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曦 第2章 我捡了一个人

江枫瞥视着一个摆放在桌边的陶瓷茶杯，做工并不精细，线条还有些混乱，和摆在四周的精致茶器显得格格不入，显然，这并不是专业人士做的，更像是有人亲手做的送给他的。

他缓缓走到桌前，给茶杯灌满热茶，握起茶杯，里里外外全都看了一眼后把它放下。

这杯子，让他想起一位已故之人。

他闭上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不要介入他物的因果。

送它回归大自然，自生自灭吧。

他一饮而尽杯中茶，又将它里外擦干放在桌上。

就像往常一样。

想明白之后，他前脚才走出房门，后脚还没走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就立刻抱住他的腿，呜呜咽咽地撒着娇。

“放手……”他下达命令。

“呜呜~”小狐狸哭丧着脸，眼角恰到好处地落下两滴清泪。

他一手抓住小狐狸命运的后勃颈，把它提起来，直到自己眼前，微微蹙眉，道：“你听得懂话吧？”

小狐狸两只前脚合十，在空中上下摇着，像是在求饶。

他轻叹一声，摆起来脸来，一脸严肃道：“我这儿很危险，你迟早会丧命于此，你要是想活着，就趁早离开吧。”言尽于此，他把小狐狸安安稳稳地放回地上。

小狐狸一动不动，等了半天，都不见它眨巴一下眼，他眉头一皱，还在疑惑这只白狐怎么了，结果它突然动了，只见它拼了命地摇头，卯足了劲儿，吐出一句人话：“不……不走。”

“所以你听得懂人话啊。”他眼睛半睁着，用一副无语的样子盯着眼前的狐狸。

小狐狸猛的吸了一大口气，才蹦出这一个字来：“好……”

他侧过头，“什么？”

小狐狸再次猛灌一口气，这一次倒是能说出两个字来：“喜欢。”

他的瞳孔明显收缩几分，可下一秒就恢复正常，不屑道：“为了活命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吗？”他轻蔑一笑，打了个响指，大门打开，“我不需要你可有可无的喜欢。”

“少来魅惑人心。”

现在留给小狐狸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自己走出去，二是被他丢出去。怎么看都是第一种选择体面点吧，可它偏偏要选择第二种，赖在屋子里死活不肯走，结果不出所料，他没耐心和它闹，三两下就抓出它的后腿，但到也没太用力，或许是怕扭伤到它脆弱的后腿，可小狐狸却一抽，抽出它的后腿，溜了。

“……”他失语，果然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小狐狸还在得意洋洋，因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一根金丝偷摸着缠住它的右腿，它直接摔了一个脸着地，没等它爬起来，它就眼睁睁地看着地板在动，而且越动越快，之后，它离开地面，发现自己会飞了，居然是浮在空中的，没等它高兴几下，转眼就瞧见他冷若冰霜的脸。

似有一盆冷水浇灌它全身。

“不跑了？”他双手环抱于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它。

“呜呜~”小狐狸故技重施，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妄想博得他的同情。

“再见。”他话音刚落，小狐狸感觉身体在快速移动，本能驱使它闭上眼，等耳边的风声停止“呼呼”作响之后，它才敢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原来的大树下，急忙睁开第二只眼，焦急地吱吱哇哇地乱叫一通，想跑回去，但不知道该去那个方向，耷拉着头，竖起的尾巴垂下。

垂头丧气在此刻具象化了。

“呜~”小狐狸哀嚎一声。

悲伤的它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森林走着，它现在特别懊恼，早知道跟他走的时候多多留意路边的风景了，说不定还能凭靠记忆走回去，不至于像现在迷失方向地走着。

不知道为什么，它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只想待在他身边，这种感觉就像是……

命中注定。

本狐狸一定要找到他！

然后，回到他身边。

他抬头望向窗外，看树枝上的枯叶一片片飞落，落入地面，归于土壤，化为明年再见的机会。

半晌，他才动了身子，转身回到房间。

刚推开门，就听到一声清脆的一声“啪啦”，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惊愕几分，急忙走到桌旁，可惜，桌上没有他熟悉的陶瓷杯。

