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鸟雀在树枝上成双成对,欢唱着同一支歌。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可是……
李不言是被仆从推醒的,等他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没好气地打算斥责下人时,鼻子却嗅到一丝不安的意味儿,等他视线清晰看到眼前的一幕后,瞬间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离静静地躺在婚床上,睡得安详,而在她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铜匕,如今已经和干涸的血块融在一起,要想顺利拔出还需耗费一阵力气。
李不言一眼就认出这把匕首,是他共牢时用来切肉时用的,可当时不是已经安排人把这些东西都下了吗?怎么还会!
婚礼还没结束呢!
江离,你给我起来!
李不言疯了一般要把半死不活的江离拽起来,可过了一夜鲜血流尽的江离怎么可能如了李不言的愿?
李不言气急败坏,说什么也要将婚礼的最后一步进行下去。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你这个时候想逃、想离开,开什么玩笑!我要让你就算是死,也是我们李家的鬼!
李不言双目猩红,就要扶住毫无血色的江离去拜见他的父母,可是江离的身子已经僵硬,和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连背她过去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李不言正在计算着要什么扛起江离来,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位新人还在睡懒觉吗?这是!”
李不言立即回头,就看见一个人衣冠楚楚地站在他眼前,而李家的几个下人还对着他点头哈腰。
“你不是……”李不言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怒目圆瞪道:“你怎么在这!温灵台!”
“怎么了?”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自带一股无可违逆的威严之感。
是狼王——嬴昭。
在他后面,是愈疗师鹿萍,她手里握着她的灵器,天香醉,一个法杖,上面辅以金桂盛开。
赢昭看到眼前的一幕,江离血色苍白、生死不明,而她的丈夫——李不言神色慌张,像是想要抗着她的躯体想要毁尸灭迹。
温灵台眉头紧锁,在狼王一旁念念道:“新婚之夜,谋杀妻子,还是神兵!我记得法律上有一条是这么写的:对‘神兵’给以私刑,该判重刑。”
被温灵台连扣两个帽子的李不言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温灵台一本正经地分析:“可眼下证据确凿,昨夜只有你们夫妻二人在婚房内,除了你还有谁?更何况,你现在还想毁尸灭迹!”
李不言在慌乱中松开手,江离没了支撑倒在地上,李不言瞅了一眼,随后指着江离的鼻子,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狼王身上,渴求他相信自己道:“是她!是她自己自杀的!吾王,您要相信我!”
赢昭神情冷淡,道:“神兵一向重视自己的身体……”
他这一句,无非是给李不言下达了“死刑”。
王,不信他。
李不言在那短短一瞬,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嬴昭不想管了,给鹿萍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小跑上去捧住江离苍白的面容,摇摇法杖给她进行治疗,很快,江离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嬴昭转身离开,临走前对温灵台说道:“温灵台,你派人调查吧,记得封锁消息,这件糗事要是传出去……”
温灵台略微低头,毕恭毕敬:“在下明白。”
嬴昭甩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吾王离去的背影,李不言倍感无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太突然了,完全不给他这个故事主人公一点喘息的时间。
温灵台让鹿萍扶住江离去找个地方给她疗伤,自己则踱步走到李不言眼前,弯下腰,用一把折扇抬起李不言的下巴,笑着对他说:“感觉如何?李家大公子?”
李不言眸色暗沉:“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温灵台在确定鹿萍不在后,一脚用力的踹在李不言的左臂上,丝毫不留一点情面。
“啊!”李不言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捂住手臂,面部狰狞。
温灵台:“你说,要是让令尊知晓你干的这些蠢事,他会作何感想?”
李不言慌了神:“你想干什么!”
温灵台拍拍手,笑道:“别那么紧张,李不言。”他用扇子敲打他的肩膀,“更何况,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让他去死吗?”
李不言瞪大双眼。
温灵台将那件肮脏的事摆到明面上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给令尊的饭菜里面下毒。”
李不言嘶吼着:“你怎么知道的!”
温灵台神秘一笑,道:“我背后有人脉。”言罢,他招手唤人过来,“来人,把李不言打入地牢!”
李不言还想反抗,可他动用不了一丝灵力,昨夜下的散灵粉,药效到现在都还没有过去,堂堂李家公子就被人像拎小鸡崽一样,被压入大牢。
就这样,昨日还是婚礼男主角的李不言,今日就沦为阶下囚。
几日后,大牢内。
温灵台走到李不言的牢房前,在看守的允许下,走了进来。
李不言双手抱膝,手上捆上镣铐,上面有一串符文,能让人灵力尽失。见温灵台走过来,他抬眼,冷言冷语道:“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温灵台给看守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转身离开。而后,他蹲下,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冷冷笑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不言抬头,桀骜不驯道:“你也就这一次赢了我,等我出去,我一定会将你踩在脚下!”
“哦?是吗?可你没机会了。”温灵台站起身,拂去身上沾染的灰尘,“四日之后,便是你的死期,你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李不言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被你们两个陷害,吾王不会不知道的!”
温灵台笑眯眯地告诉李不言这个残酷的现实:“吾王知道,但吾王更知道谁的利用价值更大。”
李不言难以置信:“什么……你说什么!”
温灵台不紧不慢,很有耐心地再说一遍:“你不会不知道吧?从一开始,你就是一枚‘弃子’,你连一枚‘棋子’都不是,还敢妄图陷害我和江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不言神态有些崩溃:“不,不是的!吾王明明说,明明说他会……”
温灵台嘲讽道:“要不然怎么说你是一枚‘弃子’呢?连真与假都辨别不清。”
李不言失语:“我……”
温灵台摇起一把折扇,“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就为了争这一口气?”
