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季封娆五指猛然攥紧,凡事有一就有二,今天魏文箐坏了她的规矩给她破了例,那以后,随便谁都敢拿假话来糊弄她,她在玄门里还怎么立足?
她深吸一口气,沉下脸转身,正要开口拒绝,一份崭新的合同直接怼到了她的眼前。
“季大师,我发誓,这次绝对没有半句隐瞒!”魏文箐颤抖着把笔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求求你!”
看着这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季封娆气笑了,这人不仅坏她的规矩,还明着、蓄意的,坏她的规矩!
季封娆毅然按下门把,然而门却巍然不动,掌心更是莫名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她立刻松开手,低头去看。
门把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一层灰色的冰霜,霜纹却呈黑色,像藤蔓抽条般,不断地蔓延生长,眨眼就将整扇门冻成坚硬的冰墙。
冰墙上,黑色的霜花剥离脱落,簌簌地落在地上,化成一摊黑水,顺着地板的缝隙,迅速攀向季封娆。
“这诡婴煞居然自己送上门。”
季封娆直觉不对,快速后撤,见魏文箐还呆愣地杵在那,嫌弃地把她拽到身后,然而人还没站稳,头顶上,玄关的水晶吊灯轰然炸裂,玻璃混合着浓郁腥臭的黑水兜头泼下。
“闪开!”季封娆猛地推开魏文箐,旋身躲避间掌心金光闪烁,“招财进宝”凭空显现。
她握住剑柄向前横扫,附着在剑刃上的金光激射而出,将飞溅的秽物尽数震碎,随后旋腕,垂剑向后刺去,把即将攀上她脚踝的黑手死死地钉回地板。
“噗呲——”
“招财进宝”仿佛刺入血肉之中,再拔起时黑手“连筋带骨”的碎了一地。
同一时刻,一只小臂长短、头颅硕大、四肢反折、浑身皮肤呈死灰褶皱的诡婴煞逐渐凝出身形——它没有眼眶,两颗芝麻大的瞳孔泛着猩红的光,咧开的嘴里全是细密交错的尖牙。
“女人,你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它怨毒地盯着季封娆这个毁了它木偶身躯的罪魁祸首,嘶吼着爆射而起,一双如虎豹般弯钩的利爪,挟着破空之势直扑季封娆心脏,全然无视缩在沙发后的魏文箐。
无语,这年头怎么连诡婴煞都一股子腌透了的霸总味。
季封娆翻了个白眼,不闪不避,“招财进宝”横剑挡胸,随即旋腕沉剑,剑脊狠狠砸上诡婴煞的小臂,趁着它吃痛缩爪的刹那,剑尖“咻”地刺进它的眉心。
“嗤——”
金光炸开,诡婴煞浑身死炁瞬间溃散,别墅也随之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所有门窗瞬间被浓郁的死炁封得密不透风,眨眼就把别墅裹成一座密闭的囚笼。
季封娆收势,环顾“囚笼”四周,无数扭曲的人脸挤挤挨挨的冲着她无声嘶吼,一面争先恐后地阻止她离开,一面又张牙舞爪地勒令她留下。
“好!”季封娆忽然笑了,笑意冷冽。
她走到沙发边,拉起仍攥着胸前挂着的金光护身符,蜷缩在沙发后瑟瑟发抖的魏文箐,夺过她怀里被揉皱的合同,摊开,在乙方那一栏签下她的名字。
“这委托,我接了!”
