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肄脚踩着一个男人的头,粗硬的铁棍搭在肩膀上,弯着腰杆眼神阴厉的瞧着这个人。许肄脚下的男人是这一条街出了名的乞丐,穿着算光鲜艳丽,但东西多半是偷的抢的。如今偷抢东西到了许肄头上,就是找死活腻歪了,班上的人他也敢动。
许肄的铁棍压在乞丐脏乱的头发上,“你抢了我们班谁的钱?”
乞丐不服地扭动身体,希望这样子能找到起身的机会。他的衣服贴着地面,来回摩擦了几次就全脏了,乞丐狠狠瞪着许肄,随后一口唾沫吐出去,一群学生,乞丐不相信能把他怎么样。
“我草……”梁昊新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恶心地往这乞丐身上擦,顺便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才解气。被恶心到了,口水吐梁昊新手上了,他现在对自己的手嫌恶得不行。
许肄没眼看梁昊新,翻着白眼回乞丐身上,他发狠地用力往下踩去,这一动作致使乞丐的半边脸颊全浸没在黑水里,又臭又脏。
“你不乐意讲是吧?那我打到你心甘情愿说出来好不好?”许肄肩上的铁棍放到地上,给他用来当支撑物,许肄低下头,发笑的去和乞丐说话,“你不是很喜欢在太岁头上动土吗?怎么样了,太岁的坟头土,你掘了几斤几两?”
许肄松下脚和陪同的几人对上视线,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打得乞丐连连发叫。在小巷子里,乞丐抱着脑袋蜷在地上,有人看见了也没管。这里的人一旦看见乞丐被打,都是下意识觉得他又找事了,他们都习以为常这种事的发生,一般看见了也懒得管。
“到底抢了谁的?”许肄把那根铁棍压在乞丐脸上,用力压下去强迫着他把整着脸转过来看他们,许肄最后重复了一遍,“谁的?”
“你们学校年级的第一。”乞丐脸上有了几道淤青,他颤着声音说,“别打了,别打了……”
林许耀的大沙包快速停下来,三个年级,哪个第一?林许耀原地思考片刻,反应过来什么忙是看向许肄,“咱年级第一……顶梁柱啊……”
听名,许肄也是一下子蹙起眉头,宁时白能被这么一个啊咋抢钱。学习上的学霸,怎么到了这就成了蠢货?
“你抢了多少,都拿出来。”
乞丐从口袋抓住一张十块钱丢到地上。几人又是发懵,互相看着对方。班上的人不是说老乞丐抢的是一百元大钞吗,这怎么就少了个零?
“就十块钱,有病是不是?”乞丐打开他们,“那货穿的好,但全身上下就这十块!”
许肄抠着眉心,啧了一声,“好多钱……”
几人沉浸在自我的哇塞中无法自拔,那个乞丐得到自由,疯了般爬起来往外跑。梁昊新他们的小道消息就不该听,若不是许肄听说抢得面额大,又加上是班上的人,许肄死也不会出来找他了。也是该死,几人追了乞丐几条街,就为了十块钱,许肄说出去都嫌丢人。丢钱的失主,这么大动静也不舍得吱个声。
“情报有问题啊!”何汀插手在腰两侧,很快握成拳头的手砸在满是青苔的墙上,“为了这十块钱,我们追了他四条街,老子负重三公里都没这跑得快!”
许肄没折,弯腰捡起,收拾好工具出小巷。
许肄才踏出一只脚,迎面就撞上一个男生,来不及看是谁,一个退步就一脚踩在梁昊新脚上了,这使他痛的飞到一边扶墙。许肄打眼看去,才发现是被夸大其词丢了一百块,到头让他们追了乞丐几条街,抢回十块钱的大人物。许肄烦躁地把钱塞回宁时白口袋,转身要走,后面的几人一字排开拦住他的去向,指着前面,“就这一条出口,后面是一个澡堂子……”
何汀扬眉,转步向后面露出大大的澡堂两个字。
“许小姐说,今晚去步行街。”宁时白注意力只在许肄身上,别的他一概不予理会。
“能搭个伴不?”几人恳求着。
“不能。”许肄回道。
平淡的哦字出声,他们排成一个纵队靠墙从两人旁边离开。许肄绕开宁时白向前走。
站在那里的宁时白在书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夹出口袋的十块钱,一点一点擦干净。宁时白碰到湿了的口袋,更是眉头紧锁,书包里的纸巾抽了一张又一张。许肄走前几步不见跟屁虫的影子在周围,回头找去。宁时白此时的表情极是难看,十块钱也嫌弃地用指甲夹着,纸巾上擦出来的黑水让他难以接受。
“走不走?洁癖有那么严重吗?”许肄见人不动,很快的倒回去,抢过宁时白手里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钱放到自己口袋。许肄抓着这人的手腕,扯着回去,“别擦了,回去给你换一张新的,裤子我洗行了没?我错了大哥……”
宁时白顺势转过手牵住许肄,“好。”
还有任务,时间也还早着。回到小区的宁时白搬着自己从家里拿来的画具和许肄上单元楼楼顶。天台的门老旧,生出了许多铁锈,打开的时候还会有非常抓耳的声音。晚霞的余晖从打开的门缝照到鞋上,然后是人的身上,脸上。两人蹲坐在红砖堆前,宁时白单手捧着画板,水粉笔沾上颜料在上面随意打着一个草稿。许肄静坐着,拿出烟盒里的烟往嘴里塞,他挡着风点燃吸上一口。
晚霞落在城市里的楼宇之间,远处的树看不见它的真面目,太阳赐予它光明,可曾想黑暗中无法有真正的光照亮它。
宁时白的画板上被晚霞打上完美的高光。许肄弹掉烟灰,脱落出火红的烟尾,烟团在口齿间吐出。微风引动烟团,径直扑向宁时白的脸庞,烟团不再扒着宁时白的脸时,能看见这一张俊俏的模样带上些许难看。宁时白的写生画,把晚霞最美的样子画了下来,就像他在画的一角提的诗句一样。
楼身琉璃晓辉光,
落阳染红半天际。
纵万间绝不容尔,
卿也不觉霞光淡。
每到节假日,岳明四中都会有一份作业是画画。在没放假前,宁时白赶忙画完,他并不喜欢留太多作业在节假日里写。宁时白的书法一直都是各科老师喜欢的类型,他在学的众多字体中选出行书潇洒这写下些诗句。
宁时白骨节分明,皮肤紧致的手抵在鼻下,烟的味道让他反感的皱眉,不时还会因为烟味咳出声。
许肄见样笑出声,三好学生果然不配和他们这种人在一块,烟一旦染在身上,还要难受半天吧?
