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印书院 第70章 第 70 章

漫天寒霜持续飘落，落在黑石祭坛、青铜锁链与众人肩头，刺骨寒意顺着经脉渗入神魂，天地阳气随提前降临的霜气持续衰败，地底凶煞翻涌的漆黑煞气一刻不曾停歇，顺着祭坛开裂的石台缝隙不断向上喷涌，每多一分流转，整片山岭的灵气便被吞噬一分。

沧渊周身黑白烟气黯淡大半，方才本源遭凶煞掠夺，又仓促调转力量压制地底煞气，身躯微微发颤，袖口下的手臂布满被凶煞侵蚀留下的漆黑纹路。他立在高台一侧，不再有半分针对三脉众人的敌意，只剩万古执念破碎后的疲惫与清醒，抬手将自身残存混沌本源分出大半，缠绕锁链表层，试图暂缓凶煞向外蔓延的速度。

“我耗费万年浇灌仪式纹路，反倒为凶煞做了嫁衣，眼下我的本源受损严重，只能短暂牵制地底煞气，撑不到子时过后。” 沧渊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山下阵列中灵力透支、面色惨白的千名修士，心底生出无尽愧疚，“是我一己偏执，险些酿成灭世大祸，今夜我愿倾尽余下所有本源，与你们联手封煞，弥补万古过错。”

谢珩微微颔首，没有半分芥蒂，周身莹白镇神之光舒展，与沧渊黑白本源遥遥呼应：“过往对错暂且搁置，眼下苍生存亡为重。你手中执念混沌本源与地底凶煞同出一源，唯有你的力量能暂时中和凶煞戾气，我们三脉、苏慕尘的净界之力，再加上你，五股本源交织，方能构筑临时封煞大阵。”

云曦瑶立刻上前，快速在祭坛石台地面勾勒全新复合阵纹，融合谢家镇神纹、凤羽固脉纹、苏家净界纹、沧渊黑白混沌纹、念安青白本源纹五种纹路，环环相扣，以祭坛锁链为阵眼，向下延伸至千丈地底，直接锁死凶煞涌出的通道。

“此阵名为五脉锁煞阵，依托祭坛先天地脉构筑，五股本源缺一不可。” 云曦瑶指尖飞快游走，灵墨在石面上流淌出细密光印，“缺陷十分致命，大阵开启后，所有催动本源之人都会持续承受凶煞反噬，本源损耗速度是平日数倍，一旦有人本源耗尽，阵纹便会当场崩塌，凶煞会瞬间冲破所有禁锢，席卷天下。”

念安走到阵眼中央，小脸依旧苍白，连日透支的本源尚未休养完全，却目光坚定：“我的光能调和五股力量，稳住阵纹衔接处，不会让纹路轻易断裂。只是地底凶煞力量太强，今夜子时它完全破封之时，阵纹会承受最猛烈的冲击，我们所有人都要拼尽全部本源硬扛。”

苏慕尘立刻带队登上高台，麾下所有精通净界符文的修士分散至祭坛四角，补充加固外围辅助阵纹，医修快速分发固魂补灵丹药，分发给所有需要催动本源布阵之人，山下千名修士结成外围防护阵，隔绝四散逸散的零星煞气，防止煞气下山侵染普通凡人村落。

短短半个时辰，五脉锁煞阵完整成型，五色纹路缠绕整片祭坛，向下深入地底千丈，牢牢封堵凶煞涌出的核心裂缝。谢珩、云曦瑶、念安、沧渊、苏慕尘五人分立五处阵眼，五股本源同时升空，交织成一层厚重屏障，死死压在地底煞气之上，原本疯狂翻涌的漆黑凶煞骤然滞涩，向外蔓延的速度大幅减缓。

可反噬之力瞬间席卷五人。

地底凶煞察觉到大阵禁锢，疯狂冲撞阵纹，每一次撞击，一股纯粹毁灭的死寂寒意便顺着本源连通的脉络反噬五人经脉。沧渊本就本源受损最重，最先承受不住，喉间溢出一丝暗红血迹，周身黑白烟气肉眼可见地持续黯淡；苏慕尘肩头旧伤被煞气刺激，伤口重新渗出黑灰血迹，净界青光不断起伏晃动。

谢珩见状立刻加重镇神本源输出，以厚重守脉之力分担阵纹冲击，只是连日奔波厮杀，他神魂虽已修复，本源储备早已损耗大半，额角很快渗出细密冷汗；云曦瑶同步催动凤火灼烧不断蔓延的煞纹，金红光晕持续损耗，指尖泛起麻木僵硬的痛感；念安立于中央枢纽，源源不断调和五股失衡的本源，眉心青白微光忽明忽暗，单薄身躯摇摇欲坠，好几次险些撑不住跌倒在阵眼之上。

山下修士望着高台五色摇摇欲坠的光幕，人人心头紧绷，却无人敢上前替换，五脉锁煞阵必须对应五种同源本源，缺一不可，旁人根本无法接替五人阵眼位置，只能死守外围防线，清理从缝隙中逸散的零星煞气。

夜色缓缓加深，距离子时只剩两个时辰，天地间霜寒愈发浓重，地底凶煞的冲撞力道一次比一次猛烈，祭坛石台不断开裂，五色阵纹布满蛛网般的细碎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沧渊喘息片刻，望向身侧并肩御敌的众人，道出一桩埋藏心底万古的隐秘，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的后手，也是眼下唯一一丝渺茫转机。

