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舟 第14章 存景符

夜色笼罩了别墅的上空，林雾手上还滴着水，从旁边顺了张纸巾擦了手，扑向柔软的大床，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到了备注着“老师”的Q版顾柏舟头像，末尾带了红点，那个头像是他上课时偷偷画的，老师一直用着没换。

顾柏舟发了一条消息是19：35的。

【记得下来吃饭，我出去一下，二十分钟后回来。】

现在是19：41。

还早，不想吃。

林雾回了一个ok。

他环顾着房间，桌子上放了一杯水，是他之前常用的那个玻璃杯，水是满的，还隐约冒着热气。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检查一下房间。他走向衣柜，打开后是淡淡的薰衣草香，里面的衣服比他离开前多了好几件。他拿出一件看了看，新的，贴近鼻尖轻嗅，香的，洗衣液的味道，已经洗过了，他对着自己比划了几下，刚好合身。

什么时候买的？还洗过了。

他把衣服折好放回去，又拉开衣柜旁的抽屉，抽屉里面是新毛巾，新袜子还有……！！！

林雾脸红了，他立马关上抽屉，“砰”的一声。

不可能！老师怎么可能给我买贴身衣物？！可那明明是全新的包装……

林雾掌心贴着脸，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暖宝宝，正在持续发热中，好烫。

缓了一会后，他不信邪，又打开抽屉，看了又看，还是洗过的……

不对啊，老师怎么知道他穿的尺寸？

但羞耻心让他不敢拿出来比划。

算了，反正是给我准备的……看一下而已！

林雾拿出来比划了一下，刚刚好！！！

他的手有点抖，脸烧得更烫了。

这个时候敲门声传来了，林雾急忙把内裤往抽屉里塞。

“林少爷，顾先生做的饭要凉了，您还不吃吗？”是保姆于妈的声音。

林雾双手捂着脸，企图降点温，然后缓缓打开门，“于妈，你怎么回来了？”

于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之前就一直在顾柏舟的公寓里照顾林雾的日常起居，“是顾先生让我回来的，他说怕你不习惯。”于妈看到衣柜是开着的，温柔询问，“衣物都合身吗？”

“合身的。于妈，这些衣物是老师准备的吗？”林雾喉结滚了滚。

“是啊，顾先生要了尺码去买的。”

这句话就像一道天雷劈开了林雾的脑子。

老师买的……

“于妈是今天才回来的吗？”他故作镇定。

“对啊，顾先生一打电话我就回来了。”于妈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好，我知道了，我一会下去吃饭。”

于妈今天才回来……手上还拿着抹布，不是于妈洗的，那就是……

就算家里有洗衣机也还是好羞耻啊！！！

不对，还是不对！

他又一次打开衣柜抽屉，眯着眼睛，这次面不改色拿了另一条，仔细看他的手在细微的颤抖，比划的时候发现这条小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拿了最边边的一条，大了。

“吓死我了，我就说嘛。”

又是敲门声，林雾这次没那么紧张了，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于妈。”

门开了，可这一次是顾柏舟的声音，“知道什么了？”

林雾手中还拿着贴身衣物，被顾柏舟看个正着。

如果此刻地板有条缝，他早就钻下地底了……

林雾仿佛被定住了，手上的东西也没来得及放下。

顾柏舟走进挑眉，“怎么了？不合身？里面有很多个尺码，都不合适？”

“不！不是！”林雾反应过来，把东西塞了回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顾柏舟不用凑近都能看到他红透了的耳垂和泛红的脸颊，“不习惯这个牌子的？”

“不是……就是……尴尬……”林雾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柏舟笑了，“没关系，孩子大了，有**正常，我没有问你的这个尺码，只是把有的尺码都买了，我知道你在长身体。”

林雾彻底哽住了，他该说什么？

说我只是试试尺码而已吗？

不行！！！太尴尬了！！！

“好了好了，没有合适的话，下次我带你去买，现在先处理正事。”顾柏舟坐到床边，朝他伸手，“过来吧。”

林雾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是准备进游戏了吗？”可他的眼神却在乱瞟。

顾柏舟笑着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符纸，林雾愣住了，“这个是……”然后他慢慢展开，是之前给新娘子的存景符，“存景符？老师不是给小女孩了吗？”

“给她的是复制版，这个是原版，注入灵力看看。”顾柏舟抚顺符纸。

林雾调整呼吸，注入灵力，一幅幅场景展现在眼前——

绿意盎然的山腰上，不算简陋的木屋落座于其中，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盘发美男，不对，仔细看这个美男有些懒散？是随意。

