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曦 第79章 “岁月”中的慕容云

之后的时日，慕容凌有意无意地向江离提起慕容云，每每提起他，江离的眸子底下永远有一层厚重的哀伤，那是江离无法掩盖的、清晰可见的。

看到江离不开心，慕容凌也不怎么好受，最后试过几次后就索性不问了，自己想办法弄清楚他的身份，他的过往，他的一切。

“师傅，我出门一趟。”慕容凌带上一把油纸伞遮雪，通知江离一声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嗯。”等江离回过头，早就没影儿了。

可是出到外面，该上哪找线索呢？慕容凌低头思索着，在人海中停住脚步，想来想去，就是没想到方法。

“唉~”慕容凌沉重地叹着气。

身后突然有一个人撞到她，紧接着是几本厚重的书突然砸在身上，油纸伞脱离手中，倒在地上，“哗啦”地一声，慕容凌和书一起摔在地上。

“抱歉抱歉！您没事吧！”一个女孩不顾地上的书渐渐被雪沾湿，先伸手拉起慕容凌，嘴里一个劲儿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书太多了，没看到您，实在对不起！”

“没事没事。”慕容凌一边摆手，一边捡起地上的油纸伞，随便瞥了一眼散落一旁的书，有一本书吸引了她的兴趣，那是一本封面是蓝黑色的月牙和皎洁的明月交相呼应的书，星星散落在月亮周边，好看极了。

慕容凌看着这书，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慕容凌捡起了这本书，以及它旁边的几本，擦拭上面沾染的雪，然后还给女孩。

“您对这本书很感兴趣吗？”女孩见慕容凌的目光停留在那本星月的书，问道。

慕容凌老实回答：“我看它的封面很好看，就看了几眼。”

“你想玩玩这本书吗？”女孩抽出那本书，交给慕容凌，“它很好玩的，可以解答你所有的困惑。”

“诶？”慕容凌有些懵逼，她还不理解，“好玩”是什么意思。

“你玩完后叫我一声就行，就当做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赔偿，我先走啦！”女孩和慕容凌拜拜过后，蹦着跳着地走了。

“诶！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慕容凌抬起脚追上几步，就被人海中的人撞到，就耽误了一下，再次抬头却早就已经没有女孩的身影了。

奇怪，这女孩，就像是特意来帮助自己一样，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慕容凌挠挠头，低头看着着书的封面，带着好奇，翻开了书，才发现那轮皎洁的月不是完美的，要蓝黑月牙的遮盖下、弥补下，才看齐来上“完美”的。

“有趣。”慕容凌笑了，先合上书本，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靠在树上，把书放在腿上，翻开书页，上面无一字，这是什么？无字书？她正困惑着，就看见书上缓缓出现一行字：请问我问题，我会为您解答。

慕容凌眼前一亮，来了兴致，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它：“你是什么书？”

原本的字消失了，浮现的是另一行的字：我名“岁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解答一切世间问题。

“哦？”慕容凌嘴角弯弯，她正好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慕容云是谁吗？”

这一次没有立即浮现出文字，慕容凌以为是她说的不够详细，补充一句：“就是江离的徒弟，那个叫慕容云的人。”

下一秒，书上出现文字：慕容云，羊，年仅十五，自出生起，为生产链上的一个羔羊，是江离进食的对象，后被江离收养成为她的徒弟，两人生活一段时间，后死于一次刺杀江离的行动之中。

“就这么简单？”慕容凌觉得不够，“没有更多的信息吗？比如他的性格特征，生活习惯等，还有他的死对……”慕容凌话还没说完，上面就浮现出一个月牙，闪闪发光，月牙上面又是一行字：触碰一下。

慕容凌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碰了那轮月牙。

霎时，点点星光在身边亮起，萦绕在身侧，就像是一只只萤火虫一样，慕容凌忍不住去碰那团光芒，可就在碰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片绿草茵茵的草原，感受到明媚的阳光。