温灵台这一句话刺痛了李不言,他低着头,声音嘶哑:“你不懂……”
温灵台像是没听到,继续说:“你这也太不值得了,不仅不能复兴家族,还让家族一落千丈,更是因此气死了令尊,何必呢?”
李不言嘶吼道:“你不懂!”
你不懂!你当然不懂!你们一个个家庭美好、幸福美满的人!怎么能懂我的苦!你知道家族每次都被江家压一头的屈辱吗!你知道每一次不管我这么努力都比不过江枫的痛苦吗!明明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我永远都是第二名,凭什么我是那个没人会记得第二名!凭什么!凭什么江枫他能享受一切祝福与美好,凭什么我只能得到父亲的打压与谩骂。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得到江离一点点温暖,凭什么你们,你们要将她从我身边夺走!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会懂我心中的苦涩!
温灵台淡淡道:“可是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李不言疯了一般发着狂:“不!就属于我!都是我的!这些通通都是我的!”
你知道我为了爬上顶端,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你知道我为了能让江离看我一眼,我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手上沾染鲜血,都只是为了能让江离回到我身边!我恨!我恨!我原以为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后面兴起的温家大公子,江离身边就有空位了,我就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可凭什么!凭什么那只叫慕容凌的祸事白狐可以抢先一步带走了她!明明是我先遇见她这么美好的人!凭什么她不属于我!
温灵台一语道破:“因为,她是她自己,而你,从始至终,都只把她当做一件物品。”
“李不言,李成蹊,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地爱过她。”
李不言着了魔:“不!我爱她!我说我爱她!我就是爱她!谁也无法否认!”
温灵台冷漠无情地看着奔溃发狂的李不言,转身走开,留下李不言一个人在牢房里面说自己是“爱江离”的。
翌日,温府。
温灵台带着一些补品,来看望江离。
江离坐在床榻上,面色还是有些苍白。
温灵沼在一旁细心照顾着江离,见大哥进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怨恨地不看大哥一眼。
温灵台走进,关心问道:“身体还好吗?”
江离语气平缓:“没多大事了,放心,死不了。”她抬眸,手中轻轻“敲”了两下被子,温灵沼看到江离这个动作,明白了,起身拿起大哥买来的补品,拿去熬了。
温灵台顺势坐下:“你别老是把死不死的放在嘴边,这样不好。”
江离苦笑了下,随后问道:“李不言怎么样了?”
“他?疯了。”温灵台面色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这样啊。”江离垂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好了,该翻篇了,不说这件事了。”温灵台翘起二郎腿,撑起脑袋,面带微笑:“眼下狼虎战事休停一段时间,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是继续做神兵,还是……”
江离的笑容更加苦涩,半开玩笑道:“你这话,不会是吾王特意派你来打探我的吧?”
温灵台摆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以一个同伴的身份关心一下你。你要是还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小弟肯定又要拿我这个大哥唯我是问了。”
要知道,温灵沼自从知道这次的计划是哥哥提出来以后,他可是毫不心慈手软地“揍”了温灵台一顿,接下来就是连续好几天都不曾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任凭自己怎么哄着小弟都无济于事,直到现在还在和自己“冷战”呢!
“我的未来?我不知道。”江离无力摇摇头。
她的未来,是一片黑暗,一片连她自己都看不清的黑暗。
“这样啊。”温灵台垂下眼眸,呢喃道。
门外响起敲门声。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温灵台望了一眼房门,转而对江离说道:“我先走了,再见。”
江离微微一笑:“嗯,再见。”
温灵台打开房门,温灵沼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轻轻推开大哥,端正熬好的汤给江离补补身子。
温灵台看着这个亲弟弟,苦兮兮地笑笑。
真是弟大不中留啊~弟弟一见到自己的偶像,都不亲哥哥了啊!
一日,慕容凌扛着锄头,去松松土。
来到玉衡山,慕容凌还是绞着痛。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等,等江离回来,等她心心念念的爱人回风曦。
可是江离的生辰都过去了好几天,慕容凌都等不到她回来。
独守空房的小狐狸快要等不下去了。
等黄昏的时候,她满头大汗地回来的时候,偶然路过一块告示栏,告牌不远处有一个小贩在卖冰糖葫芦,百吃不厌的慕容凌自然不会错过此次机会,更何况今天心情不好,更要吃好吃的!
于是,小狐狸买了一串。
往悬壶方向走着时,有一处人在谈论着八卦。
慕容凌本来不以为意,可直到她听到“江离”两个字,她的整颗心脏被瞬间抓住。
她站住,偷听了一会儿。
而后,她的世界崩塌了。
什么叫……江离成婚了?!
还是和李家公子李不言?!那个害惨自己的人!那个要拆散我们两个的人!为什么要和他,这个根本就不爱她的人成婚啊!
明明是我先到的,凭什么他抢先一步,和你成婚?
慕容凌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手颤抖着,握不住,冰糖葫芦掉在地上,外边的糖霜碎了一地。
可等她缓步走到告示栏时,她看得真切。
江府和李府的联姻,赫然写着上面。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真的吧?这一定是,一定是骗人的!
慕容凌的心在那一刻,和地上的糖霜一样,碎了。
她心中有着千言万语都无法宣泄的悲痛,被这些痛意包裹着的小狐狸,失去理智地在街上乱跑一通,不料却撞上一个人……
作者的碎碎念:
慕容凌真的江离成婚的那一瞬间,是崩溃的。
而江离也只有以半自毁的方式才能逃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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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