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风眼 > 第12章 台风眼

风眼 第12章 台风眼

作者:半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5 15:01:15 来源:文学城

八月初,杭城热得发昏。

片场的空调还是不够用,演员们候场都蹲在风扇前头,工作人员轮着去买冰棍,对讲机里滋滋响,热得人不想说话。

文初宁今天戏不多,上午拍完就没她什么事了。

她没回休息室,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小风扇吹脸。

目光往左边飘了一下。

苏落站在老位置,抱着黑皮笔记本,正和灯光助理说话。灯光助理指着头顶的灯,嘴说个不停,苏落侧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她今天穿件浅灰短袖,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文初宁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风扇对着脸吹,风挺大,还是热。

她又看了一眼。

苏落说完了,灯光助理走了。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眉头微蹙,很专注。

文初宁看着那张侧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半个月了。

从陈颂年走那天算起,正好半个月。

那天陈颂年说的话,她现在还记得。

「Lynn,你冇發現你對嗰個細路唔同啲咩?」

她当时说「你自己知」。

那时候文初宁还不愿意认。

现在不得不认了。

她喜欢苏落。

不是那种“这编剧人挺好”的喜欢,不是那种“和她待着挺舒服”的喜欢。

是那种——看见她和别人说话,心里会轻轻揪一下的喜欢。

是那种——她随口一句话,自己能记一整天的喜欢。

是那种——晚上躺床上,脑子里全是她的脸的喜欢。

文初宁把风扇关掉,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一个词。

台风眼。

以前拍戏的时候,有一场戏讲台风过境。导演说,台风眼是最安静的地方,外面狂风暴雨,里面却一点风都没有。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片场就是台风。每天人来人往,对讲机响个不停,导演喊,场记板拍,演员走位,工作人员穿梭——乱的,吵的,一刻不停。

可苏落在的地方,就是台风眼。

不管外面多乱,只要待在她旁边,就莫名安静下来。

她自己就是那个安静本身。

喜欢就喜欢吧。

反正也没人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

苏落对她,是不是也一样?

---

她看不懂。

苏落对谁都差不多。

对道具组小妹,会认真听人家讲那些无聊的道具故事。

对灯光助理,会耐心回答那些她早懂的问题。

对江糖,也会偶尔说几句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

那自己呢?

自己在她那儿,有什么不一样吗?

文初宁想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其实她在观察苏落。

不是那种刻意的观察,是喜欢一个人之后,自然而然开始的。

比如她发现,苏落吃东西很慢。

她每天给苏落送冰棍,苏落接过来,咬一小口,含一会儿,再咬一小口。不像别人那样几口吃完,她一根冰棍能吃很久。

文初宁一开始以为她是不喜欢吃。

后来发现不是。

苏落吃到好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会吃得更慢。眼睛会微微眯一下,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吃到不喜欢的,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眉头会轻轻蹙一下,然后继续吃,吃得比平时快一点。

像小时候喝药那种吃法。

快点吃完就行。

文初宁第一次看见她那样,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人,连不喜欢的东西都不会说出来。

只是默默吃完。

可她又发现,苏落接别人递的东西,基本上不接。

场务递水,她摇头。灯光助理递零食,她说不用。江糖递过两次冰棍,她都没接。

但她接自己的。

每一天,每一根,都接。

文初宁不知道这算不算不一样。

可她记住了。

比如她发现,苏落不喜欢太甜的。

有次她买了红豆沙冰棍,苏落接过去,咬一口,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吃。

文初宁第二天换了个口味。

苏落接过去,咬一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吃得很慢。

文初宁就知道了。

她喜欢抹茶。

后来她买冰棍,只买抹茶味的。

苏落每次都吃得很慢。

比如她发现,苏落喝咖啡只喝美式。

有次收工早,她路过一家咖啡店,进去买了两杯喝的。她自己要了杯拿铁,给苏落买了杯焦糖玛奇朵,觉得这个甜甜的,小姑娘应该喜欢。

苏落接过去,喝了一口。

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然后继续喝。

文初宁看着,忽然有点心疼。

“不喜欢就给我吧。”她说。

苏落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喝这个。”文初宁把自己的拿铁递过去,“你喝我这个。”

