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愿归 第3章 第 3 章

十月的青学换上了秋季制服，墨绿色的水手服衬得千穗理肤色愈发白皙。

她抱着网球拍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道熟悉的散漫身影拦住了去路。

“阿理。”

龙雅倚在树下，嘴角噙着惯有的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她的制服上。

“这身绿色很适合你。”

千穗理眨了眨眼睛，她盯着眼前的少年，生怕自己看错了。

“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待一阵子。”龙雅挑眉，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球拍，“松岛那家伙说你一个人住不放心，让我来照看一下。”

说是“照看”，龙雅却直接搬进了千穗理的公寓。

松岛的房间还空着，他拎着简单的行李箱，毫不客气地占了下来，美其名曰“方便给你做早饭”。

之后的日子，千穗理的清晨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龙雅系着伦子阿姨送来的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煎得金黄的溏心蛋、松软的吐司、撒着海苔碎的饭团，每天不重样。

“快吃，不然要迟到了。”

龙雅把早餐推到她面前，又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便当盒。

“中午的便当，不许挑食。”

“知道啦！”

千穗理咬了一口溏心蛋，蛋黄的绵密在舌尖化开。

“龙雅，你做的饭也太好吃了吧！比伦子阿姨做的还香！”

龙雅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那是当然。”

同居的日子温馨又甜蜜。

龙雅似乎暂时收起了漂泊的心思，每天按时回家，给她做饭、陪她看网球比赛，偶尔还会在她练球时指点两句。

千穗理觉得，自己盼了这么久的日子，终于变成了现实，一颗心彻底沦陷在他温柔的照料里。

但她偶尔会和手冢国光在放学后练球。

手冢的球技精湛，总能精准地指出她的不足，而她的进步也越来越快。

“这里，手腕再用力一点。”

手冢挥拍示范，“你的爆发力够，但控球还需要加强。”

千穗理点点头，按照他的指导调整姿势，一记精准的反手回击，正好落在对网的死角。

“不错。”手冢微微点头。

本该是很温馨的一幕，但恰好被前来接千穗理回家的龙雅看在眼里。

他站在网球场外的树荫下，手里还拎着给她准备的下午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知道千穗理会练球，却没想到她是和手冢国光一起，更没想到两人配合得如此默契。

千穗理看到龙雅时，也很自如，立刻笑着挥手。

“龙雅，你怎么来了？”

龙雅收敛了脸上的不悦，恢复了惯有的散漫，把下午茶递过去。

“路过，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的目光掠过一旁的手冢国光，语气平淡，“怎么开始当教练了，手冢。”

手冢像是没有听出龙雅的话外音，只是道。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回去的路上，龙雅一路沉默，不像平时那样和她闲聊。

千穗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龙雅，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龙雅的声音有些冷，“你和手冢，经常一起练球？”

“嗯对啊，”千穗理没多想，如实回答，“手冢同学很厉害，和他练球进步很快，我们还约定每周练三次呢。”

龙雅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加快了脚步。

千穗理愣在原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接下来的几天，龙雅虽然依旧给她做早饭和便当，却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烦躁。

直到那天，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对她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千穗理的心里一慌，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里？为什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龙雅掰开她的手，语气依旧冷淡。

“只是突然有点事，需要离开一阵子。”

他避开她的目光。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千穗理道，“你明明说要陪我一阵子的……”

看着小姑娘红彤彤的眼睛，他有点心软，但还是生硬道。

“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说完，他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寓。

运动会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千穗理攥着胸前的金牌，推开公寓门时，却被屋里的空荡撞得心头一沉。

龙雅的行李箱不见了，松岛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住过。

千穗理差点忘记龙雅已经走了。

就算在她拼尽全力拿下长跑冠军，满心欢喜想第一时间和他分享的时候，打开对话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穗理把金牌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开灯，径直走进厨房。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包泡面躺在角落。

她烧开热水，看着面饼在碗里慢慢泡开。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泡面汤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终归是不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原来那些温柔的承诺，终究还是像他的人一样，飘忽不定，随时都会消失。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叉子胡乱地扒拉着泡面，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千穗理愣了一下，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她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手冢国光。

他穿着运动会的白色运动服，额前还有薄汗，显然是刚从学校过来。

看到千穗理泛红的眼眶和手里的泡面碗，手冢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你……”千穗理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手冢同学？你怎么来了？”

手冢没点破她的窘迫，只是递过学生证：“落在网球场了。”

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平日里冷硬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家里没人？”

千穗理点点头，眼泪又要往下掉。

看着她强忍着哽咽的模样，手冢喉结动了动，破天荒说出邀请。

“我家不远，一起吃晚饭吧，我母亲今天炖了汤。”

千穗理愣住了，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到了手冢家，玄关的灯光刚亮起，手冢母亲就笑着迎了出来。

看清千穗理时，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这还是国光第一次带女生回家！快坐快坐！”

她压根不给千穗理拘谨的机会，转身就端来水果和热牛奶，又絮絮叨叨地问她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要不要加份炸物。

手冢坐在一旁，看着母亲围着千穗理忙前忙后，自己则默默去厨房帮忙盛汤。

暖融融的灯光洒在桌上，味增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千穗理捧着温热的汤碗，听着手冢母亲讲着手冢小时候练网球摔哭的糗事，嘴角渐渐有了笑意，心里的憋闷也散了大半。

晚饭过后，手冢提出送她回家。

两人走在洒满月光的人行道上，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

就在快到千穗理家巷口时，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少年从路灯下走出，手里还转着个网球拍。

“姐。”