“上古祭坛地底，存有一处本源献祭凹槽，可汇聚五脉全部力量，形成一道一次性封煞封印，能将凶煞重新深埋地底万年，代价是催动献祭之人，会耗尽自身全部本源，神魂永久困在地脉之中，无法转世轮回。”

话音落下，高台瞬间陷入死寂。

献祭之法，等于以一人神魂永恒禁锢为代价，换取世间万年安稳，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注一掷。

“我犯下万古大错，理应由我来承担这份代价。” 沧渊主动开口，眼底放下所有执念与不甘，“今夜子时凶煞全力破封，大阵必然撑不住冲击，待到阵纹濒临破碎，我主动踏入献祭凹槽，耗尽全部混沌本源彻底封煞，偿还万古亏欠。”

谢珩当即摇头拒绝：“不可，你的本源虽能中和凶煞，却不足以独自完成献祭，缺少三脉制衡之力，封印只能维持千年，千年之后凶煞依旧会破封而出，治标不治本。”

“那便我们五人一同献祭？” 苏慕尘眉头紧锁，心中不忍，“可一旦五人神魂尽数困于地脉，整片三族疆域失去核心制衡力量，日后若再出现天地失衡，再无守脉之人调和灵息，世间依旧会陷入新的危机。”

两种选择摆在众人面前，皆是死局。

单人献祭，封印短暂，后患无穷；五人同献祭，凶煞永久禁锢，可三脉传承彻底断绝，后世无人制衡天地灵息；若是放弃献祭，仅凭五脉大阵硬扛子时冲击，所有人本源耗尽后，凶煞出世，人间尽数化为尘埃。

念安静静听着二人对话，眉心柔光轻轻震颤，混沌本源连通整片大地地脉，感知到凡间无数生灵微弱的生机，轻声道出一条无人设想过的道路。

“地底凶煞是混沌毁灭残核，靠吞噬戾气、本源壮大，若是我们不强行禁锢，而是以调和本源疏导它的戾气，能不能慢慢稀释它的毁灭之力？我的青白本源可以安抚躁动混沌，五脉合力持续疏导，不必献祭神魂，也能一点点削弱凶煞力量。”

此路风险更甚，疏导无异于主动敞开一丝缝隙，任由凶煞戾气接触五人本源，一旦把控不住分寸，所有人都会瞬间被煞气吞噬，连献祭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沧渊受损本源不足以支撑单人献祭，五人一同献祭会断绝三脉传承，硬扛大阵必然崩塌，唯有疏导稀释，是唯一能保全众生、也留住守脉传承的折中道路。

“放手一试。” 谢珩迅速下定决心，调整五脉本源流转节奏，“安安居中调和，缓慢引导凶煞戾气分流，我们四人分四方构筑缓冲屏障，一点点拆解煞气毁灭之力，切勿急于求成，一旦察觉到神魂被煞气侵蚀，立刻收回本源固守心神。”

五人重新调整阵纹流转轨迹，五色光幕不再一味压制地底煞气，而是留出一道细微柔和的光缝，缓缓引导漆黑凶煞逸散而出，再由五股本源合力拆解、稀释，将毁灭戾气转化为温和地脉灵息，重新归还大地。

起初一切尚且平稳，逸散而出的少量煞气被顺利拆解，祭坛震动微微放缓，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生路。

可距离子时仅剩一刻，地底凶煞察觉到众人疏导稀释的意图，骤然爆发全部力量，一股无边无际的漆黑煞浪冲破光缝，直直席卷高台五人，五色阵纹瞬间大面积崩裂，整片祭坛剧烈崩塌，碎石不断从头顶滚落。

子时，如期而至。

天地间霜气达到顶峰，万古封印压制力跌落至最低点，地底凶煞彻底挣脱大半禁锢，无边煞浪淹没整座绝云岭高台，五脉锁煞阵濒临彻底破碎，疏导之路瞬间被堵死。

沧渊望着扑面而来的灭世煞气，眼底生出决绝，不再犹豫，周身仅剩的黑白本源尽数暴涨，主动朝着祭坛地底献祭凹槽冲去：“疏导已经行不通，不能让煞气下山屠戮凡人，我独自献祭，先暂时封住凶煞，给你们留下寻找长久化解之法的时间！”

他身形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径直冲向地底凹槽，打算以自身神魂为锁，临时禁锢凶煞。

“不要！”

谢珩、云曦瑶、念安三人同时出声阻拦，可汹涌煞浪隔开所有通路，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拦。

地底凹槽之中，黑白光芒骤然亮起，沧渊的本源与神魂开始与地脉锁链绑定，漆黑煞气被强行拉扯回地底，可谁都清楚，这份临时封印撑不过千年，危机只是暂时延后，并未真正根除。

高台之上，五色阵纹失去沧渊本源支撑，光幕飞速黯淡，余下四人本源持续透支，浑身布满煞气侵蚀的黑纹，望着不断闭合的地底裂缝，心底一片沉重。

万古执棋人以身献祭，换取人间短暂安宁，可灭世的根源凶煞依旧深埋地底，千年时限悬在众生头顶，三脉后人还要继续寻找彻底化解混沌凶煞的法子。

寒霜还在漫天飘落，绝云岭祭坛残破不堪，地底再无沧渊的黑白气息，只剩沉寂压抑的漆黑煞气缓缓蛰伏。

一场子夜死劫暂时落幕，可横跨万古的天地难题，依旧没有真正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