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舟 第7章 失控

“你们……都该……死……”林雾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嘴唇翁动。

金光刺眼，手中掐的诀马上成型，水中蠢蠢欲动的水鬼却在此刻扑了过来。

林雾双目赤红，迅速将雷诀偏移，引到水鬼身上。他的指尖在细微的颤抖，那水鬼被一道天雷劈中，惨叫着想跑回水里，可惜晚了，火蛇般的闪电缠住了它，一道接着一道，林雾的手越来越抖……

血月映照着林雾赤红的瞳孔，他手中的金光越来越盛，雷声轰鸣，闪电跃跃欲试地探头，落入了水中，划出一条弧线，金光乱窜，天雷的位置开始偏移，一寸一寸地移向人群……林雾左手握住了右手，依旧是止不住地抖。

不行……控制不住了……

“走开！”林雾冲着人群大喊，那群玩家都被吓到了，四处乱跑。

天雷劈在了他的周围，越来越靠近他，下一道天雷的降落地点是……他的脚下，他知道他躲不了……

他现在就像一枚钉子，被钉死在了这里。他不是受不住，而是硬生生受这一道天雷劈下，通关的可能性要大打折扣了……只能任由天雷劈下了吗……

一只温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我……我字还没说出口。

温和的灵力如同源泉传入他的体内，那股灵力似乎在安抚他此刻的失控。

而后是淡淡的竹香钻入鼻腔，林雾渐渐松了身体……

好熟悉……

是他，顾柏舟

老师……

林雾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进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怀抱，淡淡的竹香混着一丝檀木，结结实实的把他护在了怀里。

“小林同学。”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熟悉的人……

顾柏舟的手正搭在他刚刚掐诀的手上，只是叫了他一句什么都没说，但似乎什么都说了。

“老师……”

林雾想解释，却不知从何下口，只是倔强地抓住了他的风衣衣角。

阴森诡谲的环境，惊魂未定的玩家，随时准备扑上来的纸人，桥上密密麻麻的尸虫，水中潜伏的水鬼，以及……经历重逢的两人。

林雾愣怔地看着前方，他想站起来，可身体似乎眷恋那个怀抱，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小林同学，好久不见。”顾柏舟握着他手腕的手，改成了扶着他的腰。

在他的手触上自己腰的那一刻，林雾身子抖了一下，他终于喘上一口气了，这口气带着安心的味道。

“是啊……老师。”他轻声应答着。

林雾缓缓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回头看着他。

顾柏舟比他高两三厘米，大二那会的狼尾现在也长成了长发，与其说是精心打理好的，更像是着急出门随手一扎的，因为大幅度动作，原本就束得很松的头发已经甩到了右侧。

顾柏舟微笑着，眼中倒映着他的狼狈模样，伸出那双温暖的手，“要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林雾耳尖微微泛红，他就知道他的老师还是这么幽默！

他下意识就要答应了，但视线突然扫到何怜等人，又装作满不在乎，语气生硬地拒绝了，“不，不用了。”

其实在那一刻，他的心跳很快很快，他好久没有与人拥抱了。

妈妈不在了，也好久没去见妹妹了……

而另一边的玩家们面色各异。

王付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道长？您在跟谁说话？”

顾浩后退一步，压着何怜的手松开了，“他……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此话一出，那几个玩家都跟着往后退了一步，何怜立刻扑到了自己女儿的身边，紧紧地抱着小女孩。

林雾这才意识到，只有他能看见顾柏舟，这群玩家都看不到。

顾柏舟歪头弯唇一笑，无辜地摊手。

要不是知道顾柏舟是玄门第一，林雾就真信了。

老师还真是……过分……我要怎么跟这群玩家解释呢？说我看见了我的老师？这帮玩家指定觉得我疯了。

林雾的视线落在了顾柏舟的身上，走到他身边偏头小声地说，“你看你干的好事，你让我怎么解释？”

顾柏舟看着他埋怨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大学时期桀骜不驯的林雾，“嗯……你就说你看得见鬼魂，在和鬼魂沟通。”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林雾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群玩家，语气温和地说，“我在和鬼魂交流，他说他有办法让我们过桥。”

活脱脱把锅甩回给顾柏舟，这话的意思就是让顾柏舟带他们过桥。

顾柏舟无奈，他这学生还是这么聪明，“小林同学，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解决不了的难题，甩给老师？”

“交给你了。”林雾当着那群玩家的面，郑重其事地伸手搭在老师的肩膀上，然后拍了两下。

玩家们半信半疑，王付却积极的地凑了上来，“真的吗？道长，这鬼魂可信吗？”

“当然可信。”

顾柏舟微微挑眉，走到桥边，手中正在掐诀。

而林雾模仿着顾柏舟的手势动作，就像母亲第一次教他掐决那样，有些迟钝，但每一个动作都到位了。他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灵力，他只是在装模作样。