最后一笔落下,季封娆随手将笔扔出,笔身裹挟着凛冽罡炁,扎进无声嘶吼的“囚笼”。
金光大方阵,阻止季封娆离开的扭曲面孔尽数消散,她却连看都不看。
“走。”季封娆推了推魏文箐的肩。
“去,去哪?”魏文箐还没从季封娆签下合同的喜悦中缓过劲,就又生出了茫然。
“自然是去找你妈。”季封娆挽了个剑花,剑身在昏暗的客厅里泛着淡淡的金光,“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解决掉你爸。”
别墅一片昏暗,季封娆屈指轻敲了一下手中的“招财进宝”,剑身立刻泛起一阵莹润金光,替她照亮周身五步左右的光景。
魏文箐生怕被黑暗吞噬,死死地攥着季封娆的衣角,紧挨着她半步不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暗处藏着的吃人玩意。
两人安稳地穿过客厅,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楼梯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然而现下踩上去却像是踩进了冰冷的泥浆,没了先前的绵软、温暖,只剩一片粘腻到化不开的阴湿。
甚至随着每一步落下,地毯下方都会传来一股纤细地拉扯感,像是有无数根充满韧劲的丝线缠住她们的脚踝,稍微一用力就勒得发紧,可偏偏又看不见任何实物的踪迹。
季封娆脚步一顿,将“招财进宝”立在身侧,低垂着头瞧了几秒后持剑轻轻一划,金光立刻顺着剑尖扫过地毯,十几缕漆黑的丝线瞬间崩断,砰砰作响。
“这是缠丝煞,由枉死之人的头发凝聚而成,专缠活人的脚踝,越是挣扎缠得就越紧,最后会勒断人的骨头,再顺着断裂的筋,钻入人的体内,把筋骨彻底搅碎,混着血肉一并吞食殆尽。”
“跟着我的脚印走,”季封娆侧头低声提醒,语气极其平稳:“别乱踩。”
魏文箐被吓得浑身一僵,慌忙地把脚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把鞋底贴上季封娆的脚印。
还好,两人的脚码一样大,不然她怕是要踮着脚走。一步两步的她倒是能坚持住,但要是走多了重心一个不稳,摔下楼梯是小,要是被那什么丝缠住,那她可就没得活了!
不敢想,不敢想。
魏文箐死死地攥着护身符,拼命地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五分钟后,季封娆领着仍止不住发抖的魏文箐踏上了二楼的走廊,刚站定,墙上装饰画里的花鸟鱼虫就齐刷刷地看向了她——它们扭曲着舒展,随着走廊的晃动缓缓摆动。
与此同时,走廊深处,一扇紧闭的卧室门“吱呀”一声由内开启。
房间里没有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随后,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吸水声从黑暗中传来。
“是……是什么?”魏文箐死死地抓着季封娆的手臂。
季封娆掰开魏文箐的手,将她往后一拨,挡在她前面,凝神看去,发现那团黑暗中,缓缓“流”出了一滩粘稠、猩红、不断冒着气泡的液体。
这液体仿佛拥有生命,顺着地板蔓延,所过之处,地毯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更可怕的是,液体表面不时鼓起一张张模糊痛苦的人脸,张嘴无声的嘶吼,随即又破碎融化。
“墙上的是画中煞,看似是死物,实则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摄取人的魂魄,一旦被它们抓住,魂魄就会被锁进画里,永远都脱不了身。”季封娆快速地低声解释,“地上的是血瘴,由强烈的怨恨与枉死之人的血混合阴炁所化,有剧毒,能腐蚀活物血肉,侵入体内则会污染血液,让人由内而外溃烂化脓而死。”
“别碰任何被它沾到的东西,呼吸也放轻!”
