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江离将资料双手奉承,递给狼王。
嬴昭一目十行,过目之后,只对那个预言很感兴趣,他眉目很冷,问江离:“爱卿,你怎么看?”
江离:“臣不懂。”
嬴昭收起卷轴,起身,走到江离面前,手指按在她的脑门上,一点,“本王便在下一道指令:战争之日,汝要听从吾的指挥,汝不得靠近封印法阵半步,不得牺牲。”
江离麻木道:“是。”
穆雪被上官衍拉着走,小狐狸还想挣脱开来,结果发现上官衍的手像个虎钳子一样,紧的要死,根本逃不开。
穆雪喊着:“你放开我啊!”
上官衍一声不吭,就是带着穆雪走进自己的帐篷内,还特意嘱托,非他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内。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进去了。
一到熟悉的环境,上官衍就稍微放宽了心,松开钳制住穆雪的手。
穆雪瞧着自己的手腕,都被他锁红了,火辣辣得疼。
但上官衍没有在意,反而在穆雪困惑和略微带着一点生气的目光下,他再次掏出抽出的那三张卡牌。
勇者、恶魔、倒吊人。
他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最直白的预言是:勇者会带领我们走向希望,击败恶魔,最后牺牲自我。
这对应着庞冕身为被挑选出来的勇士,他将直面“念”,开启封印,献出自己的心脏,拯救世人。
可上官衍在预测完之后,只感觉左眼皮跳的厉害,心里也很慌乱,似乎是在告诉自己预言并非这样,而是“另有隐情”。
上官衍自言自语道:“可究竟是什么呢?”
穆雪不解问道:“你咋还盯着这三副卡牌看啊?预言不是都已经明了了吗?”
上官衍手指轻抵下巴,头部微倾,身体呈静止的“内收”状态:“可我总感觉这并非真正的预言,或者说,是二重预言。”
穆雪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什么意思?”
上官衍手一挥,抽出卡牌中的妖怪牌,也将它放在桌面上,接着将恶魔牌往上一推,手指敲打在图中锁住恶魔的铁链上,两张卡牌一对比,问:“你发现了吗?”
“妖怪牌的图案上少了铁链,但它面前多了一柄宝剑,刺在它的身体里面。”穆雪眉头一皱,表示不解,“这两张卡牌除了图案还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妖怪牌,我可能就不会这么担心,可它偏偏是恶魔牌……”上官衍自顾自说道,“恶魔,还有一层意思,挣脱锁链,代表背叛。”
穆雪好像懂了一点:“你的意思是……”
上官衍的视线停留在倒吊人身上,叹口气道:“我不敢确定。”
如果勇者真的选择背叛,那为什么第三张牌是倒吊人?它代表的是牺牲自我,造福黎明。
这两种预言太矛盾了。
穆雪思索一番,异想天开地提出一句话:“总不可能存在第二者吧?”
上官衍惊讶地看着穆雪:“?”
穆雪笑哈哈地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啊哈哈,我乱说的,怎么可能。”
上官衍却被穆雪这句话打开了思绪。
第二者?
如果勇者背叛,恶魔现世,那就会有第二者成为祭品?
不排除这种可能。
可谁会这么好心,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
上官衍想不明白,他仔细回想一下他在心中问出的问题,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占卜一个人的结果,很少会出现第二乃至第三者。
于是他决定将一切都交给命运。
收牌,铺开,抽牌。
重新进行一次占卜。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第一张卡牌,一个年轻人身着彩衣、背着小行囊,站在悬崖边,仰头望天,脚步即将踏空,右手举着一朵白玫瑰,左手扛着包袱杖,身边有只小白狗在吠叫,试图警告他,即便脚下是万丈深渊,他却浑然不觉——是愚者。
上官衍见到此牌,心中一惊。
愚者,代表欺骗、谎言,颠倒错乱。
难道有人在隐瞒事情真相?
