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 第14章 各自心事

苏落一早在高铁站接到了人。

温晚第一个冲出来，直接扑上来抱住她。

“苏苏！”

苏落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嘴角却弯起来。

林知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边走一边抱怨：“温晚你慢点，我拎不动了——”

沈亦辰走在最后，接过林知夏手里的袋子，沉稳地朝苏落点点头：“苏苏。”

“嗯。”苏落应了一声，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都到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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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的老街巷子弯弯绕绕，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温晚一直挽着苏落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

“苏苏，你瘦了好多！”

“片场累吗？”

“导演凶不凶？”

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苏落一一答着，语气平淡，却没有不耐烦。

林知夏举着手机到处拍照，时不时凑过来让她们看镜头。沈亦辰跟在后面，负责拎包和买单。

走到一家卖定胜糕的老铺子前，温晚拉着苏落停下来。

“这个！我刷到过！”她指着柜台里粉粉嫩嫩的糕点，“网上说这家最好吃，排队都要买。”

苏落看了一眼队伍长度，又看了一眼温晚亮晶晶的眼睛。

“买。”她说。

温晚开心地晃了晃她的胳膊。

沈亦辰默默站到队伍后面，开始排队。

林知夏在旁边笑：“亦辰，你今天就是工具人。”

沈亦辰面无表情：“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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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定胜糕，四个人找了家临河的茶馆坐下。

茶香袅袅，河风轻轻吹进来。

温晚把糕点分给大家，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来：“好吃！苏苏你尝尝！”

她直接把自己咬过的那半递到苏落嘴边。

苏落顿了一下。

看着那半块定胜糕，看着温晚亮晶晶的眼睛，她没接。

“我自己来。”

她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新的，低头咬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淡。

温晚愣了一下，手里还举着那半块定胜糕。

然后她收回手，咬了一口自己那块，若无其事地笑：“新的是不是更甜？”

“嗯。”苏落应了一声。

温晚没再说什么。

可她知道，苏落从小就这样。不喜欢和别人太亲昵，不喜欢共用东西，不喜欢被人喂到嘴边。

这么多年，能让她破例的，没几个。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定胜糕，忽然想起刚才苏落那一顿。

就一顿。

很轻。

可温晚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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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过三巡，话题渐渐散开。

林知夏趴在桌上，看着苏落：“苏苏，你在片场是不是特别忙？”

“还好。”苏落想了想，“早上七点多到，晚上不一定。”

“那不是很累？”温晚皱起眉。

“习惯了。”

温晚看着她，有点心疼。

这个人从小就安静、独立、什么事都自己扛。高中那会儿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往苏落身边靠了靠，把头靠在她肩上。

“苏苏。”

“嗯？”

“你要是累，就跟我们说。”

苏落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林知夏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温晚，你这语气，像老婆一样。”

温晚瞪她一眼：“闭嘴。”

沈亦辰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确实像。”

温晚抓起一块定胜糕扔过去。

苏落没参与她们的打闹，只是安静坐着。

可她的目光，有一瞬间，往手机的方向飘了一下。

屏幕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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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歪了。

林知夏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苏苏，片场的演员帅不帅？”

苏落愣了一下。

温晚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有没有特别帅的？”

苏落垂眼想了想，语气平平地评价了几句。专业、克制，不带什么情绪。

林知夏不满意：“你就这么几句？”

苏落看她一眼：“不然呢？”

林知夏叹了口气，不死心地追问：

“那——有没有哪个演员，特别不一样的？”

苏落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下一秒，她很自然地开口：

“有一位。”

林知夏眼睛亮了：“谁谁谁？”

苏落没接话。

可她的目光，落在茶杯里轻轻晃动的茶汤上，唇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一点弧度，很轻。

却让她的眉眼，整个软了下来。

“她很认真。”她说。

就这四个字。

没有细说，没有多讲。

可那语气里，分明多了一层什么。

温晚原本只是随口起哄，此刻却微微怔了一下。

她太了解苏落了。

能让她只是提起，就不自觉放软神情……

绝不是一个“认真”可以概括。

温晚没有点破。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轻轻挽紧了身边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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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还在追问：“就这四个字？你多说点啊！”

沈亦辰在旁边喝茶，一副“你别问了”的表情。

苏落没再回答。

温晚靠在苏落肩膀上，忽然轻轻开口：

“苏苏。”

