡荡,晚风吹动落叶,掩映着一片流动的灯火。

他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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