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 第5章 005

“嗐……我当什么大事，就是让这臭小子喊你爸都行！”

一听是这么个要求，张鹏飞立马把张嘉楠喊了过来。

小朋友一听他谢叔叔要帮忙做手工，动画片也没了兴趣，缠着谢震东问个没完。

“小小年纪，胜负欲挺强啊！”谢震东笑他。

“白老师说了，手工是要拿出来展览的，我们班不能比别人差！”

张嘉楠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极了在学校遵守纪律的小学生，只是那小脸上的表情实在逗人，谢震东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你想好要做什么，改明儿我就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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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乡下，天已经黑透。

房前的院子里亮着灯，昏黄柔和的光线将方灵巧的身影整个映在旁边的水泥地上，莫名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奶奶！”

小老太太正低头剥着蚕豆，听见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迎上来。

“汽车还能堵路上？”方灵巧顺手接过白昭的行李，挽着孙女儿的手进屋。

“没有，送学生回去耽搁了一会。”

屋里四方的小桌上早已做好三菜一汤，全部用菜盘盖着，白昭没看到有动过的痕迹，于是立马皱起眉头，“奶奶，不是让您先吃不用等我嘛，您怎么又不听呢？”

方灵巧被孙女儿“批评”也不是一回两回，眼下仍没有意识到错误，反而笑眯眯地揭开盘子，献宝似的笑说：“看看奶奶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盘子下藏着一盘油爆大虾，金黄的虾头已经煸出虾油，个头饱满的基围虾全部剔了虾线，露出金黄肥嫩的虾肉，方灵巧又将其余两个盘子拿下，依旧是她平常爱吃的蔬菜。

白昭虽然瘦但并不挑食，甚至父母没离婚之前她还是个有点婴儿肥的姑娘。

母亲同父亲离婚后，她各种茶不思饭不香，以至于青春期没发育好，之后才变得瘦瘦巴巴。

方灵巧做不了儿子儿媳的思想工作，只能把所有关心放在唯一的孙女儿身上，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总算没亏损太多。

“我瞧着可比上次回来瘦不少了。”老太太边念叨着边往孙女儿碗里夹菜，嘴里止不住地心疼。

白昭向来不爱抱怨，尤其知道自己说的越多，老太太心里只会更加不踏实。

“可能天气热，口味更淡些。”

“再清淡也得保证营养，知道不？”

“知道知道，奶奶您也多吃点。”

吃饭的功夫，白昭不知怎么想起清明回来周围邻居的闲言碎语，琢磨半天后才换了语气，问：“奶奶，咱们要不要趁着天气好把房子重新粉刷一遍？”

“好好的怎么想起来要刷墙？”

“也住了好多年，粉刷一下看着心里舒服，您觉得呢？”

方灵巧虽然文化不高，但在几乎都是文盲的年代里也算是读过书的，当下就听出孙女儿话里有话。

“你婶婶给你说的？”

“哪能啊！”

“那就是老周那碎嘴子，让你给听到了。”

“奶奶！”眼看要露出破绽，白昭撒了句娇，老太太顿时止住话声。

“咱们先别管有没有人说，您想不想重新弄一下？”

“不想，不想不想。”方灵巧直摆手，“住这么多年了，突然翻新我还不习惯。”

白昭瞬间懂了，接下来那一堆劝词便没有再说。

乡下这间两层楼的小楼房，是方灵巧生了儿子那会起的，夫妻俩请了工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久，总算是有了像模像样的家。

居住了二十来年，到白昭父亲参加工作才重新翻修，眼下又过去二十来年，楼房外的墙体早已斑驳，墙角处也生了厚厚一层苔藓。

要不是上次回来听邻居周奶奶说了一句，白昭也想不起这事来，如今左右瞒着，没想到老太太一猜一个准。

刚工作那会，白昭想过等自己工作稳定下来就将老太太接到身边，如今工作快两年，老人家无论怎么劝就是不肯去，就连翻新房子也不愿意，大抵心里还对过去念念不忘。

老一辈的执念，哪里生哪里扎根。纵然万般破旧，根在念想就在。

白昭没再多劝，低头默默扒饭。

“对了，过年那会不是说要带男朋友回来，这么久也没见个动静，出问题了？”白昭在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毫无意外被方灵巧追问感情状况。

老年人嘴里除了记挂田地庄稼，剩下就是小辈们的感情归处。

过年那会，当着家里亲戚的面白昭不想扫老太太的兴致，才松口答应稳定点要带回来，哪知道过完年没多久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嗯。”白昭轻轻应了一声，不打算多说。

“不是谈挺好吗，怎么突然就出问题了？”老太太一听孙女婿没了着落，丢了手里的抹布，追过来要盘问细节。

白昭知道躲不过，可真要告诉老太太实情，还不得把老太太愁得睡不着觉？

“就——”白昭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就，不太爱干净。”

“不爱干净？”方灵巧琢磨着孙女儿嘴里说出来的话，最终也没明白到底怎么个不爱干净法儿。

“您跟我去哪都收拾利利落落的，您说我要是找个邋里邋遢的孙女婿回来，不得让人专戳您的脊梁骨？”