他有些慌乱,喊穆雪过来,要求她从中亲手抽一张卡牌来。
穆雪被上官衍整得云里雾里的,有点搞不明白他在整什么幺儿子,但还是听话地自己上手抽出一张卡牌,是山巅之上,一位青年双手持剑,剑尖指地,姿态是刚刚完成某种神圣仪式,身后是破开的乌云,一束天光正正落在他肩头,披风被风扬起,边缘已经破损;而在山巅之下,是无数仰头仰望的剪影,但都看不清脸——是救世主。
穆雪对于这张卡牌,略感些意外与惊喜:“哦?居然是救世主?看来我运气不错嘛!一抽就抽中救世主。”
上官衍却对着穆雪手中的那张“救世主”,陷入沉思。
愚者。
救世主。
这两张牌有什么特殊关联吗?
上官衍双手交叉,下巴搭在手背上,以一种全然不顾外界声音的姿态进行思考。
高山之巅,也是悬崖。
穆雪仔细端详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结果,就随手把卡牌丢到桌面上,正好于愚者相并。
上官衍眼前一亮。
难道说,愚者和救世主是同一个人?
愚者是救世主的未来,救世主是愚者的过去?
可是愚者颠倒错乱,又预示着一切都是虚假的。
难道说,所谓的救世,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对于这个结果,上官衍瞳孔地震,甚至有点震惊得说出出话来了。
不可能。
这个结果一定是虚假的!
就在他沉溺于推理时,穆雪在万千卡牌中随便抽出一张,还没来得及偷瞄一眼,就被有人突然传入而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卡牌也被她惊慌失措地放回去。
上官衍也被这动静拉回现实,他面带愠色,斥责来者:“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内吗!”
来者是通风报信的侍卫,他先表达自己深重的歉意,随后道来缘由:“元老大人,妖盟盟主求见。”
上官衍短暂平复心情,摇摇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也让侍卫退下。
接着,他转过头问穆雪:“你刚刚抽到的那张牌呢?给我看看。”
穆雪抬手指了指那一堆卡牌:“在那里面,我刚刚被吓到又放回去了。”
上官衍:“放哪了?”
穆雪:“那我就不知道了,没注意。”
上官衍双目一闭,就要晕过去:“……”
穆雪:“喂!你先别晕啊!不是还有人在等你吗?”
上官衍的眼睛又睁开了,但满眼写着“无奈”二字。
穆雪不明所以:“怎么了?用这眼神看我。”
上官衍扶额苦笑:“你知不知道,占卜牌一旦抽出来,就不能放回去了,否则此次占卜无效。”
穆雪感觉无所谓,她耸耸肩,“那好办,大不了再重新占卜一番呗。”
上官衍抬头望向穆雪,“你以为占卜是你想占卜就能占卜的吗?”
穆雪:“难道不是吗?”
上官衍:“这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啊~”
穆雪进行简单化处理:“说白了就是需要一个好时机是吧。”
上官衍咬着牙说:“是。”
穆雪:“那现在不能再占卜了吗?”
上官衍:“你不是说还有人在等我吗?”
穆雪双手一敲:“对哦!那你快去吧!”
上官衍:“……”
他开始思考,选择慕容凌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时间不允许他多想,催促声再次响起,身为一国之主的他还是得先行一步。
临走时,上官衍特意嘱咐穆雪:“你别乱跑,我难找你。”
穆雪应付着:“好好好,知道了。”
但等上官衍一走,狡猾的小狐狸就从后面溜出去了,想让她乖乖听话?不可能!
我可是要去找江离的!她那个时候都看我了,她一定是认出我了!
于是,小狐狸身形矫健地成功溜走,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来到熊国单独的驻营地。
护送上官衍的侍卫驻足,示意要这位狐国领主单独进去。
上官衍对侍卫道了声:“辛苦了。”后,就理好衣衫,进去了。
洪松清已经等候多时。
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目光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浑厚的声音更是强化了这种感觉:“来了?可让我好等。”
上官衍环顾四周,惊觉只有自己一位领主,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在侍女的指示下坐好,毕恭毕敬问道:“盟主此次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洪松清抬手示意闲杂人等离开,随后开门见山道:“占卜一事,你怎么看?”