苏落看着那杯拿铁,没接。

“不用。”

“给我。”文初宁把焦糖玛奇朵拿回来,把自己的拿铁塞她手里,“你喝这个。”

苏落看着手里的拿铁,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

没蹙眉。

文初宁就知道了。

她喜欢美式。

后来收工路过咖啡店,她会买一杯卡布奇诺,一杯美式。

一杯自己喜欢的,一杯苏落喜欢的。

苏落每次接过来,都会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文初宁每次都能看见。

她发现自己在收集这些细节。

像收集一颗一颗的糖。

苏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都知道。

苏落吃到好吃的会慢慢吃,吃到不喜欢的会默默吃完。

苏落喝咖啡只喝美式,冰淇淋喜欢吃抹茶的。

苏落对谁都差不多,但对她,好像也变不多。

可她又觉得,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比如苏落接她递的东西时,会多看她一眼。

比如苏落走她旁边的时候,肩膀会轻轻贴过来。

比如下雨那天,她们挤一把伞里,苏落没躲开。

这些算不算不一样?

文初宁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些细节,她全记住了。

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翻。

---

苏落主动找文初宁那天,是一个周三的下午。

片场刚收工,文初宁正蹲在风扇前面吹风,手里拿着根冰棍——抹茶味的,她自己买的。

苏落走过来的时候,她差点被冰棍呛到。

“你、你怎么过来了?”

苏落站她面前,低头看她。

“明天那场戏,有几处台词我想和你对一下。”

文初宁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苏落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这是苏落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不是她走过去。

是苏落走过来。

文初宁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起来,手里的冰棍差点掉地上。

“好、好啊。”她说,声音有点紧,“现在吗?”

“嗯。”苏落点头,“方便吗?”

“方便方便。”文初宁把冰棍三两口吃完,扔垃圾桶里,擦了擦手,“走吧。”

苏落转身往前走。

文初宁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浅灰短袖,牛仔裤,帆布鞋。和平时一样。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她主动来找自己的。

文初宁嘴角压都压不住。

两个人走到角落,苏落坐下来,翻开剧本。

文初宁坐她旁边,也翻开剧本。

可那些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

苏落开始讲那几处台词,语气认真,讲得很细。

文初宁听着,慢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专注起来。

讲到一半,苏落忽然停下来。

文初宁抬头看她。

苏落看着剧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这句,你怎么理解?”

文初宁愣了一下。

这句台词她演过很多遍,可从来没想过“怎么理解”。

她想了想,试着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苏落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讲完之后,苏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嗯,比我理解的好。”

文初宁愣住了。

“……什么?”

苏落抬头看她:“这句,我写的时候,想的是另一种情绪。你演的,比我的好。”

文初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苏落已经低下头,继续往下讲了。

可文初宁的心,又乱了。

她夸我。

她说我比她想的好。

文初宁低下头,假装看剧本。

可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

“文初宁。”

一道声音从旁边来。

文初宁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苏落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她面前。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文初宁坐直了,心跳忽然快了。

“刚才。”苏落看着她,“你叹什么气?”

文初宁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没什么,热得烦。”

苏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然后从身后拿出根冰棍,递给她。

“给你。”

文初宁看着那根冰棍,愣住了。

草莓味的。

“你……给我买的?”

“嗯。”苏落说,“你不是每天都给我买吗。”

文初宁接过来,指尖碰到冰棍包装袋,凉凉的。

可心里,忽然就热了一下。

她抬头看苏落。

苏落已经转身走了,走回那个角落,坐下,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初宁低头看那根冰棍。

草莓味的。

她记得自己喜欢草莓。

文初宁轻轻笑了。

至少,她会给自己买冰棍了。

对吧?

---

下午四点多,片场门口出现一个人。

二十五左右,短发,戴墨镜,拖个小行李箱,站门口往里面张望。

文初宁正在拍戏,没看见。

场务看见了,走过去问:“您好,找哪位?”