他的杯具，碎了一地。

他神色淡然，本以为自己会很哀伤，但现在开来，它的破碎，连给他一点涟漪都做不到。

罢了……

一切都是冥冥注定。

他这样想着，弯下腰，用手一片片捡起地上四分八裂的碎片，期间被它锐利的尖处划开两三个口子，鲜红色的血流了一地，他都不曾理会，手上的动作也不曾慢下。

要是有旁人看到他这样，可能会怀疑——奇怪，这个人是察觉不到痛觉的吗？

天气愈发萧瑟，他像往常一样在山中闲逛，如一只狼巡视自己的领地。

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身看去，一抹白色扑向他，把他扑到在地。

“呜呜……”熟悉的哼唧声。

是那一只白狐。

“我说了，我是不可能把你留在身边的，”他从地上坐起，一手撑在地上，手提起小狐狸，在她眼巴巴地注视下冷面无情道：“除非你不要命了。”

“嘤嘤~”小狐狸两眼泪汪汪。

“走开。”他没好气的说，把小狐狸推开。

“不要……”小狐狸又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死不松手。

他脸色一沉：“……”

一人一狐纠缠不休，无论他怎么挣脱开来，小狐狸总是会在下一秒再度缠在他身上，然后哼哼唧唧地撒娇，在小狐狸猛烈的“进攻”下，最后头上满是枯叶、身上满是灰尘的他以收留小狐狸过完这个冬天收尾。

“先说好，冬天过去你就得走。”他双手环抱，脸色阴沉，语气尽是无奈。

他后悔了，今天就不应该来巡山的。

“嗯嗯！”小狐狸乖顺地坐在地上，十分有力地点头。

“唉……”他无奈叹气，“跟我回去吧。”

亥时，他看着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小狐狸，撑着脑袋盯着它看，在思考要不要给它搭一个窝？

但想了想就是作罢，搭了窝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有了住所，就会难以割舍，就不是收留，而是收养。

冬天还是快点到来吧。

接下来的几天，他去哪，小狐狸就去哪，神似一只跟屁虫，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喂，你能不能别老是跟着我，你没有自己要做的事吗？”连续被跟踪的他终是不耐烦了，要不是知道它是只没本事的傻狐狸，他早就习惯性一击毙命跟踪者了。

“嘤嘤~”小狐狸歪头不懂，小狐狸继续跟着。

他无语：“……”

小狐狸伸出脑袋，一下一下地蹭蹭他的脚腕。

“唉，”他扶额叹气，“你就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吗？”

小狐狸抬头，用澄澈似水的眼睛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往后迈出一步，小狐狸没跟上，他这才放心地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情。

可等他忙活完后，出来看见那只狐狸还在一动不动地蹲坐在那块地，不曾走动一步。

真是一只傻狐狸。

“狐狸，过来。”他招招手，小狐狸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随后趴在地上，耳朵垂得更下来，眯着眼，张着嘴，傻乎乎地笑着，两条尾巴还在身后摇啊摇。

傻得挺可爱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骂道。

“嘤~”小狐狸翻个身，把自己的肚皮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面前，前爪还微微晃着。

他顿了顿，不明白它的意思，它这是在撒娇，还是臣服于自己？它还这么小，应该是不懂臣服的意思吧？所以它是在向自己撒娇。

小狐狸没等到他摸摸自己的肚皮，于是它把头递过来，舔舐他的手心，轻咬他的手背。

那看样子，它就是在撒娇。

他放宽心，给了它想要的摸头，它似乎很受用，高兴地嘤嘤叫唤。

“好了，我去做饭，你就在这边等我。”他最后摸了它的头后就起身，转身走向厨房。

小狐狸目送他走，直至他不再出现在它的眼睛里，它立马折起耳朵，无力地趴在地上，下巴贴地，四肢展开，尾巴垂下，活像一潭死水。

片刻后，他做好菜肴出来，小狐狸闻到一股饭香，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一样，立马炯炯有神，头不晕，眼有神，腿有力，一蹦能蹦到他怀里去。

