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事!”江离着急忙慌地赶到温府,用一道法阵将自己和温家守卫隔绝开,半百守卫无一人能近身。
“江将军,您不得进去!”几个奴婢拼命地想要拦住江离,但终究是什么都做不了。
江离拿出先前温灵囿给她的一块玉佩,以此示众,众人见此物如见温灵囿,纷纷跪下,不再阻拦。
江离停下脚步,问一旁的奴婢:“温灵囿呢?”
“二公子他……”奴婢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江离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温府绝对是出事了!那只蝴蝶,那些记忆,是温灵囿在向自己求助。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狼国,温家都绝不能倒。
江离不可置否:“我要见二公子!”
奴婢颤颤巍巍道:“二公子,他……他死了……”
“!”江离的震惊挂在脸上。
他,怎么能死呢?
江离火急火燎:“还有谁在府上!”
奴婢支支吾吾:“小……小公子。”
江离用不可违抗的语气命令道:“带我去!”
奴婢哆哆嗦嗦地领着江离去一间内阁,路上给自己施法打扮成江枫的模样,又问:“大公子呢?”
奴婢浑身发颤:“大公子未归……”
麻烦了。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救人要紧。
江离一把推开房门,看见温灵沼双手环抱在膝盖上,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神情浑浑噩噩,眼神空洞无光。
“温灵沼!”江离大步走到温灵沼身边,双手轻放在小公子身上,拍拍他的肩,轻声呼喊着他的名字,“灵沼,是我,江枫。”
“江……枫……”温灵沼嘴里念念着他心目中的大英雄的名字。
江离轻声呼喊他:“是我,我来寻你了。”
“江枫哥哥,呜呜……”温灵沼忍不住扑到江离怀中,失声哭出来了,“我该怎么办?我杀了二哥!我亲手杀了二哥!”
江离抱住温灵沼,轻拍温灵沼的后背,静静地倾听,让他肆意宣泄积压几天的情感。
“江枫哥哥,我好难受,感觉心里面空了一块,我感觉我快要疯了!”
“我不想回军营了,我不想再杀人了!”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要二哥,我想要二哥回来……”
江离声音轻柔:“能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二哥身上有一团黑气围绕,他被祟控制了,他在杀人,我想拦住二哥,可是,可是,二哥,死了……我只想让二哥冷静,我没想杀他的啊!”
前不久。
温灵囿也收到一枚红色的曼珠沙华的胸针,他忘了是什么时候收的,也忘了是谁给的,隐隐约约记得是一位男宾客赠与他的。
他失控的那一天是月圆之夜,红色的曼珠沙华变成白色,温灵囿身上没有被清除的祟慢慢堆积,终于吞噬了他的意识,他眼睛的那些白色变成黑色。
被控制的他获得巨大的灵力,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不受控制的灵力四溢散开,仅存的理智在压制自己的行为,但控制不住的手却让眼前变的血雨腥风,他近乎杀光了府中的守卫。
温灵囿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沾满血液的手,惊慌失措、呆愣地后退好几步,又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他想逃离,可家中大门被推开,一句“二哥!”将他失控的思绪拉回几秒,他看见,在他面前的人是——他最疼爱的温方奥。
他正恐慌地看着自己……
不要,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二哥啊……
军营里。
温灵沼总是在晚上一个人蜷缩着,想回家的心在夜晚达到顶峰,他终于意识到,军营绝不是“人”能待的。
与祟融合一体,但凡意志不坚定者,便会堕落为万人痛恨的失灵者,再由同伴们杀之。
刚入军营,他认识了一个没名没分的男孩,他说他来军营是为了那点俸禄,这些钱可以养活自己的家人,他还想,万一自己能立下赫赫战功呢,一跃成为人上人,这样就不用担心吃不饱饭的问题了。
而这样的人,死在第一次猎杀“失灵者”的行动中,而温灵沼,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像他没名没分的身份一样。
短暂的生命,在历史的长河中激不起一点浪花。
一次次猎杀,一次次接近死亡,一次次死里逃生,于此,他才懂得生命的可贵,他多么渴望活着,多么庆幸自己还活着……
直到,他能看到一团黑气,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他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
他恐惧,他害怕,于是不知所措的他选择回家,回到温府,他本想着要不放弃,不当“神兵”了,可是在那天晚上看到日益消瘦的大哥和心疲力竭的二哥,扼杀回去的念头,毅然决然地回到军营,继续参与“神兵计划”。
第二轮选拔,他见识了地狱,吸收祟,融合祟,让祟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被强制、被迫接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排斥反应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感觉自己像是在火架上烤,五腹六脏都要被煮熟、煮烂了,除此而外,还有每日高强度训练,强忍着痛意跳三千台阶,强忍着泪水游过千米河道……日复一日,他也曾在深夜里崩溃过,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两位哥哥,和江枫站在顶端的背影,又咬碎了牙,摩挲着那枚扳指,坚持下去。
然而这只是开胃菜,他没想到,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在后面……
某天夜里,他亲眼目睹自己的舍友堕落成失灵者,发了狂的他无差别伤人、杀人,他记得那一晚,昏暗的天空变成血色,为了自保,他只有一个办法,哆哆嗦嗦地手上沾满不属于自己的鲜血,他又一次杀了人……
这就是……
“神兵计划”吗?
每天都在胆战心惊的日子里活着,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死去,或者,生不如死……
可这只是冰山一角……
江枫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而且他还是最初的“神兵”,最强的“神兵”。
温灵沼好想哭,可是无论他有多么痛苦,多么难受,终是连一滴眼泪都榨不出来。
心中空了一块……
那段日子,手上沾满的鲜血越来越多,背负的罪孽越来越重,温灵沼不是从前的温灵沼,明亮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神情恍惚麻木,看到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把头靠在镜子上,闭上眼,欲哭无泪,心中想到:这就是成长吗?