那人摘了墨镜,露出一张干练的脸:“我找文初宁,她助理。”

场务愣一下,还没说话,那人自己进去了。

走到片场边上,站定,看着镜头里的文初宁。

文初宁刚拍完一条,从灯光里走出来。

一抬头,看见那个人。

整个人愣住。

然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薇薇?!”

她快步走过去,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到。

那人伸手扶了她一把,用粤语说:

「睇路啊,大明星。」

文初宁没理她,一把抱住。

“你怎么来了?!”

薇薇被她抱得有点懵,也用粤语说:

「做咩啊,放开我先講。」

文初宁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笑。

薇薇看她,上下打量一眼,用粤语说:

「瘦咗喎。係咪冇好好食飯?」

「有啊。」

「信你先奇。」

两个人用粤语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飞快。

旁边工作人员听不懂,但看文初宁那表情,都知道来的是熟人。

苏落站角落里,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短发,干练,说话时手偶尔动一下,看起来很利落。

和文初宁说话,用粤语。

文初宁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和在片场对别人笑的时候不一样。

是完全放松的、不用端着的笑。

苏落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低头继续看笔记本。

---

傍晚收工,文初宁收拾东西。

薇薇站旁边等她。

文初宁往外走时,脚步顿了一下。

苏落还站那个角落,低头写东西。

文初宁看了一秒。

然后走过去。

“苏落,我先走了。”

苏落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一瞬,然后移到旁边薇薇身上。

“嗯。”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文初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落已经低头,继续写东西了。

旁边薇薇看她,用粤语问:

「邊個?」

文初宁收回目光:「編劇。」

「哦。」薇薇应一声,没再问。

两个人往外走。

到外面,天还没全暗,西边有一点橙红色的光。

薇薇忽然说:

「你啱先望佢個樣,唔係望編劇嗰種望。」

文初宁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薇薇,想说什么,没说。

薇薇看她,用粤语说:

「我識你五年,你瞞唔到我嘅。」

文初宁沉默几秒。

然后轻轻说:

「我知。」

「咁你打算點?」

文初宁没说话。

她看远处那点橙红色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我都唔知佢點諗。」

薇薇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走。

走了一段,薇薇忽然说:

「佢成日喺度望你。」

文初宁愣一下,转头看她:「你點知?」

「我啱先見到嘅。」薇薇说,「你拍戲嗰陣,佢望咗你好多次。」

文初宁站住了。

心跳忽然快了。

她想起刚才苏落抬头看她的那一眼。

想起这半个月,每次她回头时,总能看见苏落站那个角落里。

想起下雨那天,苏落撑着伞,和她挤一起走回去。

想起今天下午,苏落给她买的那根冰棍。

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苏落对她,真的和对别人一样吗?

---

晚上,文初宁躺酒店床上,盯天花板。

薇薇住隔壁,刚才来敲门问吃不吃夜宵,她说不用。

现在就她一个人。

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

她们认识一个月了,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没有收工后的联系。

所有话,都在片场说了。

所有时间,都在片场待了。

出了片场,她们就像两条平行线。

怕打扰她。

怕她其实没那个意思。

怕自己一开口,连现在这种“每天能看见她”的状态都没了。

她翻个身,把脸埋枕头里。

脑子里全是今天薇薇那句话:

「佢成日喺度望你。」

是真的吗?

还是薇薇看错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那个站角落里、抱黑皮笔记本、永远安安静静的人。

那个给她买冰棍、和她挤一把伞、说她“演戏很厉害人也很好”的人。

那个她看不懂的人。

台风眼。

安静得让人想一直待在里面。

哪怕外面再乱,哪怕台风过境。

只要在她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可如果有一天,台风眼走了呢?