上官衍故作沉思:“占卜,本身就是一种玄幻之事,不可过于相信,我所占卜结果,未必真实。”
洪松清却摇摇头,“不一定,我认为占卜是真的,它能预测未来。”
上官衍抬头,目光锁定在洪松清身上,内心祈祷着他继续说下去。
洪松清也正是如他所愿,喋喋不休:“我在想,万一勇者发现恶魔挣脱锁链,不想成为倒吊人,会怎么样?”
上官衍一本正经道:“那么,我们都会死于这场战争里面。”
洪松清:“那如果不是勇者牺牲,而是有人顶替了他原本的位置,我们能活着吗?”
上官衍:“盟主,这是何意?”
洪松清突然闭口不谈:“……”
上官衍想起那张愚者牌,他站起身,走到中央,面对着洪松清,一字一句地问:“盟主,我需要确定一件事,您是否向我,或者说,向勇者隐瞒?”
洪松清的头微微一低,不说话了。
上官衍:“如果您向我隐瞒,我无法占卜出正确的结果,我们的结局,极大可能通向死路一条。”
洪松清:“我知道……”
上官衍:“您能否告诉我,‘真相’?”
洪松清深呼吸一口气。
上官衍施压,他抽出愚者牌,亮在眼前:“这是我回去后抽出的占卜牌,愚者,暗示虚假错乱,您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洪松清:“你都算出来了?”
上官衍:“只算出来一部分。”
洪松清犹豫半晌,最后终于决定说出实情:“我其实,并没有告诉庞冕封印‘念’的代价是——需要封印者的心脏。”
上官衍瞳孔一缩:“!!!”
也就是,身为封印者的庞冕对自己将死之事,一无所知?!那要是让他知道事情真相,不就会……
完蛋了!
夜。
庞冕单独安排在一个帐篷内,里面有专门的侍卫悉心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就比如侍卫每一次过来为他奉上食物时总是眉眼下垂,看着自己时总带着一种可怜。
而且只要是在合理的诉求内,自己的所有要求都是百求必应,这种待遇,他以前从来没有享受过,即便是爬到高处,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这种感觉就像是——要送自己最后一程一样。
可我不是勇士吗?不是只需要冲到最中心,开启封印就完成自己的使命,就能凯旋而归吗?
这明明是一件很光荣很美好的事,不是吗?
这疑问困惑了他许久。
直到“念”不请自来。
“你似乎很困扰呢!需要我为你答疑解惑吗?”
庞冕一惊:“!!!”而后大刀阔斧地劈向背后之人。
“念”两指夹住斧头刃,淡定安慰道:“别紧张,我现在可没实力,伤不了你。”
庞冕不管那么多,先消灭“念”再说:“少废话!去死吧!”
可“念”的两指就像两块坚硬的石头,卡着斧头,怎么样都劈砍不下来。
庞冕明白自己与“念”的实力差距,便质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念”:“我好歹也是你们恐惧之物,用点小伎俩,不难吧?”
庞冕感觉她的力道小了,借机用力下压,“念”淡然一笑,身形消散后又汇聚,翘起二郎腿坐在案上,“我来,是不想看着你一直蒙受欺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也太可怜了吧?”
庞冕嗔怒:“你什么意思?!”
“念”见他这反应,故作惊讶,而后脸上笑容灿烂:“哦?原来你不知道啊~”
“那就由我来当那个恶魔。”
“嗯~封印我的代价是,献出封印者的心脏。”
庞冕不可置信。
“念”幽幽地出现在他背后,“换句话说吧,要封印我,需要你去死~”
“所以,勇者大人,你会做出何种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