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第24章 请让我拥有你

艾莎抱着她，好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风停了，雪静了，连冰宫都像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

只剩那一颗心，为两个人跳着。

艾米缓缓转过身，望向艾莎。

两个人，泪流满面。

她们就那样站着，彼此凝望，像是穿越了千万个孤独的夜晚，终于走到了对方面前。

她们轻轻抵住额头，良久，没有说话。

呼吸交融，心跳共鸣。

终于，艾莎缓缓抬手，指尖颤抖地抚上艾米的脸。

“艾米……”她轻声唤道，像是在唤回自己的整个世界。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最美丽，最特别的存在……”

“如果你说我是月光——”她低声说，“请让我拥有你……艾米……”

话音落下，她仰起头，深深吻上了艾米的唇。

那是无声的恳求，是压抑已久的爱意，是一次用整个灵魂交付的亲吻。

艾米愣了一下，随即狠狠抱住了她。

她热切地回吻了回去，像要吻掉艾莎的灵魂，也吻碎她自己的恐惧与迟疑。

风雪停了。

整个雪山，陷入静谧。

柔和的月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温柔地落在她们身上。

像命运，终于为她们照亮。

安娜一脚深一脚浅地踏雪而来，看到远处那两个终于紧紧相拥、唇瓣相贴的身影时，心头一松，长吁一口气，但下一秒，她脸色一变，一股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安娜等了又等，忍了又忍，觉得这个吻没完没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

“艾莎！！你最好立刻解释一下——你到底是看见了什么，能让你脑子一抽就觉得你这个多次豁出性命拯救你的亲生妹妹，会抢你的女人？！”

这声音一出口，风雪都像被震住了。

艾莎和艾米就像两只被戳到尾巴的猫，咻地弹开，双双涨红了脸。

艾莎别开脸，声音小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我……我看见你伸手……摸她……”

这句话像一记闪电劈进了空气中。

安娜：“……”

艾米：“……”

世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安娜的表情开始缓慢宕机：眉毛挑了一半，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像被冻住了一样却拼命强撑镇定，清了清嗓子，说：“这个……这个问题，你让她自己向你解释吧。”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仍然倔强又嘴硬：“但是！就算我们两个脱光了抱在一起——你也只能选择相信我，知道吗！”

艾莎：“……”

艾米：“？？？”

艾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场景脸红，还是该为这个逻辑晕倒。

为什么会总是介意安娜和艾米的亲近？

其实这个问题，艾莎在逃跑的路上，已经想了无数遍……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走向了安娜，轻轻握住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安娜，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爱……”她低声说，眼神沉静，“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

她顿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仿佛怕被风雪吹散：

“我从来不敢告诉你……我并不是那个心里只有爱和牺牲的完美姐姐。”

“小时候……被关在房间里时，我常常偷偷站在窗边，看着你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耍。我的心里，除了内疚和恐惧……还有……”

她轻轻垂下眼帘，仿佛回到那个孤独阴影中：

“还有妒忌，还有埋怨。”

“我埋怨过——为什么明明是你的冲动，却由我来承受后果……我嫉妒你没有被命运选中，嫉妒你拥有自由和快乐……而这些情绪，在你那样纯粹又炙热的爱面前，烧得我无地自容。”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哀伤。

“安娜……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妹妹，可是我……我不是一个那么好的姐姐。”

安娜愣住了。

她原本激动翻涌的情绪，仿佛在一瞬间被冰雪封住，渐渐静了下来。

眼前这个一直被她捧在心尖上的姐姐，此刻却像一个小女孩般坦白着心中那些晦暗而疼痛的角落。

这种感觉太复杂了，像一道忽然被揭开的旧伤，又像一场风暴后湿冷而沉默的黄昏。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艾莎还在继续，语气低沉却异常清晰：

“所以，当我听到克里斯那么笃定地说你也喜欢艾米，劝我考虑你的感受的时候……”

她垂下眼睫，指尖紧紧捏住了斗篷边角。

“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她的声音哽住了一下，然后缓慢又固执地说完：

“在我心里，你那么完美，艾米也那么完美……你们那么合拍……”

雪落得更静了。

就像她终于承认了自己长久以来不敢面对的一场荒谬的恐惧，却又在恐惧之下，藏着她唯一的软弱和渴望。

安娜沉默了很久，雪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凝成一层薄霜。

她终于开口，只一句，听不出情绪：

“呵……你这是解释，还是借着我，向某人告白？”

声音不高，却像寒刀刮过心口。

说完，她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淡淡地丢下一句：

“你们的问题自己解决，我去解决我的问题。”

艾莎心里一紧，下意识唤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安娜却头也不回地回了句：

“呵……这条追你的路，我走得比去房间的厕所还熟。”

说着，她一把翻身上马，利落得像早已决定离开。

身影很快就隐没在雪夜尽头的昏暗中，只留下远处马蹄声碎成回音，冷风呼啸。

过了好一会，艾米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茫然地看着安娜离去的方向，又想到了艾莎的水马——那不是她能骑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艾莎，你那个完美的妹妹把我丢在这儿了……”

然后抬起头，眼神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艾莎，慢吞吞补了一句：

“你要……负责吗？”