文初宁闭上眼。

算了。

明天还要拍戏。

先睡吧。

可过了很久,还是没睡着。

---

第二天,片场。

文初宁到的时候,苏落已经站老位置了。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黑皮笔记本。

文初宁看她一眼,往休息区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苏落今天穿一件浅蓝衬衫。

那件她之前注意过的。

耳垂上那对银色小耳圈,也在。

文初宁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苏落今天为什么穿这件。

可能是随便穿的。

可能是今天天气好。

可能是……

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文初宁收回目光,继续往休息区走。

坐下,拿起台词卡,假装看。

可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飘。

苏落低头,在写东西。

阳光从顶棚漏下来,落她侧脸上,把那对耳圈照得亮亮的。

她写得专注,偶尔停下想一下,又继续写。

文初宁看着,忽然想起薇薇那句话。

她经常在这里看你。

她看了一会儿。

苏落一直没抬头。

文初宁收回目光,低头看台词卡。

心里那点酸涩,轻轻泛上来。

也许薇薇看错了。

也许苏落对谁都这样。

也许自己在她那儿,真的没什么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准备拍戏。

场记板响了。

她走进灯光里。

可余光,还是往那个角落飘了一下。

那个身影还在。

低头,写着什么。

没看她。

文初宁收回目光,继续演。

---

那天之后,苏落又主动来找过她几次。

有时候是对台词,有时候是问她对某场戏的感觉,有时候什么都没说,就站她旁边待一会儿。

文初宁每次都心跳加速。

每次都假装淡定。

每次都把那些瞬间,在心里收好。

有一天,她去休息区的冰箱拿水,打开冰箱门,看见里面放着几盒切好的西瓜。

盒子是透明的,西瓜红红的,看起来就很甜。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文初宁的”

文初宁愣了一下,把那盒西瓜拿出来,看了半天。

那字迹她认识。

苏落的字。

和剧本批注上的一模一样,清清瘦瘦的,一笔一划都干净。

她没买过西瓜。

是苏落放的。

文初宁看着那盒西瓜,忽然笑了。

她知道是谁放的了。

那天下午,她把那盒西瓜吃完了。

很甜。

---

又有一天,她收工回酒店,发现自己房间门口放着一个小袋子。

袋子里是一盒抹茶味的饼干,一盒红豆糕,还有一小包她爱吃的糖。

没有纸条,没有留言。

可文初宁看见那个袋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蹲下来,看袋子上的结。

是苏落打的结。

她记得。

那天片场休息,她看见苏落系鞋带,打的结就是这样的——小小的,很整齐,两边一样长。

文初宁蹲在门口,看着那个结,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软软的。

她知道是谁送的了。

她提着袋子走到1008门口,站住了。

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

再抬起手,又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来道谢?可人家没留名字,她怎么知道是谁送的?说“我看见那个结就知道是你”?这也太傻了。

来确认?可确认什么?确认苏落知不知道她喜欢这些?她当然知道,她每天给自己买冰棍的时候,苏落都在看。

她站在门口,拿着那个袋子,像个傻子一样。

最后她还是没敲。

提着袋子回自己房间,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桌上。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知道是谁送的。

这就够了。

---

那天晚上十点多,文初宁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剧本有一场戏,明天要拍,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她坐起来,拿起剧本,穿上拖鞋,出了门。

走到1008门口,站住了。

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

再抬起手,又放下。

她站在门口,心跳快得不行。

借口是什么?说剧本?可这么晚了,会不会太打扰?万一她睡了怎么办?万一她不想被打扰怎么办?万一她只是客气,其实不想和我多待怎么办?

她在门口站了三分钟。

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

敲门。

门开了。

苏落站在门口。

刚洗完澡。

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妆,皮肤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

她看着门口的文初宁,愣了一下。

文初宁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落刚洗完澡。

更没想到她这个样子,比平时好看一百倍。

“我、我……”文初宁张了张嘴,手里的剧本举起来,“剧本,明天那场戏,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苏落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可文初宁看见了。

然后苏落侧开身,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

声音轻轻的,和平时一样淡。

可文初宁听出了那一点,藏在淡里的软。

她低着头走进去,不敢看苏落。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电脑和笔记本,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很整洁,和这个人一样。

