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丰艳 > 第2章 菟娘

丰艳 第2章 菟娘

作者:岁岁长吉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5 11:22:27 来源:文学城

景德二十三年,楚州。

如今已入寒秋季节,淮**府潇凉。

小丫头匆匆打了门帘入内,卧房里炭烧得正好,融融如春的暖,扑身兰麝慵香。

一过深漆六扇屏风,便见灰青纱幔与半卷珠帘后临镜而坐的一道施粉描容丽影。

是个年轻妇人,端坐在精巧卧房里,好似幅美人细画。

妇人通身衣裙素白,却也掩不住浓姿娆态,此刻软身款坐,身量丰盈,细腰却一带拢掐,堆云乌髻下的颈子侧脸俱是白生生得泛玉般泽亮。

桃花眼尾微挑如飞,不经意睃寻便勾出风情月意。

丫头急停在妇人身后,躬身压低了声:“娘子,果真和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一样,外头二房、三房、四房的都到了,这回不止带了族里的老人,还请了老家好些有头脸的乡贤耆老来,竟还有个县里主簿老爷!就预备着今天一定要分了家产,现在正叫门呢……”

紧接着把外头悄探回来的情状细细禀上。

话刚说完,妇人执黛的雪白纤指便是一顿,旋即唇边一声冷笑。

这一笑是含讽蕴怒,但声调酥酥泠泠,好似筝弦按颤泛起的尾音。

“好啊,打量我是李阑那软面团烂柿饼,任他们搓捏?贱没脸次子,做他老娘的胎梦。”妇人挑眉气哼。

小丫头容容十分认真点头,满面严肃道:“就是,他们是还没吃过娘子的厉害。”

薛盈艳飞斜去一眼:“去,把他们迎进来,带到堂上,奉茶奉糕,说我伤心太过,这些日操持后事又累倒了,收拾齐整些才有容脸见客,稍待些便过去。”

“是。”容容领了命,又急匆匆跑出去。

薛盈艳收回眼波,又专注菱花镜前,她爱美,于脂粉之道上自是精通。

只不过寻常女子都是越描画越光彩,此刻观那镜中,粉黛扫抹间,一张含春蕴情的粉面却生生一分分憔悴下去。

薛盈艳脸上冷得很,心窝里却烧着火气。

这世上果真老话不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说的就是她那新下了阎王殿的死鬼丈夫李阑。

若是李阑早早听她的,少拿什么长房长孙的套锁自个儿捆自个儿,至于不到三十就活活操劳死么。

那些个家里进只老鼠都恨不得来找他要鼠药钱的亲戚,可曾念过他一分好?

如今他头七刚过,昨日才请僧请道来烧灵做了法事,今日这些个血咬虫就迫不及待来分他留下的家产了,连面皮子的功夫都不肯多做做。

薛盈艳不紧不慢地梳理着发髻,站起身来,挑拿起一旁要系在髻上的长白条布。

垂眼看着这物什,手指慢扯着它搅绕。

……这东西,她熟悉得很了,短短五六年,先后以妻的身份给两个男人戴。

当初她爹对着她长吁短叹,说她情孽债重,命也硬,她听过就听过了,不以为然。再说了,命硬点有什么不好的。

谁曾想,能这么硬,青釭宝剑一划拉,让她寡妇做了又做。

原先想着武人带凶煞血性,能压得住,她第一个便嫁给了邻县里的军户孙家。

孙家以武传家,祖上屡出将官,她那第一任丈夫孙世耀是孙家二房独子,粗健汉子,一身本事。

孙世耀与她成亲时刚及弱冠,性情顽躁,和她成亲不过两年,就急着从军立功,还说什么不立一番事业,恐怕守她不住,正逢西南州府有暴乱,正是机会。

结果这一去,出去是个竖站着的人,回来变成个横抬进门的木棺材。

当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孙家也没法说什么,只是她后头再醮改嫁时,就多了些她命不吉的流言。

