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暖灯温温软软地落下来,把最后一点夜色的凉都烘得干净。
宁屿还坐在椅子上,没起身,手依旧被宫银屿握着。
指尖相扣的温度很稳,一点点熨得人心口发软,他刚才那点浅浅的茫然,彻底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松弛的暖意漫在四肢百骸。
他轻轻眨了眨眼,长睫毛颤了两下,像落了片轻轻的月光。
“可以走啦。”宁屿小声开口,语气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懒。
宫银屿没立刻松开手,只是低眸看着他,眼底温柔浸得满满的:“不急。”
他顺势站起身,却依旧半俯着身,将人轻轻圈在桌椅之间,气息很近,清冽的味道裹着淡淡的暖意,是独属于宫银屿的、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宁屿抬眼看他,视线刚好撞进那双只装得下他的眼眸里。
办公室已经彻底安静,整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人催促,没有工作紧绷,晚风从窗缝溜进来,轻轻掀动宁屿额前的碎发,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宫银屿抬手,指腹轻轻替他拂开。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克制又藏不住的宠溺,指尖擦过额头的时候温度微烫,惹得宁屿耳尖又悄悄红了一小块。
他微微偏头,想躲,又舍不得躲开。
“害羞什么?”宫银屿低笑,嗓音压得很轻,温柔得蹭人耳朵。
宁屿抿了抿唇,眉眼弯弯的,带着点说不清的软:“没有。”
明明耳朵红得很明显,却还要嘴硬。
宫银屿也不拆穿,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柔柔,落在他干净的眉眼、泛红的耳尖、微微抿起的唇上,一寸一寸,认真又珍重。
他的小朋友,怎么看都讨人疼。
“收拾东西,回家了。”
宫银屿终于直起身,松开他的手,却顺势自然地拎过他桌上的小包,顺手替他叠好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宁屿乖乖起身,伸手简单收了下桌面。
他动作轻,性格干净温顺,连收拾东西都安安静静,没有一点急躁。
宫银屿站在一旁等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耐心得极致。
宁屿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看你不够。”
宫银屿答得坦然,语气自然又认真,没有半分浮夸,像是随口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宁屿心口轻轻一跳,脸颊微微发烫,只好转回头假装收拾东西,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藏着浅浅甜甜的笑意。
收拾完,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区。
楼道灯已经关掉大半,光线偏暗,脚步声落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而干净。
宁屿习惯性往宫银屿身边靠了靠,手臂不经意蹭到他的小臂。
微凉的布料相触,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
宫银屿敏锐察觉到他小小的亲近,脚步微顿,随即极其自然地抬手,掌心轻轻覆在他后腰,护着他往前走。
动作很轻,分寸极好,温柔又克制,是在公共场合最体面、最隐秘的偏爱。
宁屿没有躲开,脊背微微放松,任由他护着。
下楼、出大厅,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爽,吹散了办公室残留的暖意,也吹得人整个人愈发松弛。
傍晚的海城彻底褪去燥热,路边路灯次第亮起,一路铺着温柔的暖黄。树影摇晃,车流潺潺,人间烟火温柔得恰到好处。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伐不快,慢悠悠的,像是特意留出时间散步。
“今天累不累?”宫银屿偏头问他。
宁屿轻轻摇头:“还好,今天不算忙。”
顿了顿,他侧眸看宫银屿,眼神软软的:“你才累吧,今天开了一下午会。”
宫银屿低眸看他,轻笑一声:“还好,看见你就不累了。”
又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没有华丽的措辞,却直直落进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宁屿被他说得脸颊更热,干脆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却一直扬着。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风一吹,轻轻晃动,温柔得密不可分。
走了一段路,宁屿随口提起白天的事,语气很轻,像是闲聊一样:
“今天看旧档案的时候,我看到好多早年的案子,都好复杂。”
“我就在想,以前的人查案,是不是比我们现在难好多。”
他说得平淡,没有纠结、没有疑惑缠身,只是单纯随口感慨,心态干净又松弛。
宫银屿听着,脚步微缓。
他不动声色侧眸看了宁屿一眼。
少年眼底干干净净,没有阴霾、没有猜忌、没有对过往的执念,他仅仅只是好奇,仅仅只是随口一提。
他完全不知道,那些尘封在旧时光里的复杂、血腥、阴谋与恩怨,恰好就藏在他自己空白的来路里。
宫银屿心头轻轻一沉,转瞬又被温柔覆盖。
他伸手,轻轻揽住宁屿的肩,让他靠得近一点,语气如常平淡温柔:
“时代不一样,难处不一样。”
“不用想太复杂,你只要好好做现在的自己就够了。”
宁屿点点头,很听话:“嗯。”
他从来不怀疑宫银屿说的每一句话。
信任、依赖、顺从,早已刻进了他对宫银屿的所有相处细节里。
晚风徐徐吹过,吹乱鬓边碎发,宁屿抬手随意拨了两下,动作青涩又鲜活。
宫银屿看着他小动作,眼神温柔得不行。
“饿不饿?”他问。
宁屿愣了下,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有一点点。”
“想吃什么?”
“都可以。”宁屿抬眼看他,眉眼清甜,“你选就好。”
习惯性依赖,习惯性把选择权交给宫银屿。
宫银屿最吃他这一套,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那去吃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清汤面。”
宁屿眼睛瞬间亮了亮,笑意更明显:“好!”
小小的雀跃,干净又纯粹,一点都不掩饰。
看着他瞬间开心的模样,宫银屿嘴角的笑意也更深。
一路慢慢走,夜色温柔,风声轻柔。
没有人提暗处翻涌的舆论,没有人提尘封二十年的旧案,没有人提那些蛰伏在命运深处、即将倾覆一切的恩怨与宿命。
此刻只有晚风、路灯、并肩的人,和稳稳当当、岁岁安然的温柔。
宁屿走在他身侧,心里满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