话音刚落，那匹晶莹剔透的水马便悄无声息地从雾雪中显现出来，优雅地停在她面前。艾莎翻身而上，坐稳之后，向她伸出一只手。

艾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一拉，整个人便跨坐到了艾莎身前，被她双手环抱着，面对面，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她愣了一下，随即满脸通红，嗫嚅着说：“艾莎……这样……真的可以吗……”

艾莎把她搂紧，低声安抚：“很快的，你放心。”

说罢，她双腿一夹，水马猛然踏雪而起。艾米惊呼一声，吓得下意识牢牢抱住艾莎，像只受惊的考拉，脸紧贴着她的颈窝。

风雪在两人身后掀起一道长长的水雾，而她们贴得那样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终点，是她们初见的雪地木屋。

重新回到这间熟悉的木屋，艾米推门而入，脚步在门槛前微微一顿。屋内仍旧保留着她们离开时的模样：墙角的柴堆散发着木香，壁炉里有半截烧剩的木头早已熄灭。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帧都带着情绪的温度，在胸腔里泛起细密的疼。

艾米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那天那混沌的意识中。她记得那双冰凉手，温柔又笨拙的替自己更衣、擦汗、换水、盖被。她也记得，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那双冰冷的，美丽的，蓝眼睛。此刻，也在颤动着望着自己。

艾米还来不及说出心中万千感慨，艾莎却突然转身，一句话不说，然后——动手扒她的衣服。

“哎，哎——等一下！”艾米慌乱地抓住她的手，脸腾地红了，声音都变了调，“艾莎，你怎么一回这间房子就喜欢扒人衣服啊？！”

她试图用玩笑缓解尴尬，却被艾莎那双毫无波动的蓝眼睛冻结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反倒是一种痛惜和笃定：

“说吧——你和安娜在她书房里，到底在做什么。”她死死的盯着艾米的衣服，像是要用眼神把它剥离。

那一刻，空气仿佛骤然沉了下来，像是暴雪前的静默。

艾米轻轻的叹了口气，终于自己伸手解开了衣服。

“好，我告诉你，你别害怕，艾莎……”

她将身体从衣物中彻底解脱出来，露出了整片身躯——

而她的胸口，有一个深邃的、令人窒息的黑洞。

艾莎怔住了。

她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仿佛都被那片虚空吞噬——愤怒、怀疑、占有欲、柔情和怜惜，也一并坠入无底的沉默之中。

她曾以为那里会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也许血肉模糊，也许结着旧痂，甚至可能是什么暧昧的红印。但那什么都不是。

没有血迹。

没有新肉。

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那是一块彻彻底底的空白。

像命运残忍地挖去了她存在的一部分，然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它不是伤口。

它是“没有”。

是某种意义上，“不是人”的证明。

艾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艾米……”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雪落。

她抬起手，指尖微颤，试图靠近那黑洞。她的本能让她想触碰、想探究、想安慰、想用冰雪之外的温度去填补它。

可是当她的指尖穿透进去时——

她触碰到了虚无。

没有温度。

没有触感。

没有心跳。

甚至连阻力都没有。

她像是将手伸进了一个不存在的空间。

一片现实与规则都无法解释的缺口。

那不是一块疤。

不是幻术。

不是魔法能造成的任何结果。

那是一种存在的漏洞，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本质性缺失。

艾莎的手缓慢收回，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真相。她看着艾米胸口的黑洞，那原本想质问她的眼神，此刻只剩无尽的震撼与悲痛。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过了好久，艾莎的指尖还停留在那片虚无之上，她的唇微张，嗓音轻得几不可闻，却饱含撕裂的痛楚与不敢确认的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答案，对吗？”

艾米望着她，眼里仿佛映出一整个世界的风雪、挣扎与决绝。她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点不稳的弧度，像是哭也像是笑。

“那是之前的答案。”她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但此刻，我想告诉你……”

她缓缓伸出手，覆上艾莎那只仍停留在自己胸口前的颤抖之手，十指相扣。然后，她引导着那只手，向下，滑过那道空洞，停在她真实而柔软的地方。

艾莎猛地屏住了呼吸。她的掌心下，那温热的柔软像是另一种心跳，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一种替代了虚空的真实存在，带着生命最本质的律动。艾米仰起头，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神情却前所未有的虔诚与坦然。

“我不知道这个洞意味着什么，”她低声说，声音如祭坛前的誓言，“也许我会消失，也许我会回到我来的那个世界，也许我会死亡。”

“但我只知道——此刻，如果你不爱我，我就真的死了。”

这句话如雷贯耳，又如落雪无声，砸进艾莎心中那处最柔软、最无法防备的地方。她眼泪夺眶而出，手指不住地颤抖，仿佛想紧紧握住那片温柔，又生怕自己一触，就让它再次化为虚空。

她的声音哽咽，却不再迟疑。

“我爱你……艾米。”

她低头，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缓慢而深沉的吻，带着冰与火的交融，带着整个世界雪崩般的情感宣泄。艾莎的唇颤抖着贴上艾米的身体，像是在寻回丢失的心脏，又像是在把自己的灵魂献给她。

艾米回应得热烈，毫无保留。她的双手环上艾莎的脖颈，拉近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那个空洞，不再寒冷；那具身体，重新感受到炽热。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再也不想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