托赖一张爹娘给的脸,又有些嫁妆资产傍身,那点流言算不得什么,百日丧都没过呢,就又有冰人媒婆踏进门槛转圈地试探。

这第二回,娘家思量着杀气压不住,那就要文墨气压一压罢。

于是千挑万选,定了县里刚中举的李家长房长孙李阑。

这李家是耕读传家,李阑年少失怙失恃,由祖母养大,年轻轻中了举,前途一片大好。

谁曾想这李阑科场上文章聪慧,家事上却糊涂怂懦。

为着祖母临终前说的“一家骨肉,他是长房长孙,要多照应”,之后哪门子的亲戚求上门,李阑全都应声。

从来是借出去一斗米,最后连装米的空筐都不还。

其余三房那几个整日胡天海地的混账儿子秀才都考不中,李阑架不住哀求,还真上门当便宜先生,日日呕心沥血教导几个不可能发芽的死种。

她把持着自个儿嫁妆过得舒坦,李阑呢,既要养她,又非要贴补那几家钱粮,便接了不少文书上的事做。

但他自己的苦读又不能落下,常常夜读到天明,于是思虑过多,积劳成疾,就这么突然没了。

痴头瓦脑的冤死鬼,害得她又成了寡妇。

她哪里是命硬,分明是命苦,又文又武的,最后不还是不中用。

她爹当初还说什么她嫁个没多大本事、稳妥过得去的丈夫最好,能平安度日,而绝不能入王侯富贵门,就是沾边儿都不成,不然必会祸患丛生,再无宁日。

可瞧瞧现在,又哪里是安稳的好日子了。

薛盈艳越想越恼,遂看着手里那白条布也愈发窝火,一下把这物什给掷回妆台上。

深浅呼吸两回,顺了顺气,才又哼着把东西重新拿起来。

老天如此不公,怎的这样折腾她,竟连个真正顶得住天立得住地的男人都不肯舍赐,叫她好辛苦。

……

两进的宅子挂满白幡白布,堂上列椅排放,能坐下的都是老者。

“诸位族老,如今大郎去了,剩下田产银钱之事不能不细办,那大郎媳妇少女嫩妇的,膝下寸男尺女也无,必定还要再嫁,大郎的田产钱物不少是族产,如何能让人带走给别家,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站在正中嚷言的是李阑三叔。

二房的长吁短叹:“不错!族长如今也在这,主簿老爷也在这,这事儿必得有个定夺。唉,说起来实在悔啊!大郎那般前程,如今却……!早听说大郎媳妇命硬克夫,谁想竟是真格的。将来她要再嫁谁,我们是管不着,但族产,必得让她全部交出来。”

四房媳妇则是掩面言道:“让她交出来,说的倒容易。族老,主簿老爷,那大郎媳妇是个煞星刺头,往日便从不敬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先前多少回我们过来,连杯茶水都没得喝,她还时时撺掇着大郎和我们骨肉离心,大郎顾念着堂弟,给他们说些经典,她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们说说,这是个什么女子?”

座上的老人们面面相看,皱眉阵阵低语。

唯那长胡的林主簿低眉饮茶,不发一言。

不过是小家小族分家产,他原是不想来的,架不住他小妻李氏哀求,李氏说族里大事,需有个尊贵的人坐镇。

李阑三叔趁热打铁:“族老们从老家来,主簿老爷是州府下来新任不久,想来不太清楚。要说这大郎媳妇在我们淮阴地界也是有名的人物,当初初嫁是邻县孙家,便是那老太爷乃七品将官致仕的孙家,要说孙家也是有武魁星罩着族根的,族里男丁不是军中教头便是衙门捕快,也有旁支弄起镖局武馆,硬生生压她不住,后来有那作孽的媒婆帮着她盯上我们大郎,大郎迷了心窍,放着未出阁的伶俐女子不娶,非要娶这薛家的,如今便是这个结果!要我说,她克死了大郎,将来给大郎修墓祭拜,也都需她来担着才是!”

“薛家?”那贵座上的林主簿忽地出声,眉拧如绳,“哪个薛家?”

李阑三叔被这么一打断,喉咙里一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谄媚答道:“主簿老爷如何听说过,她娘家不是我们县里,是隔壁山阳县……”

林主簿一听,更是坐直了身:“山阳县?莫非是山阳县里立了祠庙,家中嫡裔可作奉祀生,得香火功名的薛家?”

本朝设有奉祀生,也叫香火秀才,世袭的传承,只有先祖为在当地有祠宇的圣贤、名臣、朝廷所封的大忠大义之士,后代才能享此待遇,不必科考也有功名,专职侍奉先祖祠庙。

认真说起来,在小地方,这也算是沾点清贵气的家族了。

二房的扯起个讪笑,答道:“就是他家。不过,这大郎媳妇的爹不是嫡支的长房,且人已经没了,要不说那大郎媳妇天煞孤星,亲生的娘老子都给她克死了,老爷,这些烂谷子事不打紧……”

林主簿的脸色却已然变了,茶盏磕在桌上:“要不要紧本官自有较量,你等且待说清楚,本官来前不尽知道你家的事,但山阳薛家本官倒是有些耳闻,他家嫡支几房里夫妻去了留个女儿的,只有二房,算上你家大郎的年纪,配的莫不是薛家地清先生的女儿菟娘?”

