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觉领着沈璃酥去了西厢房,门外有两个士兵把守,沈璃酥进去后张觉就离开了,离开前用蛮语交代了几句门外的士兵,沈璃酥听得懂一点,大概意思是有什么事情及时上报。
往日里金尊玉贵的贵女们个个蓬头垢面,眼睛浮肿,毫无精神,一副死相,沈璃酥还是看了好几眼才认出范相宜和陆莲心,其中并没有欧阳玉珠和苏瑶月,很有可能是提前出城了,结合之前欧阳玉珠的家人着急将她接回,应该是早早地就投靠了赵澹获得了内部消息。
所有人都缩在角落里,都以为是抓了新人进来,陆莲心无意一瞥正好对上沈璃酥的目光,她还是那么美丽,身旁站着的男人对她毕恭毕敬,不像对她们似的凶巴巴,陆莲心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是沈璃酥利用自己的美貌攀附上了蛮人的权贵,她顿时怒从心来,指着她骂:“你果然不要脸,为了活命竟然心甘情愿伺候那帮蛮人,说吧,你是伺候多少男人才得来今天的地位,你也不怕得病!”
沈璃酥对她的辱骂并不上心,好歹她还知道恨,而不是求着她利用自己的关系免于灾祸。
“我没有伺候那些男人,不过我在这里确实有些特权,你们饿了吗,我带了吃的过来,吃饱了,精神足了,然后才能听得进我的话,才有机会逃出去。”
听到逃,屋内十五人僵死的眼神终于有了点反应,纷纷看向沈璃酥。
“你能救我们出去?”
沈璃酥顺着声音看去,巧合的是说话的人正是检查御史的嫡女江萍,沈璃酥有些欣慰,她现在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被人糟践致死。
“先吃东西吧,你们都饿昏了,不吃饱哪有力气思考。”
陆莲心执拗地认为沈璃酥没安好心,她比任何人都长的好看,最应该被抓起来送给那些男人玩弄的人就是她了,她如今却完好无损,精神十足地站在她们面前,实在是太可疑了,除非她是来劝她们从了的。
“我不吃,你回去告诉那些蛮人,我们死都不会伺候她们!”
沈璃酥也不惯着她,将食盒里的食物分给其他人,“你不吃就不吃,不过我可告诉你,到时候大家逃跑的时候,你没力气跑,我也不会管你。”
人到绝望的时候看到一点点光芒都会拼命地去抓住,这段时间蛮人给他们送来的食物全都是馊的,往日里自己家喂猫喂狗都不会给剩饭,现在热气腾腾的包子在眼前哪忍得住。
看着别人吃,陆莲心也嘴馋了,索性先不管沈璃酥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夺过包子就开始吃。
这其中只有范相宜双目空洞地看着空处,似乎就打算这么饿死,沈璃蹲下递过去一个包子。
“范娘子,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范相宜眼球终于转动了下,缓缓看向沈璃酥,半晌苍白起皮的双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仗着美貌得到当时太子的庇佑,又因为美貌得到蛮人的庇佑,那个叫金术石的之所以没有动你,是想把你献给他们的首领吧。”
“你的下场只会和我们一样,变成那帮野人玩弄凌辱的对象,你骗骗他们就算了,我不是傻子。”
她不吃,沈璃酥自己吃,边吃边说:“我也不是非要救你们,毕竟少一个人我的压力和风险就少一分,我的美貌是天生的,但这不是我的错,反而是我的优势,漂亮的脸旦是骗人最好的利器,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你说的对,那个金术石想把我献给别人,你觉得我会甘心去伺候一个老头子?一个毁我家园,杀我亲友的人?”
沈璃酥站起身,见众人已经吃饱了,脑子也清醒了几分,语气严肃道:“你们听着,我会救你们出去,但风险很大,所以你们要时刻团结,听我指挥,若是有人因为害怕泄露了这件事,我顶多去伺候一个老男人,而你们却要伺候上百个男人,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如捣蒜,陆莲心紧张地看了眼屋外,“你是不是傻,密谋逃跑这件事,你怎么能说的这么大声?”
沈璃酥耸耸肩,一脸轻松,“他们是蛮人,听不懂我们的话,我要是将你们聚起来小声商量,反而会让他们起疑。”
陆莲心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感觉没有像之前那样不信任她了,范相宜沉默了会,最后起身去食盒里拿了一个包子躲到角落里吃,一边吃一边落泪,她的内心好像没有那么绝望了。
下午的时候,沈璃酥又将一些热腾腾的饭菜送过来,还让人提了几桶热水让他们擦身,之后再换上干净的下人衣裳,陆莲心吃饱了,又开始嫌弃道:“你怎么给我们穿下人的衣服。”
沈璃酥:“你们穿的衣服哪一个适合逃跑?服色艳丽显眼不说,跑两步就得被裙子绊倒。”
众人觉得有道理,陆莲心嘟囔道:“我就这么随口一问。”
范相宜恢复了精气神,之前沈璃酥对她说的话她听进去了,现在她想活,比任何人都想活。
“接下来怎么做?”