“嗯？”

“你在片场，开心吗？”

苏落顿了一下。

开心吗？

她想起每天早上走进片场时，那个会往角落里看的人。

想起递过来的冰棍，想起那把伞下挤在一起的温度，想起“挤挤暖和”时笑得弯弯的眼睛。

想起那句“你以后拍戏，会找我演吗”。

想起昨天那个人从她身边经过时，淡淡的眼神。

淡淡的，远远的，累的。

她不知道那个人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昨天一整天，那个人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等那一眼。

开心吗？

她想了想。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温晚听着她这一声“嗯”，心里那点猜测，又深了几分。

她靠在苏落肩上，没再问。

可她知道了。

能让苏落这样回答的人，一定不是“一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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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坐在运河边的石阶上。

夕阳把河水染成暖金色，几条游船慢悠悠地划过。

林知夏靠在沈亦辰肩上，举着手机拍夕阳。温晚靠在苏落肩上，眯着眼睛吹风。

“苏苏。”

“嗯？”

“你明天还陪我们吗？”

“明天要拍戏。”

温晚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苏落侧头看她：“你们可以来片场探班。”

温晚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吗？”

“嗯。”

“太好了！”温晚坐直身子，“我要去看你工作的样子！”

林知夏也跟着凑过来：“我也去！我要拍片场vlog！”

沈亦辰默默点头：“我负责拎东西。”

温晚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当工具人当上瘾了是吧？”

沈亦辰面无表情：“习惯了。”

四个人都笑起来。

六点半，林知夏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现在？”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其他三个人，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林知夏叹了口气：“论文导师突然要开题报告提前交，说我之前那版不行，必须回去重改，三天内交。”

温晚瞪大眼睛：“三天？现在都暑假了！”

“是啊，我也想问。”林知夏一脸生无可恋，“但我导那种人你们知道的，他说三天，就是真的只给三天。”

沈亦辰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怎么？”

“实习那边。”沈亦辰说，“原本下周开始的实习，突然提前到明天。”

温晚彻底无语了：“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

林知夏和沈亦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有。”

温晚翻了个白眼。

苏落安静听着，没说话。

林知夏收起手机，看向苏落：“苏苏，对不起啊，本来想多陪你几天的。”

沈亦辰也点头：“下次再来。”

苏落摇头：“没事，正事要紧。”

林知夏垮着脸：“什么正事，我就想躺平玩几天。”

温晚在旁边笑：“你导听见了。”

林知夏瞪她：“你不许告状。”

四个人笑了一阵，然后开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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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送人的地方。

林知夏抱着苏落不肯撒手：“苏苏，你要好好吃饭，你看你都瘦了。”

沈亦辰在旁边提醒：“车快开了。”

林知夏瞪他：“你别催。”

沈亦辰闭嘴。

温晚在旁边笑，笑完了也抱了抱苏落。

“苏苏，我们去哪儿？”

苏落看着她：“回剧组酒店，明天还要开工。”

温晚眨眨眼：“那我呢？”

“跟我回去。”苏落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朋友大老远过来看我，总不能扔下。”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行，跟你走。”

林知夏在旁边喊：“温晚你偏心！”

温晚理直气壮：“对啊，我就偏心。”

林知夏气得跺脚，被沈亦辰拖着往里走。

“苏苏再见——温晚你给我等着——”

两个人消失在安检口。

苏落和温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去。

然后温晚转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走吧，跟你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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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路上开着。

温晚靠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苏苏，你知道吗，林知夏那论文导师，江湖人称‘灭绝师太’，听说她带的学生没有不哭的。”

苏落“嗯”了一声。

“沈亦辰那个实习也是，突然提前，一看就是被坑了。”

苏落又“嗯”了一声。

温晚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从小就这样。话少，安静，但一直在听。

她继续说起学校里的事。

食堂新出了什么菜，哪家奶茶店倒闭了，舍友养了一只猫天天半夜跑酷。

琐碎的，日常的，没什么重点的。

苏落就听着，偶尔应一声。

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温晚说累了，靠回椅背上。

“苏苏。”

“嗯？”

“你在片场，真的开心吗？”

苏落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温晚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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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快到酒店的时候，苏落忽然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翻到张导的对话框。

【苏落：导演，剧组群能把我拉进去吗？】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温晚看见了：“你还没进剧组群？”

“嗯。”

