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宁时白一直端着李雄的笔记本电脑,坐在书桌前反复修改着话本。而白幼楚正忙着练舞、排队型和选购物品,一圈下来,她比谁都忙。这么些天,白幼楚想来想去,三个节目就数话剧废人又费钱。砸班费,不够李雄还要砸自己的钱。要是不进个前五、拿个什么奖项回来。李雄都不知道该上哪里哭,才能平复瘪下去的口袋和这颗受伤的心。
正上着课,何汀这家伙就有了小动作。他小心地把头探到桌底下,小手轻微捏住薯片包装袋。嘶啦声很小,却逃不过前桌人的耳朵。前桌的人回头,那整张脸仿佛就写着几个大字。朝廷这是又发放赈灾粮了吗?林许耀冲他眨了一下眼睛,手听话又自觉地伸了出去。李雄在上面写着一长串一长串的英文,下面的人小偷小摸的吃东西。
林许耀看着李雄头顶上的钟表,只待倒数三个数。他轻声数着,何汀则是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下课铃响起,他们椅子往后一推,马上就放飞自我。何汀把薯片倒在林许耀手掌心,自己也忙不迭吃上一口。
“别说,许肄都快三天没回来了,扑克竞技场什么时候要去这么久了?”何汀嘴巴也够大,吃起东西来,还老往下掉渣子。
门口除了下课后学生的吵闹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另类声音。直到几张扑克牌从门口绕进来,吓得坐门口的两人跳起来,互相抱团环顾四周。
“找谁的?”
扑克竞技场的小羽梦星人动不动出现,搞得他们老是慌。主要吧……就不能不要每次都从后门进吗?虽然叫的不是他们,但是吓人啊!
“编号0843孟可杨。”
被喊号的孟可杨被全班看着,李雄写着剩下的英文。在他的名字被喊出来的那一刻,李雄手里的白色粉笔断了,重重的磕在地上。李雄无奈地低下头闭眼叹气,很快又继续写起英文字来了。
孟可杨慌张得身体不自觉地发抖。他试图让这份慌张停下来,可到最后炸成一堆纸牌,在空中瞬间起火消散,他也没有缓下来。
许肄的桌子放着发下来的试卷,林白桃用书压着,只不过有点粗暴,全皱了……
一直写作业的林白桃被林许耀打量着,林许耀吃着薯片,用中指代替食指指着她,吞咽完嘴里的食物才开口讲话,“你说她得是有多闲?”
何汀跟着手指看去,林白桃照旧是拿着开场牌,在指间来回转。从她转学到岳明四中开始,隔三差五就找人进竞技场。别人私下开场是为了不互相残杀,和平夺取对方的大牌,也有非开生死局的。一些人巴不得不涉及关于扑克竞技场的所有事物,林白桃倒好仿佛对开场有什么执着一样,大牌手上一堆还不够?
“人家开场必死人,她和人打完是直接放了。就冲林白桃的扑场名字——黑桃A,每每开场直播间一出,那叫一人满为患,弹幕满天飞啊~”林许耀抿平嘴角,接着又摇了摇头,“总觉得她是在衡量水平高低……”
李雄放好粉笔来到第一组,何汀目光从他下讲台跟到眼前。李雄正不紧不慢朝他们这边走来,吓得他们一个激灵,安安分分坐好。熟悉的黑色长鞭分别在他们两个头上打了一下,何汀下巴抵在桌面上,吃痛地摸头看他,“有事?下课了啊!”
李雄最好是真有事,不然过后绝对少不了他们两个的抱怨声。
“你们很闲啊,刚才上课当我看不见,是不是?跟个老鼠一样钻到桌底下偷偷摸摸吃什么呢?”李雄的那一根长鞭笔直地立在桌上,而他的主人不时会提起来砸桌面。厚重的眼镜片下是一双一皱眉便特别容易在眼尾拉出鱼尾纹的眼睛,李雄用它们在面前的两人身上瞟了一眼,“应该是闲的,正巧开幕式人数不够,你们俩给我顶上。”
“我们不闲啊……”何汀本来就在话剧中演疯子,现在又要接一个耍拳脚的角色。他不愿意承认被这么轻松的安排工作,难受样地冲李雄眨眼,“今天菜有点淡,不闲的……”
“闲不闲你说了不算,”李雄提高音量,胸腹也跟着抬起,“话剧稿都还没出来,急什么急?下节课韦老师不在,到时候和开幕式的那几个下去集合。”
李雄留下一个白色背影和他的斜挎小蜜蜂,他走向第四组。何汀抹了把脸,气得把两腮鼓起。手指胆怯地指向他,结果看到对方有了动作,马上收回来。他停在原地下意识打了个响指,便继续往前走了,摇头晃脑小老头一个。
何汀扣回来的手指再一次指出去,对上林许耀的眼睛说:“熊大这称呼还是太轻了!千页经好,脸是翻不完的纸张!”