这回轮到李家人支吾磕绊了。

到底是坐衙门的,林主簿一观这些人的反应,便有了底,鼻子泄出浊气,胸膛起伏,一下就没了刚来时事不关己的淡淡。

要说这薛家,领了香火功名的是大房家主薛仁义,但名声最盛的却是二房的薛存信。

只因这薛存信乃是州府闻名的奇人,修道入世,通晓玄术,曾给不少官门名府的贵人解难解灾,号“地清先生”。

这薛存信虽无功名在身,却结识得不少达官贵人。

但修玄者,虽能指引他人趋吉避凶,自己却往往不得圆满,即民间所说“三弊五缺”。

薛存信年过四十未有一儿半女,都言他是应了三弊五缺中的“独”字,注定一生无子,但谁曾想,四十二岁的那年,淮**患,突降暴雨,薛存信家中房屋倒塌,砸断了他一条右腿,从此成了瘸子。

第二年,薛存信的糟糠妻便怀上了,平平安安生下了个女儿。

人都说,薛存信应了三弊五缺中的另一字,“残”,既残了,老天爷便不让他独了。

薛存信终得一女,自是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给这女儿取了个小名,叫“菟娘”,古时楚地称山虎为於菟,这菟便是虎的意思。

而这菟娘长大了,却比她爹更出名,据说容色媚艳,色绝淮安,但性情刁横,爱娇好闹,不是个安分于室的贤淑女子。

州府下几县里不知多少的豪强绅贵盯着她,但碍着家中双亲或正房娘子阻碍,多是不能成。

也有过想要强聘她去的,可真一站到她跟前,就酥了腿脚晕头转向,人捂着心口退走,礼钱竟还留下给她。

菟娘名声不如何,但有个人脉不知通到哪处天的爹护持,倒也一直平平安安。

之后许配人家,这些年市井里也就少了她消息。

却不曾想,今日在这逢上。

林主簿面上凝沉,虽说这菟娘的爹地清先生当初也不过市井中与人相命算卦的,娶妻也是商户女,无官身一白丁,可凡事只要做出了些名堂,搭上了贵人,甭管上九流中九流还是下九流,那都是有些脸面的。

他来这宝应县中任主簿,将来还要往上升,今日听这李家人之言,是想将这菟娘扫地出门,还谋算着她私房嫁妆!

若他今日真替李家人撑了腰,这菟娘岂会善罢甘休?

便说他曾在正妻那儿听过的消息,如今他们楚州的知州大人,十年前便曾因为幼子体弱难养,寻求过玄道,求的就是那地清先生,知州家的小公子如今活蹦乱跳,可见地清先生的手段。

这还只是和那地清先生有关联的其中一位。

若是今日将他身后留下的孤女给逼得无容身之所,她一旦撕破了脸皮四处央告……

林主簿此刻真是有悔,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他何苦来这惹这么一滩浑水?

一旁李家其余三房瞧见他脸色,便暗觉不好,连忙上前:“林老爷,您既听过那大郎媳妇的名声,就知道那是只胭脂虎,我们家哪里供得起这人物,今日请您过来坐镇,只是要您做个见证,不消您亲开金口。”

林主簿的脸色这又好看一丝,但底儿还是黑的。

李阑二叔见了,转头又朝老家来的乡贤耆老道:“诸位耆耈父老,我兄嫂过身,如今大郎也早逝,大房无主,只得我们几房撑着后事,如今大郎留下个寡妻,偏是个凶顽不知礼数的女子,几次三番搪塞推阻,无奈,只得请族里乡里长辈前来做主,若非各位贤达耆老在此,今日,我们怕是连这宅门都入不得啊!都说本朝以孝治天下,这……”

正慷慨陈**要拔高调子,忽地屋外一声莺啭堪怜般哀音——

“各位亲长宽谅,奴家来迟了。”

众人齐向堂外看去,只见一道香影不止何时已到门边,年轻妇人丧了夫君,白裙荻髻,素指执帕压在心口儿,姿凄神哀,被丫鬟扶着轻步进来。

妇人走到堂中,朝着四方长辈拜过,那苍白脸色也无损的昳丽浓艳之貌便叫在场都清楚看了个遍,碧潭春水般的眸子含泪低垂,软唇轻抿,哀哀切切。

珠玉如容烟如态,行止得体恭敬,惹爱惹怜。

哪里有那言语里说的凶神恶煞?分明是个身世可怜的灯人儿。

开文啦,风月吟系列的第二部~

次子:方言里骂人的话,痴子,白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菟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