“这是我的师父，宁天明。”顾柏舟在一旁做起了讲解。

然后是一个看起来像小道童的小孩，那眉眼……那这张脸……不是顾柏舟还能是谁？不过是缩小版的顾柏舟。

“噗……”林雾笑了，没忍住。

“笑什么？那是十岁的我。”顾柏舟视线落在林雾勾起的嘴角上。

林雾伸手似乎想戳顾柏舟的脸，“小时候的老师，看起来……”好可爱。

顾柏舟在原有的存景符上，叠加一张入梦符，眼前的场景清晰的展开，如同身临其境，林雾感觉到了山风轻轻抚过脸颊，清爽舒适。

“老师小时候就住在这啊。”林雾看着小小的顾柏舟拿起木剑，正在练剑，宁天明认真在一旁指导。

“林雾，回头。”顾柏舟的声音很轻。

林雾正准备回头，却听到了一道温柔又带着雀跃的女声。

“天明哥！”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林雾猛地回头，他看到了，那个人侧扎着长发，已经不是高马尾了。

是妈妈……

宋瑾汐笑着，笑得眉眼弯弯，她手中牵着一个更小的孩子，是四岁的林雾。

小朋友怯生生地躲在母亲的身后，眨着眼睛看着眼前练剑的大哥哥。

“小柏舟也在啊，来抱抱小雾。”宋瑾汐把小林雾抱起来，轻轻拍了拍，然后递给顾柏舟。

十岁的顾柏舟虽然不太会抱孩子，但也抱得很稳，林雾伸手勾到了他的头发，他也只是笑着。

“师叔姐姐，他叫什么名字啊？小雾吗？”

“是啊，林雾，林小雾。”

看着这一幕，林雾早就红了眼眶，那是他的母亲啊……

原来老师存是他的母亲……

“妈……”林雾指尖在抖，他想触碰近在眼前的母亲，却又怕碰碎什么似的顿住了。

宋瑾汐依旧笑着，揉着顾柏舟的头发，戳着林雾的脸，对宁天明得意洋洋地说，“我生的！可爱吧？”

小林雾笑着去抓母亲的指尖，母亲的笑瞬间软了下来。

小柏舟一脸认真的抱着小林雾，宁天明一边说可爱一边关心着母亲的身体。

真的……好幸福……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林雾的视线始终落在母亲的身上，他不知道眼泪已经流下了。

这一刻，忍不住，忍不了……

“小柏舟要和小雾一起长大啊。”

“柏舟比林雾大六岁。”宁天明淡淡回道。

“那就麻烦小柏舟多照顾我们小雾啦。”

“好，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师叔姐姐放心！”年幼的顾柏舟是这样回答的。

最后定格在宁天明伸手轻点宋瑾汐的额头，宋瑾汐笑着想躲，却没躲开。

场景开始消散，林雾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扑了个空。

场景彻底消散，回到了林雾的房间，顾柏舟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拍着。

林雾低垂着头，眼前模糊一片，是泪……

他捂住脸，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这副模样。

顾柏舟递上纸巾，他没接。然后他被人拥入怀中，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顾柏舟的胸膛，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而后软了下来，他把头埋进了顾柏舟的怀里。

林雾不会知道顾柏舟的眼尾也已泛红。

师叔，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小雾。

顾柏舟的手轻轻抚着林雾的头，另一只手在顺背，林雾的肩膀在抖，林雾在哭。

他知道，他都知道。

知道林雾心痛，知道林雾在忍。

他只是这么抱着，轻轻拍着安抚，不止安抚林雾，也是在安抚自己。

林雾止住了泪，但他没有推开顾柏舟，顾柏舟也就那么抱着，“累了？要不要喝点水？”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沙哑。

“不用……不是还要进游戏吗？”林雾轻轻推了推顾柏舟，顾柏舟顺势松开了手。

“嗯，凌晨的时候再说，我会叫你，先休息一会好吗？”顾柏舟看着他红透了的眼睛，拿着纸巾轻轻擦拭他的眼尾，他没有逼迫林雾抬头，只是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擦着。

“谢谢老师，我没事。”林雾接过了纸巾，“也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顾柏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师叔……真的很好。”

“嗯……”

“好好休息。”顾柏舟把空间留给了林雾，因为他知道林雾需要自己缓缓。

林雾闭上眼睛回忆着母亲的笑，“妈……我好想你……您笑起来真好看，小雾一直都没告诉你，林小雾真的很爱很爱您……”

原来……妈妈也这么幸福过……

顾柏舟看着手中使用过的存景符，他没有告诉林雾自己为什么会存这样一副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师父当时是看着他存的这副景，但师父没有阻拦，师叔也没有阻拦。

或许这就是此景最大的作用吧——让一个没见过妈妈的小女孩，见到关于母亲的温柔；让一个对家不再留恋的人，重拾希望……

顾柏舟收起那张已经不能再用的存景符，但他知道，这副景已经刻进了林雾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