林许耀赞同,把袋子里的薯片全倒进嘴里后,转回前桌。
李雄长鞭背在身后,提起脚步走向第四组时,还顺便看了一下后排的这些睡神。上课下课都睡,李雄一个一个用鞭子问候。
现在这个时候,扑克竞技场抓人进去。谁去了也不一定,去时生归时死,也不是不可能。李雄近来已经有几个学生被抓了,也有早上被抓,下午就被扔回来的。抓人的时间根本不定,回来的时间可长也可短。
李雄整天发愁,学生被抓也没什么用。他又不能进去把人全部救回来。
扑克竞技场一向保持对垃圾玩家嫌弃,他们会更偏向强者,当然少数弱者也会留意一下。
一整把下来,生与死可全在对手玩家手中。你输了比赛,不管是生,还是死都由胜者说了算。胜者要你生,你就不能死。胜者要你死——那你绝对绝对活不了。
扑克竞技场原则规矩,输掉比赛的玩家,生死由胜立方决定。
这大大提高了死亡率。
窗边的树叶把太阳光晃得不成样,竟然让人找不到一点完整的太阳剪影。阳光透过窗户,不偏不移全撒在了电脑上和摆弄电脑的人身上。
白幼楚叉手在腰,她弓背在旁边看着宁时白,越看越想讲几句话。抽上去的手又无奈搭下来抓住他椅背。
“顶梁柱,抱的戏份稍微少点少点,再少点吧……你们都是俊相,先不说出不出戏,就台下那一群看同人的,那时可就是听去尖叫一片啊。”白幼楚眉头上锁,就连话都有点不清了,“像刘耳这样叛逆的人,多抱总不能冰川融化,讲道理吧……”
“太老套了,套公式呢?”李雄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一把扒开白幼楚,自己低头看去,“哪有看这么多同人的?”
白幼楚单手举到面前,一脸很懂地摇头。看同文的肯定多啊,毕竟白幼楚她便是一个。
“呵呵,老李我是……”白幼楚蹑手蹑脚地探出一只手。
“去一边去。”
“摸一下许肄的头,安慰一下呢?”宁时白在白幼楚脸上匆匆划了一眼,回到李雄这。他把手压在桌上,指甲也一直敲着,“咳,李老师您别再敲了……”
“啊……呵呵……”李雄尴尬的抽回手,和长鞭背到身后。
“这不撸猫呢吗?更不行了,许肄肯定会在你摸他头前一秒把你手砍了的。”白幼楚紧急用书压住他手,绝对不能加上,“不能敲啊。”
“按这个说法,抱一下还要杀了时白不成?”李雄挑开那本书,亲手敲出内容,“你就这么写,大胆的改!我还不信了,两个竹马,安慰他,去抱他!去亲……”
李雄马上闭嘴,激动了,他低头清清嗓子,“我还在场,他许肄敢砍个试试!”
宁时白继续加着剧情,嘴角跟着李雄的话扬了起来,“可以。”
“可以什么?”白幼楚是劝不住了,瘫坐在许肄座位上,手颤着托着脑门,“劝不动根本劝不动,加吧加吧……”
“时白,你一会儿去办公室写;小楚,你领人去操场”李雄还是保持着背手的动作,他转着长鞭弯腰去看电脑上的稿子,“月考结束后换座位,一二二二一式,不单桌单桌了,你调一下。还有千万不要让那些有仇,看一眼对方都有错的人分到一块坐。不知道和谁坐就放到两边,男男,女女坐。”
最近教务处主任抓太多小情侣了,一大半都是同班同学,真叫一个头两个大。连夜下发月考后全校从新换座位,男男坐,女女坐,还非不信还能有人谈。小情侣分远点,最好是一个东一个西,一个北一个南。
何汀坐直身姿,又磕上瓜子了,“好一个天涯海角,哪哪都有我的小情人!”