他转头看着宿舍,空空如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明明刚入军营时,是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活人的气息……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一位士兵一脚踢开禁闭的房门,丢给温灵沼一块牌子,毫不客气地说:“温灵沼,上面的审批下来了,你可以回家了。”
温灵沼缓慢地转头,盯着他看,那眼神,冷冽得让人不寒而栗。
士兵咽了口口水,喉咙上下滚动,故作强硬地说:“要走就快点!”
温灵沼缓慢地转身,弯腰拾起牌子,走到士兵眼前,抬头,瞪着他。
被瞪的士兵一肚子火,正想握紧拳头挥拳揍他时,一把白花花的短刃从脖子前闪过,在他脖颈出留下一道血痕。
士兵急忙后退十几步,与温灵沼保持安全距离,他抹了抹脖子上的血,还好,还活着,他恐惧地看了眼眼神阴沉的温灵沼,连滚带爬的逃之夭夭。
温灵沼看着他逃走,猛然反应过来,看着手中沾满血渍是短刃,心中一颤,“我刚刚在做什么?我刚刚在杀人?”
这不是我自己!濒临奔溃的温灵沼二话不说,急忙回家,想找自己的两位哥哥,宣泄自己积压多久的情绪。
可是还没到家门,他就看到一团厚重的黑气包围着整个温府,心中顿感不安,大喊“二哥!”,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看见正要逃离的二哥,和尸横遍野的温府……
“杀了他!”脑海里一直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聒噪地叫唤着,让温灵沼厌烦万分。
“杀了他!”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控制着温灵囿的行动,被迫地朝温灵沼发起进攻。
温灵囿用祟化作一把黑剑,发狂一般毫无章法地乱打一通,猛烈的进攻打得温灵沼毫无招架之力,在不伤二哥的情况下还要保全自身,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手中的长刀被打粉碎,温灵囿一抬手,一击掌,将他亲爱的弟弟温灵沼击落几米远,吐了一口鲜血。
失去理智的温灵囿俯身朝跪在地上嘴角带血的温灵沼刺过来,命悬一刻之时,一句“二哥”让他短暂留有一丝独属于自己的理智,看清浑身是伤的弟弟,和自己手中的剑,不过一秒钟,刺向弟弟的剑来了一个180°大转弯,直直的刺向自己的腹部。
血滴在温灵沼的脸上……
“二哥!”温灵沼抬头看着他的二哥,抬手想要触碰温灵囿。
温灵囿手中的剑粉碎消失,身体直直的倒去,压在温灵沼的身上,用他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说出最后一句话:“活……下去……”
“二……哥?”
“二哥?”
“二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积压已久的情绪如洪水溃提般,宣泄如潮,温灵沼抱着温灵囿的尸体,嘶吼声响彻云霄。
他终于是哭了,两行血泪滴在冰冷的尸体上……
他终究是疯了……
温灵沼泣不成声,江离柔声细语:“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他经历的事情跟自己一样,一样的残忍。
江离等温灵沼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问道:“你还想成为‘神兵’吗?”
温灵沼哭得连话都说含糊不清的:“我不想再继续了,我不想再伤害同伴们了……如果成为‘神兵’的代价是失去所有我珍视的人,那我不要成为‘神兵’!”
江离郑重地说道:“我可以帮你,这是温灵囿与我定下的约定。”
他帮我逃离江家,我帮他救回小弟。
于此,我们之间两清了。
温灵沼包含热泪地望向江离,眼里尽是希望与渴求:“真的……吗?”
江离点点头,给温灵沼一份不可多得的安心:“只有你真的下定决心,我就能做到。”
温灵沼的语气里还是包含着犹豫:“我不想成为‘神兵’了……”
江离看出来了,安慰道:“不急,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在这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温灵沼不哭了,点点头:“谢谢,江枫哥哥。”
江离一笑:“没事。”
她心中所想:“温灵台,你快点回来吧。”
北辰宫。
温灵台对狼王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狼王威严地坐在龙榻上,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让臣子不敢直视,声音浑厚:“免礼。”
嬴昭居高临下:“寡人派汝出使禽国,与史密斯家族谈合作之约。”
温灵台毕恭毕敬:“恕臣不胜其任,微臣不善外交之策,恳请陛下另择其人。”
嬴昭不怒自威:“汝这是在违抗朕?”
温灵台不卑不亢:“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觉得有人比微臣更适合担当此次重任。”
嬴昭用手撑着头,看似慵懒,但处处都是狠厉:“谁?”
温灵台说出一个名字:“李相,李不言。”
嬴昭挑眉:“汝为何举荐其?”
温灵台娓娓道来:“微臣知道李相前些时日去过禽国参加一场宴会,其对禽国的风土人情有一些了解,或在宴会上结识友人,与史密斯家族交涉,想必比臣更为合适。”
嬴昭淡淡笑笑:“爱卿所言极是。”
温灵台暗自略微松口气。
可下一秒,嬴昭脸色一改,面容冷清道:“那要是寡人执意要派汝去呢?”
温灵台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鼓动:“恕臣直言,臣不愿去。”
嬴昭略微放下威严,直言:“此事有关狼国国力,交给他人,寡人不放心。”
温灵台苦笑一番:“非臣不可?”
嬴昭强硬道:“非汝不可。”
温灵台自知再争辩则不利,只好奉旨,道一句:“微臣接旨。”
嬴昭满意一笑:“如此甚好。”
作者的碎碎念:
一活一死一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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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