“为什么？”

苏落想了想：“嫌吵。”

温晚笑了：“那你现在怎么想进了？”

苏落没回答。

温晚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笑意，没点破。

手机震了。

张导的消息弹出来。

【张导：？？？】

【张导：我没看错吧？】

【张导：当初开机那天，我拉你进群，某人可是正色拒绝的。原话怎么说的来着——“不用了导演，有事您直接找我，群里太吵”。】

【张导：今天出去一天，咋想通了？】

苏落看着那几条消息，顿了一下。

然后打字。

【苏落：现在想进了。】

【张导：就这？】

【苏落：嗯。】

【张导：行吧，等着。】

过了几秒。

【张导邀请你加入群聊“《渡川》剧组”】

苏落点进去。

群名：《渡川》剧组（67人）

消息一直在跳。

【场务小李：欢迎新成员？谁啊谁啊】

【灯光助理：苏落？苏编剧吗】

【道具组小妹：苏编剧你终于来了！】

【场务小李：不管，先欢迎再说】

【摄影助理：欢迎苏编剧！】

【场务小李：@苏落苏编剧出来说句话】

【……】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苏落看着那些欢迎，顿了一下。

然后她点开群成员列表。

往下翻。

翻到“W”。

文初宁。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

在线。

苏落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

然后退出来。

群里还在刷欢迎。

她打了一行字。

【苏落：谢谢大家。】

发出去。

群里更热闹了。

【场务小李：苏编剧说话了！】

【道具组小妹：截图截图！】

【灯光助理：欢迎正式到位】

【……】

苏落把手机收起来。

温晚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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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酒店门口。

两个人下了车，往里走。

到前台，温晚等着苏落办入住。

前台查了一下，抬头看苏落：“不好意思，今天满房了。”

温晚愣了一下。

苏落也愣了一下。

温晚转头看苏落。

苏落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头：“那和我挤一起吧。”

温晚眨眨眼，没说话。

等电梯的时候，温晚忽然小声说：

“苏苏。”

“嗯？”

“你……能习惯吗？”

苏落没回答。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温晚跟在后面。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苏落忽然开口：“你大老远过来看我。”

就这一句。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知道了。”

电梯到了。

十楼。

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

找到房间，刷卡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窗边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

温晚四处看了看，把行李放好。

苏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温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苏苏。”

“嗯？”

“你要是睡不着，可以把我踹醒。”

苏落转头看她。

温晚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睡相好，不抢被子。”

苏落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温晚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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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两个人各自洗漱完，躺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

窗外有很淡的月光透进来。

温晚侧躺着，看着身边那个模糊的轮廓。

“苏苏。”

“嗯？”

“你明天几点到片场？”

“九点。”

温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叹了口气：“命真苦。”

苏落没说话。

可温晚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也笑了。

“晚安，苏苏。”

“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苏落还睁着眼睛。

不习惯。

和另一个人睡一起，不习惯。

她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温晚。

刚闭上眼，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一只胳膊搭上来。

温晚的脸贴在她后背上，呼吸均匀。

睡着了。

苏落僵住了。

整个人绷紧，一动不敢动。

她不习惯。

非常不习惯。

可此刻，温晚贴着她，睡得安稳。

苏落盯着黑暗中那面墙。

过了很久。

那只胳膊还搭着。

那个呼吸还贴着。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把温晚的手拿开，又往床边挪了挪

同一时刻，另一间房里。

文初宁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枕头里。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剧组群。

消息一直在跳。

【场务小李：欢迎新成员？谁啊谁啊】

【灯光助理：苏落？苏编剧吗】

【道具组小妹：苏编剧你终于来了！】

文初宁愣了一下。

苏落进群了？

她往上翻。

翻到那条系统消息。

【张导邀请苏落加入群聊】

文初宁盯着那个名字。

看了好几秒。

然后点进苏落的头像。

头像是一张毛笔字的照片。

几个字，写得疏疏朗朗的，笔画干净利落。

文初宁认了半天。

没认全。

好像是……古文？

她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爷爷都不用这种头像。

然后她愣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笑完了，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不过这字真好看。

和人一样。

她退出来，往下翻聊天记录。

翻到一条新消息。

【苏落：谢谢大家。】

就四个字。

文初宁盯着那四个字。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四个字。

谢谢大家。

她说了四个字。

明天去片场。

会看见她。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