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 第7章 007

周五，幼儿园举办了一堂精彩的分享活动课。

白昭作为本堂课的老师，要求孩子们挨个走到台前做假期手工的分享汇报。

班级几位小姑娘一直很害羞，磨蹭到最后才勉强上台。

白昭也不催促，领着小朋友去台下转了一圈，将小姑娘精美的花仙子手工展示给其他小朋友。

有了老师帮忙，小姑娘也鼓起勇气，羞羞答答地介绍起自己制作手工的过程，虽然声音算不上太大，好在也勇敢的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演讲。

白昭托其他老师拍了许多照片，晚上回到家就开始整理相册。

她将照片全部导入电脑，打算制作一段精美的视频，周一课堂上给孩子们欣赏。传输的过程中她去冲了澡，以为洗完就会结束，哪知道从没出过问题的笔记本电脑居然在这个时候罢工了。

她拔下插头重新又试了一次，屏幕依旧反射着她包着滴水头发的影子。

一时半会修不好，白昭在微信上联系了学校管理机器设备的张师傅。

白昭：【张师傅，你认识修电脑的人吗？我电脑出问题打不开。】

张师傅估计忙，等到接近十点才回消息，并给了她修电脑的电话。

时间不算太迟，白昭等不到第二天，干脆直接拨通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喂，请问你是修电脑的师傅吗？是这样，大地幼儿园的张师傅给我的电话，请问你周末有空能帮我看看电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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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震东刚洗完澡，看见手机上的陌生电话没一点儿犹豫，拿起接听之后意外发现特别耳熟。

那声音……实在太像。

“你先说说情况。”谢震东沉住气，开口询问。

“突然黑屏，打不开。”白昭显然没听出谢震东的声音，毕竟男人大多声线低沉，她压根没往这处想。

“明天，地址给我。”

碍于是张师傅介绍，白昭没多想，老老实实报了家门信息，随后才将电话挂断。

翌日。

下午三点，白昭正犹豫是不是该打通电话催催，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隔着猫眼，白昭看见门外站着的男人居然是谢震东，瞬间她脑袋一片空白，细细想了一遍才把人给对上。

纵然荒谬，但张师傅不可能逗她，白昭开了门，神色明显不自然。

“是你？”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说电脑坏了？”谢震东肩上挎着一只工具包，说话时漫不经心的表情欠欠的。

见白昭还杵在门口没让他进屋，谢震东干脆低头从裤子口袋翻出手机，修长的指尖往下滑，找到昨晚的通话记录，随后报出号码。

“不是——”

“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计算机专业，准确来说我修电脑的技术要比修车强。”

白昭只是还没从修车到修电脑中转过弯，倒不是真的不情愿。

眼下谢震东已经自报家门，她快速退到一边让人进屋。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直接进来吧。”

谢震东没跟她客气，进屋便将肩上的工具包取下放在一边。

电脑还在茶几上，周围零零散散一堆东西，白昭想着并不碍事，也就没打算整理。

眼下对方是跟她有些“过节”的男人，白昭还是在对方查看电脑的时候顺带整理了一下。

全部收拾好，她在谢震东旁边的位置坐下，打算看一看电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观察的过程中，便自然而然打量起他来。

先前的几次接触，谢震东要不穿件黑衣要不就是背心搭在肩上，人长的黑，一切都跟黑脱不了干系。

今天依旧如此。

他穿了件并不怎么显肤色的深灰色印花短袖，下身穿着条及膝盖的黑色中裤，发达的小腿肌肉在他坐下之后越发结实，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只有脚上那双黑白配色的运动鞋。

“外观我检查了没问题，方不方便我拆开后盖？”谢震栋已经将笔记本翻了面，抬头询问的时候刚巧撞上白昭正在看他。

一双纯洁透亮的眸子凭空出现在视线里，显然让谢震东产生了幻觉，尤其白昭对她自己的举动还一无所知。

明知对方只是对他的职业产生好奇的心思，谢震东仍旧坦坦荡荡回看过去，正经的表情几乎打消了先前那两次的不正经。

“你刚说什么？”白昭一秒收回视线，故作正色问道。

“我说外观没看出毛病，方不方便我拆开后盖检查。”

“方便。需要工具吗？”