“……也是。”方灵巧布满皱纹的脸上这会才舒展开来，她拿了抹布重新回到水池台前。

白昭暗自松了一口气，收拾完桌子便打算回屋，老太太想起什么似的，又将她喊到跟前。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

“啊？”

方灵巧指着屋子隔壁，她叔叔家的小洋房，笑说：“改明儿我找你婶婶去，她在街道上工作认识的人多，肯定帮你挑个出众的。”

“奶奶，不用这么着急吧？”

“怎么不用？”方灵巧瞪来一眼，随后苦口婆心劝道：“你这个年纪正是多挑多选的好时候，等再过个三五年哪还有你挑的份？”

“可是——”

“其他你就别管了，告诉奶奶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白昭见左右不过老太太的意思，只能把自己能想到的那些条条框框都给说了。

“身板结实，个头要高，要爱干净，还要有稳定的工作，是这些不？”老太太一个个放嘴里念叨，确定没记错之后才跟孙女核对。

“还有”想到这些天自己不止一次遇见谢震东，白昭又把他的缺点自动带入，她看着老太太关切地眼神，快速补充道：“得老实点的，滑头不正经的我不要。”

白昭发誓，自己只是想宽老太太的心，真要说到谈恋爱，她还没做好进入下一段感情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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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觉睡醒，她俨然把这事给忘了。

傍晚时分，白昭刚把晒出去的被子收回来，婶婶刘玉霞来了。

“昭昭回来啦？”

“婶婶。”

“过来，婶婶有话问你。”

刘玉霞停好车，拉着白昭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左右打量起自己这位侄女。

“婶婶您——”白昭被看得脸红，这才主动开口询问何事。

“今早上你奶奶可是托我给你打听男朋友呢，这不，我一上班去就挨个问人家，还真问出一位你中意的男孩子。”

刘玉霞在街道食堂工作，平日里接触的人多，半天功夫就把相亲见面这事给敲定了。

白昭一听对方已经替她选好了见面时间，倍感诧异，又担心婶婶误会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没敢直接拒绝。

“……婶婶，这事是不是太着急了？”

刘玉霞一摆手，“还着急呐，我都替你觉得太慢了点。我可跟你说啊，相亲靠缘分，你看一眼觉得符合条件，咱们再接着往下聊，不然天天微信来微信去的，聊出感情见面又不喜欢不是浪费时间，你说是不是？”

“可我这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您就——”

剩下的话白昭没说，因为她已经发现婶婶面色不悦。

“您别生气，我就这么一说。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您记着先问一问我的时间。”

“那行啊，这事就先这么定了！”刘玉霞一听白昭松口，随后嘱咐两句便骑车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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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在家一共待了四天。

第五天早晨，她刚起床没多久就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

【白昭是吗？你好，我是你今晚的相亲对象，我叫赵志维，微信可不可以通过一下。】

白昭先没回复，转手点开微信通讯录，页面上方果真有个红点，她打开确定是对方的添加邀请。

【你好，我是白昭。】

添加成功之后，白昭主动给人发了条消息，算是给足婶婶面子。

赵志维：【晚上我们约五点见面可以吗？】

白昭：【可以。】

赵志维：【请问你平常在饮食方面有什么忌口吗？】

白昭：【不太辣的都行。】

赵志维：【那行，我定好餐厅晚点给你发消息。】

前后聊了五六句，白昭还没有办法判定对方到底适不适合自己。

上段恋爱带来的弊端已经让她自动形成了坚硬的外壳，若非真正见面，她断不会再生出多一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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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嘉楠缠着谢震东一整天，终于把想要的汽车手工给做好。

拿给张鹏飞看的时候，对方直夸手巧。

小朋友眼波一转，想到这几天爸爸都没有好好陪他，顿时撅起小嘴。

“爸爸，人家放假都是出去玩，你都不带我出去，哼！”小家伙鼓着胸膛，双手抱在胸前，独自生着闷气。

张鹏飞也知道从小到大自己亏欠儿子太多，可手头还有工作，他又没办法抽身，只能挠着头打算先哄一哄。

张嘉楠显然不理，撒泼似的一直哭闹，听得谢震东实在头疼。

“走走走，赶紧带他出去吃饭！”谢震东正忙得焦头烂额，明摆着不想分心，他抬头看一眼沙发上一大一小，随后转了三百块钱到张鹏飞手机上，“算我的，赶紧带走。”

“耶！还是谢叔叔对我最好！”张嘉楠眼角还挂着泪，嘴角早已经咧开。

他浑然不知自己这模样到底难不难看，拉着张鹏飞就要往外走，“爸爸，我今天想吃牛排！”

“吃人排都行！”张鹏飞无奈，看一眼谢震东后深深叹了口气。

他倒宁愿在车行待着，把陪孩子吃饭的活交给其他人。他这儿子，除了长得像他，全身上下可没有哪一点遗传到精髓。

张鹏飞应儿子要求去了市区一家大商场，买了遥控汽车又带着去五楼吃牛排。

等餐的功夫，眼尖的张嘉楠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咦！爸爸，你看那边靠窗户的是不是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