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电话拨出后的第三天,温晚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本地新闻:“据本台消息,昨日下午,公安机关在某高档住宅小区抓获一名在逃嫌疑人,该嫌疑人涉嫌参与‘方舟’系列案件,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没有名字,没有细节,只有短短三十秒。
但温晚知道那是谁。
她在“方舟文件”的股东名单上见过那个名字——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表面上是市政协委员,实际上负责“方舟”的海外资金通道。文件曝光后他就消失了,警方一直在找。
“抓到了一个。”温晚关掉收音机。
白晚青从船舱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是老渔民送来的。“谁?”
“股东名单上排第七的那个。”
白晚青把鱼放在水桶里,洗了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差十一个。”
“会一个一个抓到的。”温晚说,语气里没有乐观,也没有悲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晚青擦干手,在她对面坐下。
“你收到秦屿的消息了吗?”
温晚摇头。自从那次在警局门口分别后,秦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手机号停机了,那几个中间联系人也都说“秦老师最近不方便联系”。如果不是那辆黑色越野车还停在仓库区,温晚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可能在躲。”白晚青说,“也可能在准备下一步。”
“或者两者都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水桶里的鱼扑腾了一下,溅出几滴水花。
白晚青突然说:“我想回一趟工作室。”
温晚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回去住,”白晚青补充道,“是回去拿点东西。上次走得急,有些资料没带走。”
“什么资料?”
“以前调查的几个旧案子。有一个是关于城中村拆迁的,我一直觉得里面有猫腻,但当时没有深挖。”白晚青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现在想想,那个开发商的背景,和‘方舟’可能有关系。”
温晚想了想,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更快。你在外面接应就行。”
温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晚青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她在评估风险。
“没事的,”白晚青笑了笑,“上次那些人以为我们死在公海上了,现在注意力都在那些被抓的人身上,没人会盯着一个早就搬空的工作室。”
“小心。”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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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白晚青出发了。
温晚留在渔船上,守着那台监听设备和几部一次性手机。天色渐渐暗下来,海面上起了雾,远处的码头灯火变得模糊。
她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本地新闻频道。播音员在播报一条关于春节返程的交通信息,然后是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没有关于“方舟”的新消息。
温晚靠在船舱壁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她和白晚青还在那家媒体上班,每天写一些不痛不痒的社会新闻。想起她们第一次收到“疯子”的匿名信,想起第一次在深夜的小巷里拍到校园暴力的画面。想起“伊甸园”里的追逃,想起奥德赛号上那个十米高的跳海。
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们还活着。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晚青闪身进来,浑身湿透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拿到了?”温晚问。
白晚青把纸袋放在桌上,脱下湿透的外套,拧了拧水。
“拿到了,但不是我想拿的那个。”
温晚打开纸袋,里面是几个旧文件夹和一沓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建筑工地,背景是城中村残破的楼房。有几张拍到了人——几个穿西装的男子和一群村民对峙,中间站着一个人,正在说着什么。
温晚认出了那个人。
赵铭。
奥德赛号的经理,“摆渡人”的核心人物,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
“这是三年前的照片。”温晚翻看着,“赵铭那时候就在这个项目里?”
“不止。”白晚青擦着头发,声音有些沉,“我在工作室的旧文件里找到了一些笔记,是当年我采访那个城中村拆迁户时记的。有个拆迁户跟我说,开发商背后的人‘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人。我当时没在意,现在……”
“现在你觉得那个人可能是‘方舟’的人?”
“不是可能,是肯定。”白晚青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指了指背景里的一辆黑色轿车,“你看车牌。”
温晚凑近看了看。车牌号被遮挡了一部分,但依稀能看出几个数字。
“这个号段……是市政府的?”
“对。当年这个项目能批下来,有人开了后门。”白晚青把照片放下,“而且,给那个拆迁户做‘思想工作’的,是一个叫孙强的人。”
温晚皱眉:“孙倩的弟弟?”
“亲弟弟。”白晚青点头,“孙倩负责‘伊甸园’的线下活动,她弟弟负责替‘方舟’处理拆迁、土地纠纷这些‘脏活’。这姐弟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打在船顶的声音。
温晚把照片和文件重新装进纸袋,放到防水箱里。
“这些证据,加上‘方舟文件’,可以再掀一层浪。”她说。
“但还不够。”白晚青接过话,“我们需要找到孙强。他知道的,可能比赵铭还多。”
“你知道他在哪?”
白晚青摇头。
“但有人知道。”她顿了顿,“李振。”
温晚看着她。
“李振被秦屿带走了,”白晚青说,“但如果秦屿还在查,他一定留了线索。那个老疯子,从来不会把所有的牌都攥在手里。”
窗外,雨越下越大。
温晚拿起那台一次性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唯一存着的号码——那是秦屿留给她们的紧急联系方式,只在最需要的时候用。
她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那头没有声音。
“秦屿。”温晚说,“我们需要见你。”
沉默。
雨声在电话里和船舱外同时响着。
然后,一个沙哑的、疲惫的声音传来: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电话挂断了。
白晚青看着温晚:“他答应了?”
“答应了。”温晚放下手机,“明天下午三点,仓库区。”
雨还在下。
海面上雾更浓了,几乎看不见十米外的码头。
但至少,她们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