季封娆话刚说完,那滩血瘴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猛地加速,化作数道血箭朝两人激射而来。画中煞则紧随其后,探出无数尖锐利爪,狠狠地抓向两人的天灵。
阴冷的劲风刮得季封娆皮肤生疼,好在她早有防范,手腕疾速翻转,猛地将“招财进宝”插进身前的地板——剑身金光暴涨,瞬间化作一道厚重的金色屏障,将两人牢牢地护在中间。
“铛铛铛——”
血箭与利爪狠狠地砸上屏障,金光剧烈震颤,却坚硬如铁纹丝未破,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待在我身后,半步都不要动!” 季封娆沉声低喝,身形稳如泰山,周身金光顺着“招财进宝”缓缓流淌,如同金色浆液,一点点压制着周遭的阴邪之炁。
魏文箐吓得瑟缩地蹲在季封娆身后,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觉得周遭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们。
“震雷化牢,电锁八荒,敕令,诛邪!”季封娆握着“招财进宝”的手微微一拧,剑身倏然一震,一枚淡红色的雷狱天诛符从桃木剑内缓缓浮现,闪烁间顺着剑刃倾泻而出,形成一张巨大的雷网,轰然罩向扑来的画中煞与翻涌的血瘴。
紫青色的雷霆带着焚邪灭煞的凛冽威势,在雷网间疯狂窜动,不过几个呼吸就把画中煞劈成了一缕缕焦黑的灰烟。
地面的猩红血瘴更是无处可逃,被紫青色的雷霆劈得寸寸皲裂,风一过,只留下几道被腐蚀过的浅痕。
“走!”
季封娆拔起“招财进宝”,借着雷霆的余威,拉着魏文箐快步冲上三楼,再次踏入魏赢的卧室。
浓稠到化不开的血雾就呛得季封娆拧紧了眉心,她让魏文箐退到墙角,自己则走到床边。
包裹着魏赢的血雾比之前更加活跃。
季封娆用剑拨开笼罩在魏赢腕上的血雾,透过缝隙发现他皮肤下仿佛有什么生命在蠕动,不时地翻涌出一丝暗红色的脉络。
这是……血煞侵吞经脉,再晚一步他就会彻底爆体而亡。
好险!
季封娆深吸一口气,不敢耽搁,以指为笔,凌空在血雾上方勾画符文:“煞血伏诛,真火焚形,丹元固守,正炁长存,敕令,破!”
话音落,季封娆掌心下压,青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住整团血雾。
血雾剧烈翻腾,仿若野兽嘶鸣,颜色更是由猩红褪为暗红,再至粉红,迅速变淡,最后化作缕缕黑烟,被青光彻底净化、驱散。
下一瞬,魏赢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虽然依旧消瘦苍白,但已然有了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季封娆微微喘息,手中动作却不见停,指影翻飞间接连画出四道符篆,以魏赢的病床为中心,打向房间四角,“四象镇守,邪祟不侵,起!”淡淡的金色光芒从房间四角升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半透明光罩,将整间房牢牢地护在其中。
她打开腰间坠着的葡萄花鸟纹金香囊,把其中的安魂香取出放在魏赢枕头旁。
“好了,你父亲体内的血煞已经全部拔除,现在去——”
“轰隆隆——”
季封娆话说到一半,别墅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四角的墙皮扑簌簌掉落。
“啊!”魏文箐被震得跌倒在地,惊恐地看向房门外。
正对着阁楼的天花板,猛地凸起、龟裂,伴随着木石断裂的巨响,一口幽绿的棺材撞破楼板,裹挟着无数碎石与浓郁的幽光,从破洞中缓缓降下,悬在半空。
与此同时,别墅一楼客厅的四个角落以及正中央的地面,轰然炸开五个窟窿,显露出五张颜色妖异、眸色凶戾阴冷、神色怪异诡谲,獠牙锋利尖锐的面具——面具齐齐腾空,张口喷出成千上百道阴冷蚀骨的秽雾,翻涌咆哮着灌满整栋别墅。
这是什么东西?
季封娆并拢双指拂过双眼,低声清叱:“虚室生白,洞见幽冥,天眼,开。”
淡白色流光掠过眸底,她定睛一看,漫天秽雾竟如活物般精准地扑向棺材里的秦琦,顺着她七窍、毛孔疯狂往身体里钻——她的身躯剧烈抽搐,原本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死灰,青筋如毒蛇般在皮下凸起扭曲,原本松弛的嘴角也诡异地咧开,不知痛地露出一抹不属于活人的狞笑。
不好!
季封娆心神一凛,这千年怨魂居然打的是“借尸还魂”的主意!