“？”慕容凌一低头，看到一双羊蹄子，她顿感不妙，尝试性地抬起脚，那个羊蹄也抬起来，她身躯一颤。

自己变成了一只羊？！

慕容凌不可置信地喊叫了几声，结果发出来声音只是“咩咩咩”，好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还想埋怨一番，肚子“咕咕”叫了，算了，事已至此，先吃草吧。

慕容凌低头吃着草，你别说，这草挺嫩的，还多汁，或许是一只羊的缘故，竟觉得这草挺好吃的，不由自主地低着头狂炫着。

“就那只羊羔吧。”有人抬手指了指慕容凌，慕容凌听到声音，好奇性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身披羊毛大衫，呢绒的羊毛蹭蹭脖子，头顶还带着一只编好的草帽，脸上有几个皱纹，看样子，像是这片草场的主人，而另一个人低着头，穿着狼国的服饰，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就说了一句：“要品质上好的，你知道要是糊弄吾王，会是什么结果。”

“小的不敢。”场主连忙摆手，一脸谄媚的模样，“我前些时日都看过了，就那只出生一个月的小羊羔品质最好。”

“此言当着？”那狼国人双目似狼盯羊，寸寸逼近，盯得他脊背一凉。

场主连忙点头，额头冒汗，一个劲儿地说：“当真当真！”

狼国人用他那幽暗的眸子盯着场主好一阵，才将目光投向慕容凌，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场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搞定了。

狼国人跨过围栏，径直朝慕容凌走来，其他羊一感受到他冷冽的气息，一个个避恐不及，撒气腿儿就跑，只有慕容凌一动不动，还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他用捆绑术将慕容凌五花大绑起来，拎在手中，又跨过围栏，走到场主身边，在他耳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以后神兵的‘食物’，都在你这里订。”

“好……”场主声音颤抖，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好……”

就这样，狼国人带着慕容凌，把她带到军营，交给专门的人。

慕容凌被绑着疼，想挣脱束缚，不料她刚有这个念头，一个小锤直挺挺地锤在她的膝盖处，“咔”一声，她感觉，她的骨头碎了。

她彻底动都不敢动了。

一个红盖盖在头上，慕容凌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她感觉自己被人放在一个冰冰凉凉的盘子上，端起来，左拐右拐，在某一处停下，放下。

慕容凌嗅嗅，闻到一股在熟悉不过的气息。

是江离！

不过这个时候，应该是江枫吧。

一个男声响起：“‘神兵’，该进食了。”

“我知道了。”这个声音是江枫的，“你先出去吧。”

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慕容凌再也听不见。

红盖被人扯下来，慕容凌看见那张了如指掌的脸，还带着一丝青涩的脸，看样子，师傅这个时候还很年轻。

江离看见小羊羔受伤的腿，冷漠无情的眼眸中闪过一点心疼，可惜转瞬即逝。

江离化成狼形，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慕容凌，一口咬了下去……

“啊哈！”慕容凌脱离书本，回归现实中来，看着似镰刀的月牙，顿时感觉一阵阵发冷。

不是说江离收了慕容云为徒吗？为什么还要吃掉他？应该没吃掉吧？不然怎么会有后续的事情，而且他还是死在刺杀江离的行动之中。

慕容凌抬头看天边的太阳要降下，恰好树枝上的雪块一下子砸在头上，雪粒抖进衣服里，冷的她一激灵，跳着从地上起来，连打两个喷嚏，拍拍头发上的雪，抖抖衣服上的雪，在弯腰拿起刚刚从腿间滑落的书，抱着它又打了几个喷嚏后往风曦的方向走。

“回来了？”江离背对着慕容凌，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去干什么了？这么久。”

“我到外面逛逛去了。”慕容凌撒了谎，看着怀中的“岁月”，把它收到手环内，两手空空地凑到江离的身边，看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好奇问道：“师傅在看什么？”

江离平静地回复道：“食谱。”

“诶？”慕容凌呆了呆，瞄了一眼上面的图文，确确实实是食谱，“怎么突然要学新菜了？”

江离翻开下一页，“偶尔换点口味。”