苏落走到桌边,把椅子拉出来:“坐。”

文初宁坐下来,把剧本放桌上。

苏落没坐,站在旁边,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

“你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文初宁点头,没敢看她。

苏落拿了件外套,走到洗手间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拿。”

说完进去了。

文初宁坐在那儿,心跳快得不行。

她看着那个冰箱,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开。

冰箱里东西不多。

几瓶水,一盒牛奶,还有——

几盒切好的水果。

草莓,芒果,西瓜。

旁边放着几根冰棍。

抹茶味的。

文初宁看着那些东西,愣住了。

她拿起一盒草莓,看了看。

又放下。

拿起一盒西瓜,看了看。

又放下。

她想起之前冰箱里那盒写着“文初宁的”的西瓜。

想起房间门口那袋抹茶饼干和红豆糕。

想起每次她买冰棍时,苏落接过抹茶味的那个眼神。

她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苏落从洗手间出来,换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湿着,但擦了半干。

她走过来,看见文初宁站在冰箱前面发呆。

“怎么?”

文初宁回过神来,赶紧把冰箱门关上。

“没、没什么。”

她走回桌边坐下,翻开剧本,假装看。

苏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头发上的水珠偶尔滴下来,落在卫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文初宁低头看着剧本,可那些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才冰箱里那些东西。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苏落。

“那些吃的……”

苏落看她。

“是你买的吗?”

苏落沉默了一秒。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文初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你每天都给我买冰棍。”苏落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买点别的,应该的。”

文初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对着那双安静的眼睛,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剧本。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起来。

苏落没再说话,只是把剧本拉过来一点,低头看。

“哪场戏?”

文初宁指了指:“这里。”

苏落看了几秒,然后开始讲。

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可文初宁听着,觉得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

---

讲完那场戏,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落合上剧本,看着文初宁。

“还有吗?”

文初宁摇头:“没了,谢谢。”

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落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文初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冰箱里那些东西,我都喜欢”。

想说“谢谢你”。

想说“我每次看见你,心跳都很快”。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晚安。”

苏落看着她,眼底那点很淡的笑意,又浮起来一点。

“晚安。”

文初宁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可心里,很满。

很满。

---

她往自己房间走,走到1003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1008的门关着。

中间隔着1004、1005、1006、1007。

四间房。

可她的心跳,还在为刚才那扇门里的人跳。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门进去。

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苏落站在门口,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看着她。

眼底那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说“进来吧”时的语气。

冰箱里那些水果,那些冰棍。

那些都是给她准备的。

文初宁翻了个身,把脸埋枕头里。

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四间房。

可那个人,就在她心里。

哪里都没去。

---

第二天,片场。

文初宁到的时候,苏落已经在老位置了。

她看过去。

苏落正好抬头。

目光撞上。

文初宁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苏落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写。

像什么都没发生。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低头的背影。

心里那点酸涩,又泛上来了。

她不知道昨晚那些算不算什么。

她不知道苏落对她,有没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只知道,每次看见苏落,她的心跳都会快。

每次想到苏落,她的嘴角都会弯。

每次听见“苏落”这两个字,她都会忍不住望过去。

一整天,都是这样。

她看过去的时候,苏落有时候在写东西,有时候在和别人说话,有时候在盯监视器。

偶尔,她们的目光会撞上。

就一下。

然后各自移开。

像什么都没发生。

文初宁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每次目光撞上那一瞬间,她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然后那一拍的心跳,要很久才能平复下来。

---

傍晚收工,文初宁收拾东西。

薇薇走过来,站旁边等她。

“走吗?”