“待在里面不要出来!”季封娆厉声嘱咐魏文箐,锁死房门,紧握“招财进宝”蹬墙借力,踏上摇摇欲坠的栏杆,纵身跃至半空,举剑劈上棺身,却被浮在棺材表面的幽绿暗芒给狠狠弹开。
看来阵法已成型,蛮破行不通,得抓紧找出阵眼,不然等千年怨魂还魂成功,以她现在的道行不一定能压住。
季封娆借着反弹的推劲攀住楼梯扶手,收紧腰身,肩背用劲,荡上扶手,趴伏着滑到一楼。
阵眼究竟藏在哪儿?
淡白色的流光不断自季封娆眼角溢出,衬得眸色异常锐利,她飞快地扫过五张面具之下的窟窿与每一处气流翻涌的缝隙,却还是寻不到半点踪迹。
或许关键点在那些面具上?
季封娆暗自思忖,正当她要举剑刺向正中的面具时,忽地听到陈天麒的呼喊。
“封娆!”陈天麒的声音似乎靠得挺近,“这是以‘五鬼搬运’为基,‘聚阴化煞’为枢,‘魂儡共生’为核的三重阴煞还魂阵!
我被困在第二重‘聚阴化煞’阵内,这里有个阵眼,我把它毁了但阵法却还在。显然这个阵法的关键不是阵眼,而是链接的‘中枢’,得找出来同时毁掉两端的节点才能破阵!”
陈天麒怎么在这?
季封娆来不及多想,半空翻涌的秽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无数阴冷触手朝着她周身要害疯狂扎落,她没功夫与之纠缠,只能仓促拧身,仗着身法险之又险地错开攻击。
既然是链接,那么必定会有痕迹、缝隙等炁体湍流的节点!
季封娆心神电转,捻诀将“招财进宝”的纯阳罡炁化作上百道细小金丝,四散开来探查别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终于在客厅通往地下室的交界处,发现一面透明的、流淌着灰白之炁的光罩。
她立刻持剑砍去,大喝:“动手!”
“啪嚓——”
光罩瞬间破碎,那冲天的阴炁骤然停滞,不断喷吐秽雾洪流的面具也闭上了嘴,随之“啪嗒”掉落在地。
“封娆你怎么样!”陈天麒四肢并用,爬上地下室的台阶,跪倒在季封娆脚边,见她没受伤才长长的吐了口气,不曾想连带着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回事?!”季封娆边问,边警惕地盯着疯狂吸收残存秽雾的“秦琦”。
“我,我也不知道。”陈天麒摇头,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咳,“昨晚猜测魏文箐可能有所隐瞒,安顿好你们后我就跑来找她对峙,但是到了她家却发现她不在,立刻察觉不对劲,可是已经晚了。要不是你这边弄出的动静太大,影响到别墅地基,我这会儿恐怕是被无穷无尽的阴煞给弄死了。”
陈天麒越说季封娆的眉头就锁得越紧,千年怨魂就算道行再是高深,也不可能布下如此环环相扣、阴毒精巧的三重还魂阵,更不可能拥有那五张气息古老邪门,且明显经过炼制的面具。
它背后有人!
季封娆心头一跳,不待她仔细琢磨,“秦琦”发出一声混合了无数鬼哭的怒啸:“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借她还魂!”
她浑身皮肉浮肿溃烂,淌满半凝固的暗黄脓浆,每说一个字,身上黏腻的浊物就往下掉落一大块,没一会儿就在她脚下聚成一滩夹着恶臭的腐烂泥泞,整个人看着像极了从沼泽里拖出来的活尸。
“千年,我蛰伏千年!是你,是你!”
“秦琦”戾啸一声,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黄流光,裹挟着粘稠如胶的怨气与刺鼻的血腥味,疯狂扑向季封娆:“死!死!我要你死!”
季封娆:赚钱就是这么简单,小小一亿,拿下。
曲小萌:媳妇,饭饭,饿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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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