“有这么难闻吗?”
“难闻。”宁时白摆出一副闻到就会很难受的模样。
“也是,三好学生怎么可能抽过。难闻挺正常的,之前刚抽我也受不了。”许肄含住一口烟,犯贱地吹向宁时白,徘徊的烟团久久才散开,许肄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哪有你洗衣液难闻啊。”
许肄头一次这么开心的冲宁时白笑,哪怕这份笑是因为他闻不了烟味而笑的,也没有关系。宁时白看了好久,直到最后也回了一个笑。宁时白放下画具,探身出去把许肄逼退,宁时白见他的头要撞向红砖时,伸出手放到许肄脑袋后面,让他靠在自己的手心上。许肄把眯着的眼睛掀开,和眼前的人撞了个满眼。
宁时白低头闻,又掩住鼻子,“小肄,你也不好闻,现在。”
许肄偏开头看向宁时白的耳朵,他还低着头在许肄脖侧闻。许肄的鼻息淌在宁时白耳侧,他察觉许肄的目光回头。两人四目相对,宁时白朝他笑,许肄有点尴尬的扯出笑容。
宁时白抽上来的手,许肄下意识要躲开头,“你别乱来啊。”
“乱来什么?”宁时白压手在许肄肩上,额头贴在他额前。两人看着对方,许肄咽了一口口水。他捧着许肄的脸颊,慢慢泛红的脸蛋,摸上去暖暖的,“那下次,换一种,换一种能让小肄觉得好闻的味道。能不能不抽烟了?”
宁时白拿下许肄咬在嘴上的烟,压在地上捻灭。
许肄可不管这些,在一旁找了一个石子画圈圈。漫上来的温热没从脖子上降下去,许肄手指伸到后面戳了他一下,嘴里念叨着,“你画快点。”
一幅水墨画提上毛笔字,立在茶几上就是一道风景线。许怀音举着手机猛猛地找着角度拍照嘴上还不忘夸赞画是有多好看,在许怀音看来这是可以上画展的程度。其实要说的话,宁时白画的肯定好,长期学绘画的人能差到哪里去。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一旦有绘画类的项目,王雅已经给他报完了。家里乱七八糟的艺术奖一大堆,对于宁时白根本算不了什么。每一次的绘画、音乐、外语、奥数……这一些那个宁时白没有参加过,奖项就像父母的荣耀似的,无休止的比赛比赛。
许肄在浴室里洗个澡能摸半天,要不是水费电费有人出,他估计能一个澡洗两分钟就马上出来了。里面的声音还活跃着,不存在许肄煤气中毒,倒在里面的情况。
“姑姑下次洗澡能不能别调这么烫啊,你又不是杀猪宰羊!”许肄前面洗的时候没注意,被水烫了,“那破水偷袭我。”
“你就快点洗吧……”许怀音无奈摇头,浴室里飘出的香味,让许怀音看向浴室。她在国外拿回来的十几瓶洗发水和沐浴露不会给许肄全打开了吧?想到这,许怀音一下子跳了起来,“许肄我警告你,你但凡敢把那些东西全打开了,你出来就完蛋了!”
“说迟了,还剩一瓶留给你用了。我想选一个好闻的,以后天天用,呃……用完你记得买哦。”许肄朝门外喊,手里不时团出一个大大的泡泡。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出不来,我去拉总闸,谁都别好过。”许怀音下了死命令,到时候还不出来等着断电,煤气打不着火,待在里面自己等泡泡干吧。
许肄赶忙冲澡,身上的水来不及擦了,衣服一套就出来了。许怀音看着水灵灵站在眼前的人,气得不行,头发不擦,衣服也大多贴在身上。
“天凉了,你是不是想飞?”许怀音喊来宁时白,“时间不早了,时白帮一下他,弄干去。”
宁时白抓住许肄的臂膀,挑开他乱乱的头发。宁时白不嫌许肄的头发还是湿的,又摸他的头,“可爱。”
许肄推开他,“我不可爱。”
许怀音在客厅的声音传到这边,“时白你告诉小肄,他但凡敢乱动,不让你帮他弄快些,阿姨允许你打他。”
许肄抿平嘴角抽了抽,跑去拿毛巾的宁时白跑了回来。宁时白往许肄的脸蛋擦干水分,许肄待在原地不动任由对方给自己擦干身上的水。许肄抬起眼皮,发现宁时白还在笑,就踢了他一下,很轻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