“嗯。”

两个人往外走。

到门口,文初宁脚步顿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苏落还在。

正和张导说话,很认真的样子。

没看她。

文初宁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出片场,天还没暗。

薇薇走她旁边,忽然用粤语说:

「今日望咗好多次喎。」

文初宁脚步一顿。

「冇啊。」

「有。」薇薇说,「我數過,最少十次。」

文初宁没说话。

薇薇看她,语气轻轻的:

「Lynn,你鍾意佢啊?」

文初宁愣住了。

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可对着薇薇那双眼睛,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头。

「嗯。」

薇薇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走。

走了一段,薇薇忽然说:

「佢知唔知?」

文初宁摇头。

「我唔知佢點諗。」

薇薇看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你打算點?」

文初宁想了想,轻声说:

「冇打算。」

「就咁樣?」

「嗯。」文初宁看远处天,「就咁樣。」

「睇下佢會唔會……都有啲嘢。」

「如果冇呢?」

文初宁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

「咁就冇囉。」

薇薇看她,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走。

到酒店门口,文初宁忽然停下。

转头看薇薇,眼睛里有东西,很轻,很软,带一点点涩。

「薇薇,鍾意一個人……係咪成日都咁亂?」

薇薇看她,伸手拍拍她的肩。

用粤语说:

「係?。正常?。」

「亂到瞓唔著嗰種?」

「都正常。」

文初宁沉默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有点苦。

「咁我可能好正常。」

薇薇没说话。

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

---

那天晚上,文初宁又没睡着。

躺床上,盯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些目光撞上的瞬间。

一下,两下,三下……

数不清了。

她只知道,每次撞上的时候,苏落的眼睛里,都很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

不像她。

她的心跳,每次都会乱。

她的脸,每次都会热。

她的目光,每次都会忍不住多停一秒。

可苏落呢?

苏落只是看她一眼,然后移开。

像看任何人一样。

文初宁翻个身,把脸埋枕头里。

心里那点酸涩,又泛上来了。

她不知道苏落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可苏落呢?

苏落有没有一点点,也陷进来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一点夜晚的凉意。

文初宁闭上眼。

明天,又要看见她了。

真好。

也好难。

---

后来的几天,文初宁发现一件事。

她对“苏落”这两个字,越来越敏感。

场务喊“苏编剧”,她会抬头看一眼。

导演喊“苏落”,她会抬头看一眼。

别人在聊天里提到“苏编剧”,她也会抬头看一眼。

哪怕只是听见这两个字,她的心跳就会快一拍。

像有人在她心里按了一个开关。

一碰就亮。

她从来没觉得两个字这么好听过。

苏落。

两个字,平平常常的。

可落在她耳朵里,就像一封情书。

她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翻阅。

片场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角落里,有人在写她的名字。

她的目光,总会追着那个名字走。

文初宁知道这样不对。

可她控制不了。

那两个字,太好听了。

好听到她听见一次,就心动一次。

---

有一天下午,文初宁在休息区坐着,看台词卡。

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她没注意听。

然后她听见两个字。

苏落。

她的头立刻抬起来,往那边看。

是道具组的小妹,正在和灯光助理聊天。

“……苏编剧昨天给我讲的那个,我觉得特别有用……”

文初宁看着她们,看了好几秒。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台词卡。

可那一页,又看了很久。

薇薇坐旁边,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用粤语轻轻说:

「你聽唔聽到自己心跳?」

文初宁愣一下,转头看她。

薇薇没看她,低头看手机。

「咁大聲,我坐隔籬都聽到。」

文初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薇薇继续说:

「佢個名,咁好聽??」

文初宁沉默几秒。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聽。」

「好聽到你每次聽見都要望過去?」

文初宁没说话。

薇薇看她一眼,没再问。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

那天收工,文初宁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苏落从里面走出来。

还是那个步子,不紧不慢的。

文初宁看着她走近。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她走近了,站定,看文初宁。

“今天不一起走?”

文初宁愣了一下:“你等我?”

“嗯。”苏落说。

文初宁心跳忽然快了。

她看着苏落,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可她知道,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什么。

“走吧。”苏落说。

转身往前走。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两秒,追上去。

走在她旁边。

肩膀轻轻贴在一起。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在一起,像一个人。

文初宁没说话。

可她心里,那两个字,又响了一遍。

苏落。

真好听。

好听到像一封情书。

一封写给她、却还没寄出的情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