“带了。”谢震东自感好笑，明明自己来时背着那么大一只工具包，她却只盯着他的职业打量。

拆后盖的时候，谢震东能明显感觉旁边白昭的视线。

已经从他身上离开，他装作不经意去包里翻找工具，转头的瞬间，果真那女人全神贯注在看被拆得支离破碎的笔记本电脑。

唯恐再次对他的职业产生误解，谢震东边擦拭缝隙里的灰尘，边解释：“内存条松动，不是什么大问题。”

白昭没吭声，依旧盯着他手里的电脑看得认真。

她不问谢震东也没再多解释，插拔内存条后，他拧紧后盖，重新接入电源。

电脑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才听到白昭的声音。

“真是小问题啊。”

不大的声音，像股不请自来的凉风，落在谢震东耳边格外清晰。

原来刚刚没应他的话，并不是沉默，而是质疑。

/

这种情况，从谢震东做生意开始就没断过。

嘲笑他年轻不自量力的大有人在，拐着弯打趣他一时兴起的也不在少数，谢震东从不在意，绝大多数时候几乎选择一笑了之，唯有一次。

那人谢震东认识，是父亲生前一朋友，凑巧来了店里，又凑巧说了两句玩笑，却差点大动干戈。

这事之后，张鹏飞留了心眼，但凡听见客户开玩笑他总要提高警惕，生怕两人生意还没做大，他就得想方设法去局里捞人。

……

“我这么让你不放心？”谢震东突然开口，打得白昭措手不及。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语会被听见，而且还是以光明正大的方式说出口。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昭连忙摆手，想要摆脱刚刚谢震东那句不太着调的询问。

气氛一时僵硬，周遭弥漫着散不开的尴尬，不大的两居室静得只剩下谢震东手里鼠标“咔嗒”“咔嗒”地声音。

他在排查开机后极有可能出现的其他故障，专注的神情像是没把白昭的歉意放在心上。

白昭眉心微蹙，正纠结要不要再开口说些挽回形象的话，谢震东这时开口了。

“这小子还挺上镜。”

顺着说话声白昭望过去，屏幕里是昨晚她导入电脑里的照片，而谢震东在看的正是张嘉楠举着小汽车笑成花的那张。

“汽车是你做的？”白昭想到这么问或许唐突，又补了句，“小朋友说是你帮他做的。”

“有问题？”

白昭一下子被问住，好半天才委婉解释：“成果其实并不重要。幼儿园阶段主要就是为了培养孩子们的创造能力，过度干涉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

正当白昭有意接着往下继续的时候，谢震动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立于身前，遮挡了大片日光。

光影之间，白昭想起上回陪张嘉楠在车行等家长的的情景。

那天他周身也带着光，像是迎着夕阳凯旋而归的战士，这次却是背着亮光，总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白昭想象不出，若是此时对方俯下身，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到这个点她才想起自己过于大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谢震东真要有什么歹念，她就是喊破嗓子都无济于事。

好在这种情绪并没有左右太久，谢震东已经绕过她腿边，指着卫生间的方向，询问：“能不能洗下手？”

“哦，可以。”白昭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起身领着他去阳台。

路过卫生间门口，见谢震东瞥去一眼，白昭才做解释，“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不是不让你用。”

面对白昭刻意的坦诚，谢震东眉心微微收拢，不易察觉的情绪油然而生。

“没法修？”他双眼微眯，目光紧紧盯着卫生间的位置。

“也不是，房东说得候水电工的时间。”

“这帮人——回头你看多花点钱他们来不来！”

谢震东嘴里虽在吐槽，脚步却自然拐进卫生间，他边查看情况边顺口问道：“漏水还是不出水？”

白昭没料到，她还站在原地发着呆，谢震东已经从水池下方站起身，眼神锁着她那张因震惊而说不出话的脸蛋。

“有没有扳手？”

“没，没有。”

“等会。”说着便往门口走，走出大门似乎才想到白昭或许还不明白他的意思，谢震东又扭过头，指着卫生间交代，“我去车里拿工具。”

这下，白昭彻底傻眼。

“诶……你别——”

没来得及阻止，谢震东已经消失在门口，白昭纵然不想麻烦也无济于事。

这人行动太快，让她毫无时间反应。

没一会儿，谢震东拎着工具箱上来，见门开着也没拘束，直接进了卫生间。

午饭过后，屋里的气温俨然升高，即便天气还没热到要开空调，仍觉得莫名燥热。

谢震东本身怕热，从楼下上来后背早已出汗，顾忌形象他只将上衣袖子撸到肩上，自然没注意手臂上方那有巴掌大的雄狮纹身。

白昭的视线原先停留在他手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才注意鼓成山丘一样的手臂。

她只看到一截，仅凭露出的轮廓，也能想象得出这只纹身该有多么霸气。

谢震东检查完才从水池下方钻出来，他手里拿着拆下来的三角阀，将东西递给白昭时，视线顺着她的神情注意到她那双眼睛。

正盯着他露在外面的纹身，怔怔出神。

“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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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震东指着自己左手臂上方那只纹身，眼神带着浑然天成的霸气。