白幼楚翻转李雄给她长鞭抽到男生头上,然后划到排练开幕式上的空旷地方,“下去站好啊。”
男生动作慢,也根本不想听她的话。一个两个挑战白幼楚的底线,弄得她恼火,抡起长鞭下去一个一个纠队形。白幼楚扯住蓝衬衫男生的袖子,拉了拉不见动。长鞭直直打在他手上,力道不大,“夏舟你干嘛?”
“我想站一会儿”男生顶着一头亮丽的头发,戴着一副眼镜,笑着敲向她头。
“别弄我头,我又没找你讲题。”白幼楚打量夏舟人,和平常一样的装束。顶着这么一张完美的脸,今天却格外的找抽,白幼楚拿下他眼前的眼镜,握在手上,环臂看他,“排练戴眼镜,你不怕飞?”
“不怕,现在你拿着呢”夏舟虽然有点看不清她人,但是还是会笑着看她,“我不怕。”
几束光影飞快划过许肄的皮肤,瞬间裂开口子,鲜血很快涌出。许肄抓着石椅的把手,使不上力气,手臂微微颤抖着。他因为身上的伤痛,所以脸色一点也不好。他找着规律呼吸,去减缓难受。但身体骗不了人,脑门虚虚的冒着冷汗。
几天下来,扑克牌在许肄身上不知道划了多少道伤口。细细小小,但凡有风吹过,隐约就能看到许肄发抖。
许肄眉头紧蹙,眼神涣散,努力凝聚注意力。许肄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放松,他一脸严肃地盯着方桌对面的人。
匹配到扑克城里的羽梦星人,已经算是半个脑袋进土了。他们不痛不痒,不死不伤。
坐在对面的人皮肤呈灰绿色,脸上画有十字黑线。他正面无表情的直视着许肄,像在看一只瘦小无比却很坚强的小猫在抓伤想伤害它的人。
第7场,随机分配鬼牌进攻方。
广播突然响起,场上的气氛一瞬间冷下来,所有人不免为这高中生捏住一把汗。羽梦星人扔出去的上局黑色鬼牌是一张方块四。方桌上的光球回收重转扑克牌。许肄身边站有人,也是扑克进一场的只不过这个穿西装连画十字线的是一名持枪员。手枪保险栓一拉持枪员立马换上新弹夹装弹膛,眼神冰冷的看着纸牌,枪口就直直的对着许肄头侧。只要等他一输枪声便能传遍整个竞技场。
光球飞速扔下一张牌到许肄手上。许肄头发因为冒冷汗的缘故,已经湿哒哒的贴在额前。不时有着汗水流下淌过脸上伤口,那汗水当中夹杂着一些血色。鬼牌的数字和花色点数都挺大,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他把鬼牌紧握在手里,重振起来,想着一会出什么牌。
“梅花10……”许肄推牌出去说话声还是很颤。
宁时白敲着电脑坐在李雄的办公座位上。面对靠门的工位,每次过来一个老师他都会问一声好。语文老师贴脸上前看,挑出几个毛病让他改掉,不久就拿上U盘又离开了。
星元戒微微发亮,宁时白唇瓣靠近着食指上那一环。他用手点了一下戒指,打开世界通讯功能,“你什么时候回来?”
面前电脑不知道为什么切了屏幕,上面弹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字。
编号8973许肄回至,生死场胜,前6场输。僵尸A牌9张大牌10张,记失19张。
“啦啦啦~~~”李雄哼的小曲出现在楼梯上,拿着红枸杞水,走一会就会用嘴吹一下,“今天没课,爽~”
宁时白先是一惊,下一秒退开椅子合上电脑冲了出去。他冲的很快,真的很怕许肄会出什么事。李雄才刚端着水杯探进办公室,宁时白便迎面撞掉在地上。枸杞水倒在衣服上的湿热感很快窜上来,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向老师道歉。
李雄蹲下身,摸了摸盖子上还温的枸杞水,把头伸出办公室门框却早已不见那一道冲下去的身影。
“怎么了?这是有什么急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