“这样啊。”慕容凌低头思考着什么，江离回头看了她一眼，拿着食谱自顾自地走去厨房，慕容凌跟上，在要进厨房的那一刻，被江离关上的门狠狠地磕到鼻子，她捂住鼻子，呜呜咽咽地说了句：“师傅，疼。”

可是她没有等到里面的人的回应，“好吧……我走就是了。”

慕容凌这个时候，就讨厌自己的理解能力了，要是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就好了，这样还可以赖死在江离身上，撒娇卖萌、撒泼打滚，她就不信江离不会心软，可惜啊，自己长大了啊，这些招数不管用了。

而实际上的江离：？刚刚是什么声音？算了，先做这个糕点吧。

干茉莉放哪来着？

不行，还是好烦！

慕容凌回想刚刚江离对她的态度，躺在床上，担心她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了，便把“岁月”平铺在眼前，双腿晃着，一脸哀怨地问它：“你说，江离还喜欢我吗？”

上面给出答案：喜欢。

看到这个答案后，慕容凌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那就行！只要她还喜欢我。”她翻了个身，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抓住书的两侧，又问：“我还想知道更多有关慕容云的事。”

它答：慕容云的理想是“万物和平”。他曾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付出诸多努力，可惜最后一一失败。

慕容凌提出要求，“我想看看，切身看看的那种。”

它浮现出一轮饱满一些的月牙，以及那行字：触碰一下。

慕容凌毫不犹豫地点了那轮月，再次进入到书本里面的世界之中。

慕容凌睁开眼，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一次终于不是羊了，看着衣服，应该是慕容云化形后的模样吧？

慕容凌还想看看这小伙子长啥模样，结果就听见身后有一个人声：“师傅，糕点已经做好了，可否过来评鉴一二？”

慕容凌回头，看到一个白发男孩出现在自己身前，他眼睛挺大的，水汪汪的，棕色的眼睛熠熠生辉，白发自然披在肩上，用一根朴实无华的桃木发簪盘起一小撮头发于后脑勺，手里还用一个精致的碟子盛着一个绿色的糕点，笑脸盈盈地注视着她。

慕容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要把眼前的这个人刻在骨子里一样，被她盯了许久的慕容云有些不自然，问到：“怎么了师傅？可是我新学的糕点不合您胃口？”

慕容云一句话，把慕容凌的思绪来回来。

师傅？什么！难道说！

我这一次是江离！？

慕容云感觉眼前的江离有些奇怪，关心问道：“怎么了师傅？可是身体不舒服？”说罢，他把手中的碟子放在一旁，欲要伸手扶一下江离。

“没事！”慕容凌大声喊了一声，这一喊，把慕容云吓得不轻，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见气氛有些尴尬，慕容凌轻咳一声，佯装镇定，学着江离平时的样子，道：“为师没事，为师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

“这样啊~”慕容云那个尾音，如慵懒的风，吹散夏日炎炎，“师傅也别太劳累了，来尝尝我做的龙井白玉卷，冰冰凉凉的口感正好能解师傅的心火。”

“哦，好。”慕容凌呆呆的，轻拈起一块糕，浅露白齿咬下一小块，糯叽叽的外皮裹夹着奶酪奶香，龙井茶香四溢开来，中间的红豆为青绿增添一抹红，入口即化，清爽不腻，确实很清热解暑。

“如何？”慕容云拖着腮，面带浅笑地温柔注视着慕容凌。

“尚可。”慕容凌犹豫一番，模仿着江离的语气说道。

“那便好。”慕容云舒心一笑。

“对了，你今日找我……为师来，可是为了什么事？”慕容凌手和嘴没停过，一边吃一边问。

“徒儿瞧师傅今日疲劳，我晚些时日再找师傅吧。”慕容云起身笑笑，笑似春水初生。

“可。”慕容凌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是温如玉，他的笑容像是有一种魔力一样，能够抚平一切。

仅仅只是和他相处这短短一瞬，慕容凌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慕容凌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还活着，江离会不会，就不会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