就好像那狮子不用完全露出真容，就能让人想象得出，它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

这种人白昭不打算招惹，她摇摇头将手里的三角阀握紧。

“回头拿去五金店里，花点钱让老板过来换。”谢震东指指她手里紧捏着的阀门，说道。

“哦，好。”白昭木讷讷地回。

她这副模样倒让人意外，谢震东没想到嘴上不饶人的姑娘心思还能这么简单。

念在十年前的一面之缘，谢震东没着急离开，他四周看了一眼，最终走到旁边的半片窗户，开了纱窗往外看。

一眼的功夫又关上，回身过来提点她，“这里得安个防盗窗，下层住户的空调箱离你这不高。”

“有，有吗？”白昭不信，走过来顺着窗户往下看。

卫生间的窗户安在淋浴间。

她这间屋子本身不大，淋浴间的宽度仅仅只能容得下两人。

白昭过来的时候谢震东侧了下身，否则她要想看到窗外的情况，只能紧紧贴在他身侧。

谢震东向来注意影响，尽管已经偏过身，然而白昭回过头还是撞到他胸口上。

故意碰瓷？

谢震东知道白昭不会，可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鬼使神差只想到这么个形容词。

“对不起，我——”

“装不装你自己考虑。”

没等白昭说完，谢震东已经走出卫生间。

/

换到空间较大的客厅里，强压着的气息才逐渐松懈。

刚刚……

离得那样近，近到完全能够看清脸上的细小毛孔。

白昭肤色较白，加上没有化妆，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色极为显眼。谢震东从不关注这些，可刚刚那一秒，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的心“扑通”快跳了一下。

“诶——”

“嗯？”

谢震东扭过头，那张脸明显不自然，别别扭扭的样子，倒显几分可人。

“喝水吗？我看你满头是汗。”

谢震东没想到，但还是点头说了句谢谢。

白昭转身去厨房的时候，谢震东便开始打量起屋里的陈设。

这间屋子并不大，一室一厅加上一个不算宽敞的阳台。好在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净，他刚进来时就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清新宜人，大约是洗衣液残留下来的味道。

收回视线往近处看，面前的茶几上有她不久之前刚整理好的一沓纸，谢震东撇了一眼，那是练习毛笔字用的字帖。

“你爱好写字？”谢震东没动，只用手指了指。

“闲来无事写着玩。”白昭手里拿了瓶矿泉水，递到面前的时候顺口说道。

谢震东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他确实口渴，白昭若是不主动给，他待会也打算去超市买一瓶。

喝了大半，谢震东才把盖子盖上开始收拾东西。

“付你多少钱？”白昭打开微信。

“五十。”

“这么便宜？”

“不然？”谢震东微眯起双眸，迎着光去打量面前的女人。

她穿一件针织短衫，一条及脚后跟的浅色长裙，不露腰露腿，但就是让人有想多看的冲动。

心里这么想谢震东的确也这么做，他直起身，目光半垂下去看站在身侧的女人。

这下，他开始注意到那张较白的脸蛋，已经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极淡，在她偏过头时，那抹红色又瞬间消失。

“得把修水龙头算在一块。”

“顺手的事”谢震东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三两下点开二维码，并强调：“没装，收钱过意不去。”

“可是——”

“以后少不了还得去接楠楠，别把我当坏人就成。”谢震东晃晃手机，眼神示意，“付吧。”

他这般客气倒让白昭过意不去，可那话说的没有毛病，自己若是执意倒显得过于较真。

白昭扫了码快速付了钱，同时不忘再三对他说了句谢谢。

不管这人性格如何，他帮她是事实。

白昭从不把人和事混为一谈，就这件事上，她确实需要好好谢他。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趁着谢震东弯腰去拎工具包，白昭先一步打开大门。

转头正看着谢震东往这边走，对方却顿时收住脚步。

“你怎么不——”

“走”字没出口，谢震东已经抬起下巴，示威一样扫过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