越前龙马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

他瞥见一旁的手冢，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看向千穗理，从口袋里掏出个橘子。

“老哥临走前让我交给你。”

千穗理接过橘子，指尖触到果皮上熟悉的字迹，那是龙雅特有的潦草笔迹。

她突然笑了，眼泪却再次落下。

龙雅再次出现是在临近期末考之前，班里组成学习小组，她正好跟手冢国光分到了一组。

所以他们经常会在放学的时候补习甚至讨论问题点。

正巧彼时她对着数学试卷皱紧了眉头，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手冢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指尖敲了敲试卷上的函数题，语气沉稳。

“这里的定义域需要结合二次函数的图像分析，先求对称轴。”

千穗理点点头，按照他的提示在草稿纸上画图。

“这样是不是就对了？”千穗理抬起头，眼里带着期待。

手冢俯身查看，额前的碎发垂落，距离她极近，淡淡的墨水香萦绕过来。

他微微颔首：“思路正确，计算时注意符号。”

也就在这时，公寓门“咔哒”一声被推开，龙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拎着一个行李箱，显然是刚回来，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可当看到书桌前近距离相处的两人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千穗理一愣，下意识的心虚，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们好久没聊天了，上次他生气之后就不怎么爱回她的消息了。

她主动了几次，对方都没搭理，而且对方也从来都是随所欲为的，行踪这个事情从来不会告知。

龙雅径直走进来，将行李箱往墙角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千穗理猛地抬头，脸颊“唰”地红透，像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攥紧笔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莫名心虚得厉害，张了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支支吾吾的。

“我……我们没有……”

手冢国光抬眸看向龙雅，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语气淡然却清晰。

“我们是班里分配的学习小组，临近期末，帮她补薄弱科目。”

“哦？学习？龙雅挑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更冷。

“学习需要学到家里来？还单独两个人？”

手冢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他放下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说话请尊重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连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

千穗理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起身挡在手冢和龙雅中间，对着手冢轻声说：“手冢，今天……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谢谢你，我自己再看看就好。”

手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神情，沉默了几秒，知道自己此刻在场只会让气氛更僵。

他点了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千穗理微微颔首：“有不懂的地方，明天可以问我。”

说完，他看了龙雅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只剩下千穗理和龙雅两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手冢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以及龙雅身上若有似无的海风气息。

千穗理转过身，看着龙雅依旧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龙雅，你别生气了，我和手冢真的只是在学习。”

龙雅没有接水杯，也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站在窗边，肩膀微微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千穗理咬了咬下唇，又往前凑了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像只做错事的小猫。

“我最近没怎么发消息，是因为期末压力太大了，每天都在刷题……你别多想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在龙雅心上划过。

龙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

千穗理见状，索性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龙雅，我好想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温热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龙雅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转过身。

看着眼前眼眶微红、一脸委屈巴巴的千穗理，心里的醋意和怒火像是被这柔软的怀抱浇灭了大半。

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带着点别扭，却没了之前的冷硬。

“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千穗理听到他的话，眼睛却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每天都给你发消息！”

龙雅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白痴。”

这倒是她们第一次拥抱。

千穗理红着脸，却埋得更深了。

千穗理坐在中间排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节目单，眼神却有些涣散。

大石秀一郎站在台上，正慷慨激昂地讲着这一学期的总结。

他向来认真，连演讲稿都念得字正腔圆，可千穗理的注意力却总忍不住飘走。

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礼堂，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最终落在了第一排的角落。

手冢国光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台上的演讲，只是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千穗理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就这么盯着他发起了呆，连周围的掌声都淡了下去。

忽然，手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精准相撞，千穗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

她脸颊微微发烫，却偏要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飞快地挪开视线，假装去看台上正在鞠躬的大石，耳朵却悄悄红了。

手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便缓缓收回，神色依旧平静。

演讲结束后，礼堂里的桌椅被迅速撤开，留出中间的空地。

欢快的音乐随之响起，跳舞环节正式开始。

情侣们或是提前约好的舞伴们纷纷起身，相拥着步入舞池，脸上满是笑意。

千穗理本来就没打算跳舞，便拉着学生会的几个熟人站在角落聊天，偶尔吐槽几句音乐的风格，或是调侃一下某个踩错节拍的同学，气氛还算轻松。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千穗理抬头，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满是惊奇。

手冢国光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是平稳的陈述。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几个学生会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写满了“我没听错吧”的震惊。

谁不知道手冢国光向来清冷，别说主动邀请女生跳舞，就连这种热闹的场合，他大多也是安静待在一旁的。

千穗理愣了愣，脸颊的热度又升了上来。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心里有些慌乱。

可看着手冢认真的眼神，又实在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的。”

手冢伸出手，千穗理迟疑地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触到千穗理微凉的掌心时，手冢国光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其实并不擅长这种热闹场合的社交，更别提主动邀请女生跳舞。

可刚才在台下，撞见她盯着自己发呆，又飞快移开视线时那副理直气壮却泛红的耳尖，让他沉寂的心湖莫名泛起涟漪。

临近期末的学习小组相处里，他见过她对着错题皱眉的认真，见过她被母亲调侃时的羞涩，也见过她提起龙雅时眼底藏不住的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邀请有些唐突，甚至可能越界。

可看着她站在角落，明明热闹环绕却透着一丝疏离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迈步上前。

舞步转动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柑橘香，和那天在她家闻到的泡面味截然不同。

他刻意放慢节奏，怕她跟不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看着那片细密的绒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心里没有过多绮念，只想着让她暂时抛开那些低落，哪怕只是这一支舞的时间。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紧握的指尖能察觉一丝紧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靠近一个女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