下一秒，整座桥都燃起了烈火，上面的尸虫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尸虫自爆了，尸血四溅。

玩家们惊掉了下巴，立刻收起这个道长不中用的心思。

尤其是顾浩他放下了刚刚在地上捡起来的大石头。

顾柏舟察觉到了顾浩的这个动作，他什么都没说，对着林雾示意自己解决了。

林雾满意得拍了拍手，声音带上了一丝雀跃，“搞定，走吧！”

王付谄媚地冒头，“道长，这个花轿还要继续抬吗？”

“抬着。”

林雾视线移向顾柏舟，顾柏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身上的婚服，林雾知道他的老师又准备调侃他了，快步进了花轿。

顾柏舟也踏进了花轿，坐在了林雾的旁边，“小林同学，怎么结婚了也不叫老师？”

轿内黑漆漆的，只有轿帘时不时透点红光，林雾看不清顾柏舟的表情。

“你看我想结这婚吗？”林雾脸上露出危险的笑，他知道顾柏舟看得见。

顾柏舟的眼睛可是通过灵的，那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再黑的环境，他也看得清。

花轿被抬起的时候，自然地颠簸了一下，林雾的头因为带着残留的凤冠头饰，在惯性作用下重重地向后撞去。

顾柏舟眼疾手快伸手护住他的头，“林小姐？小心点啊。”

林……小姐？

他的老师称呼他为林小姐？？

他竟无法反驳，他如今这副模样可不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姐吗？

顾柏舟的手依旧护在他的头后面，自然地轻轻按揉。

“林小姐，这些头饰挺沉的吧？”他的声音就在林雾的头顶，带着笑意，“要不要老师帮你摘了？”

林雾只是笑了一下，捏了捏顾柏舟的手背，“那不如老师亲自送我出嫁？毕竟，我可不想那么简单通关。”

“哦？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分析，你应该是准备过完主线任务？让我猜猜你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完成冥婚？”顾柏舟的手没动，语气轻缓又平和，眼底含着笑意，温柔里藏着戏谑。

林雾轻轻晃了晃头，头上的饰品跟着晃，“不对，是逃离村庄。你的系统任务不是吗？”

顾柏舟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慢慢正经下来，眉眼添了几分肃穆。“我没有系统，受道协派遣过来调查，所以，我是强行撕裂游戏壁进来的，这也是其他玩家看不见我的原因。”

强行撕裂游戏壁……

很逆天的操作

但从老师嘴里说出来，又觉得是那么的正常。

顾柏舟的话锋突然一转，“小林同学，你未经道协派遣私自调查？”

糟糕！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顾柏舟一手掐着明火符，方便看清林雾的表情，同时勾唇浅笑，视线落定在他身上。

是读心术！

“老师！你用读心术！”林雾意识到自己完完全全被老师算计了。

“嗯，或者说你想试试真言咒？”

真言咒……

他早就试过了

大学那年见到顾柏舟的第一面就已经试过了

他不禁回忆起了与顾柏舟的相遇，其实不是一件愉快又值得回忆的事……

那时他还是个叛逆的问题学生呢

“唉，下节又是符箓课，老头好像要检查来着，上节课讲的好像是传送符……”林雾身形轻旋跃下树枝，目光一瞥，榕树底下正是他画符剩下的材料。

他他缓缓阖上眼，凝神回想着老师上课所授重点要义，思绪在心底细细梳理。脑中构思，右手提起毛笔，轻点朱砂，腕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转瞬符箓已成，可望着纸上纹路，心头莫名一沉。

这符好像有点不太对，不管了，试试先。

将灵力注入符纸后，“噗通——”

林雾整个人都传送到了山门前的池塘里，呛了好几口水，刚准备爬起来，后脖颈传来一股力，把他拎了起来。

是实实在在地拎了起来……

男人略带调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位同学，你这是……想游泳了？防溺水《六不准》，知道吗？不准到不熟悉的水域游泳。”

林雾呛咳两声，小声嘀咕：“谁说我不熟悉的……”

顾柏舟挑了挑眉，“哟，还是个惯犯呢，前几天有人上报说这池里的鱼少了很多，是你干的吗？”

林雾擦了一下脸上的水，随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怎么可能是我，我只是偶尔到这边来散散步而已。”

顾柏舟随手掐了个真言咒，用在了林雾身上，轻笑道：“嗯？真的吗？”

“肯定是真……假的。”林雾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顾柏舟，意思很明显。

你居然敢对我下咒！

顾柏舟挑眉轻笑道：“这位同学，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哦。”

他试图挣扎，“我没……我说谎了……”

挣扎失败了。

可恶！！！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对吗！？

自此结下梁子，后面才发现，这位对他下咒的老师就是他们班新来的符箓课老师，顾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