正所谓，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他瞥了一眼小狐狸，抬脚跨过它，把菜端上桌，用一个碟子盛着他挑出来的肉，弯腰放在地上，小狐狸立马摇着它蓬松的大尾巴埋头吃了起来。

他看着小狐狸，眼神没有一开始的冷艳，反而多了一丝温柔。

看它干饭的滑稽模样，他嘴角轻微上扬几分。

算了，就权当是养了一只宠物罢了。

不过一直叫它狐狸，总感觉……怪怪的。

他面上冷冰冰地问：“喂，你有名字吗？”

“名……字？”小狐狸吧唧吧唧着，歪头看着他，似乎不懂他的意思。

他看它着一脸懵懂的样子，突然感觉自己还是高估了它，耐心解释道：“就是这么称呼你这个……生物，比如，我叫江枫。”

“江枫……”它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忽而它眼前一亮，傻傻笑道：“好听！”

江枫愣神，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僵硬，和点点哀伤，不过转瞬即逝，“你想好你自己的名字吗？”

“名字，不知道……”小狐狸摇摇头，它也才来这个世界不过半年，没有阅历、大字不识的它只能趴在地上，眼睛往上翻，偷偷地看着江枫。

江枫叹口气问：“你该不会要我帮你取名？”

“嗯~”小狐狸重重地点头。

“这……”江枫本想拒绝，可看着小狐狸坐在地上，前脚合十，嘴里嘤嘤地叫着、撒娇着，心一软，应了：“行吧。”

“那你就叫‘慕容凌’，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

“‘慕容凌’，喜欢！”小狐狸高兴，它一高兴就喜欢摇着它那对毛茸茸的大尾巴，而后凑过来要和江枫贴贴。

江枫看着它满嘴油渍，面露黑线，用灵力将自己和它隔开，头别过一边说道：“好了，现在名字也取好了，你专心吃饭吧。”

“慕容凌……知道。”小狐狸感觉自己好像碰不到江枫，它还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既然江枫说让它吃饭，那自己就应该要好好吃饭，不能让他不高兴，不能让他赶自己走，不想，离开他。

这是这只出生不过半年的小狐狸最纯粹最简单的想法——它想留在眼前之人身边，从见到他第一眼就想了，没有理由。

如果你要问它为什么？

它会回答：不知道。

它能懂什么？

它不过就是一只傻狐狸，一只世上最傻最傻的狐狸。

而你要问江枫为什么要收留小狐狸，而且还是一只白狐，一只狐族口中会带来祸事的白狐，他可能会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可能看它一只折耳狐，天赋高，又或许是上天不想让它命绝于此，要我搭把手，帮它一把。

反正，过完冬天它就要自生自灭了，它的生死就与自己毫无瓜葛了。

他靠在墙上，冷眼旁观在一旁玩着一团毛线的小狐狸，看它扑上毛线，用爪子推来推去，又用牙齿咬，咬出一根线，它好奇地玩弄着，眼里尽是对这个世界的“希望”。

江枫闭上眼，思索着它的去留。

他很清楚，自己是“神兵”，会带来血雨腥风的兵器，留在他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人人都说这是江枫的宿命。

所以，请祈祷吧，让寒冷的冬日早日到来，让花开遍野的春天更早些时日到来，让他早日离开它身边。

“嘤嘤！”小狐狸一声叫声让江枫睁开眼，它玩毛线，结果把自己缠住了，四脚朝天，动弹不得。

江枫看着它这幅模样，只感觉它的未来一片漆黑，“……傻狐狸。”随后在慕容凌一声声撒娇中，他走过来三下五除二除去了它身上的毛线，小狐狸甩甩身体，而后高兴地趴在江枫身上，两颗小尖牙惬意地露在外面。

江枫喟然长叹。

就它这么傻，以后该怎么在这世间存活？

作者的碎碎念：

此狐就是这样卖萌，成功有了未来的爱人[亲亲][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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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捡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