沈璃酥道:“你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吃饱,然后好好睡一觉,逃命是需要体力的!”
沈璃酥说这些话不是安抚他们,是前世留下的经验之谈,那个时候母亲也带过她逃过几次,可每次都是体力不支,不是跑不动了就是跑的太慢了被抓回去。
金术石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脸疲惫,张觉跟他汇报府里的事情。
“大人,那帮祈朝女子乖顺了许多,没有再寻死觅活。”
金术石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关于薛兰熏的事情。
“人找的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任何消息。”
金术石顿时觉得有些烦躁,不过也不能怪张觉,现在兵荒马乱的,时局也没稳定,找人确实难。
张觉从金术石园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沈璃酥,金术石喜欢沈璃酥母亲,只要不影响他的利益的前提下,他多半是拿她当女儿看的,所以没有约束她的行动。
沈璃酥:“张大人,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好?”
面对沈璃酥那张绝美的脸庞,他不敢站的太近,但还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像雨后的花香一般,沁人心脾,叫人心情荡漾。
“这几日事情太多,我没睡好,多谢沈小姐关心。”
沈璃酥道:“我还打算去找金叔叔说话呢,你都这么累了,金叔叔肯定更累,我就先回去了。”
张觉没有任何怀疑,和沈璃酥分开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璃酥已经悄悄记住夜里守卫轮班的时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打算明晚就开始行动。
沈家后厨的院子角落,有一个狗洞,前世她和母亲逃跑的时候就钻过,钻出狗洞,一直往西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一条暗河,河上有一条可以载十人的小船,她们都是女子,体格轻,十五个人坐上去也没事,这条暗河通往城外,只要成功了就能脱离蛮人的势力范围,再继续往北走一天一夜就能找到赵澹的军队,到时候他们就有救了。
次日深夜,沈璃酥趁着院子里的守卫昏昏欲睡之际,悄没声的离开了,蛮人只对比自己强的人防备心高,在他们眼里,祈朝的女子还没一只山羊强壮。
关押陆莲心范相宜的院子守卫倒是很尽责,她走了过去,两名守卫认出了她,知道对方是自家上司看重的人,却不知她为什么这么晚还出来,沈璃方法简单粗暴,刚靠近就往两人脸上撒了一把沉眠的药粉,吸入大量药粉后,人会立刻四肢发软,随后陷入昏迷。
沈璃酥推开门,屋里的人也一直等着她,十几个人分两批按照之前就说好的路线,快速地到达厨房,蛮人的饮食习惯和祈朝的不一样,这种精致的厨房他们不需要,所以也没派人看守。
沈璃酥拨开狗洞上的杂草,依次让所有人钻过去,她最后一个钻出去,随后就带领着众人拼命小跑,看到暗河边拴着的小船后又赶紧上船,沈璃酥吃力地摇着撸子,船开始远离岸边,朝着暗河中心而去,所有人都提着心,生怕后面有人追来。
陆莲心偷偷看了沈璃酥好几眼,从前只觉得她柔媚动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在勾引男人,可借着不怎么明亮的月色,她给她的感觉变了,一种难以明说的坚韧,像长在悬崖上的白花,任由风雨捶打,美貌仿佛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
顺着暗河的水流,小船终于出了城外,众人下了船不敢多做停留就开始赶路,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泛出一点鱼肚白,这预示着天要亮了,他们逃跑的事情就要被发现了,其中有人开始崩溃。
“我不逃了,就让我死在这吧,反正依靠我的脚力我是走不到恒王殿下大营的。”
沈璃酥知道她的崩溃。
“你相信我,只要我们不放弃,一切就都有机会!”
话音刚落,范相宜就朝着远处大喊了一声。
“是神秀大师!”
众人纷纷循着范相宜的目光看去,果然是章轼带着一队人马出现。
这队人马是为了搜救逃难落单的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些祈朝贵族女子。
沈璃酥看到章轼那张脸时心怦怦跳,这辈子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今日就这样相见了,四目相对,沈璃酥心虚,立刻错开了目光。
章轼坐在马上,穿着朴素的僧袍,眉眼坚毅,目光扫过去正好对上沈璃酥,准确点不能说是扫过去,而是直接在人群中看见了她。
自从在观音殿里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总是会无意间想起她的脸,发现她们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人群里沈璃酥的背影,沈璃酥转过身对上他目光的时候,他已经看了有一会了,沈璃酥错开目光,他才将目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