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土之上 第5章 『众生相』艺术馆（4）

许蓝出来之后，没人关心李旷的下落，反而有几个比较熟识的，都来请教里面的规则。

她有所保留、并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通，听完之后，好多人犹豫起来，甚至有的人觉得胜算不大，打起退堂鼓。

也怪不得大家胆怯，抬头看看就知道了，进来不过两个小时，被红线吊起来的尸体已经十具，还有一些死在展厅内、沦为NPC的食物。

剩下的人当中只有十几个人拿到钥匙，目前还没有人取得三把钥匙，成功率实在太低。

就在许蓝认真选择下一个要攻略的展厅时，6号展厅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又是『正方体』率先走出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瞄向他的身后……没有人了。

六个人中只有他一人生存下来。

真是变态！

接着是一阵哄闹声，因为这意味着——『正方体』是第一个拿到三把钥匙的人。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向『众生门』，不急不慌，有条不紊地将三把钥匙挨个插进去。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目光都聚焦到最后一把插进去的钥匙上，随着“咔啦”一声奇怪的声响……门没开！

什么情况？

『正方体』罕见地皱了一下眉，然后淡定地将三把钥匙拔出来，调换顺序重新插进去，再次调换顺序……就这样插了六遍，门依然死死关着。

最后三把钥匙重新回到他手上，『正方体』看看钥匙，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长方体』。

两个人明明没有说一个字，可许蓝总觉得他们在交流什么。

过了数秒，『正方体』突然蹲下来，朝锁孔里面看去……然后起身走了。

围观的人都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许蓝眼疾手快，察觉情况不对，挤过人群，模仿着『正方体』的样子，蹲下来，朝锁孔里面一看——

坑人的玩意儿！竟然在锁孔底部分别标着红、绿、黄三种颜色。

而她拿到的两把钥匙，都是红色！

其他人也纷纷发现猫腻，三五一堆的开始核实自己和其他人拿到的钥匙颜色。

许蓝则绕着大厅转圈，左瞧瞧右看看，这边听一听，那边也听一听。

最后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

一个人无论去过几个展厅，拿到的都是同一颜色的钥匙，比如她和『正方体』，拿到的都是红色钥匙。

如果同一团队一直是这几个人，不管攻略成功多少个展厅，最终也只会获得一种颜色的钥匙。

这就意味着，如果想要打开众生门，必须和其他玩家交换钥匙，或者拉入新人，而且必须保证新人成功，才有可能获得不同颜色的钥匙。

真是奇怪，按照展厅起的名字，和展厅里面游戏规则的简单粗暴程度。

许蓝想，这个诡物的智商应该不高才对，不可能设计出这么复杂的规则。

不伦不类的，就好像游戏规则被谁优化过一样。

她还得到一个确定的信息，那就是没有人获得黄色钥匙。

这是为什么？

难道她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

许蓝一时想不明白，也没有合适的组队人选，便不再去攻略展厅，而是在『众生门』旁边盘腿坐下来，认真地回想从进入洞穴开始，一路上看到的一切。

余光瞥见韩肆悄悄走了过来，往她身旁一蹲，递过来一把钥匙：“许蓝，这把绿色的钥匙送给你吧。”

许蓝有些诧异：“为什么？”

他们两人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

韩肆笑了笑：“因为我肯定没戏，希望你能成功。”

就这？

没有其他原因？比如交换一些好处或者希望她帮忙做什么之类的？

许蓝无法理解地转过头，正撞上韩肆真诚单纯的眼神，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摇头笑笑。

这双眼睛让她想起泡泡，泡泡是一个教了无数遍也无法对他人使坏的孩子，就算自己吃了亏，也只会闷声咽下去，几秒过后，又将吃过的亏抛到脑后，继续傻乐呵。

她收下了钥匙，就算她不收，韩肆也会将它送给别人，或者被人骗走。

“你这把钥匙是从哪个展厅获得的。”许蓝问。

韩肆：“3号展厅。”

许蓝：“其他人拿到的也都是绿色？”

韩肆摇摇头：“不是的，老烟头在我后面进去，拿到的却是红色。”

印证了她的猜想，钥匙跟13个展厅无关。

目前1－6号展厅都有人去过，剩下的展厅大概率也没有黄色钥匙。

难道跟人有关？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获得黄色钥匙？

韩肆：“钥匙颜色是不是随机的？怎么想都找不到规律。”

许蓝：“如果是随机的，获得红绿黄三种钥匙的概率应该差不多才对，但是从目前得到的信息，获得红色钥匙和绿色钥匙的概率各占50%，黄色钥匙是零，明显不是随机的。”

说话间，又有两个人被红线束缚住，吊到半空中，而最初的纯白色的人体雕塑好像吸足了人血，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暗红色的鬼气。

许蓝盯着雕像背影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一抬头，就确认了异常的地方。

红色雕像的动作发生了变化——锤子与刻刀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至于是什么时间发生的变化，她并没有注意到。

许蓝又将目光移向环绕着它的纯白雕塑，也就是死去的玩家，原来不是每一具雕像的表情都是惊恐，有的痛苦，有的愤怒，有的则在哈哈大笑。

这让她想起在通道里看过的那些人脸画，表情都很夸张，却各不相同。

——不对呀。

许蓝灵光一闪，快走几步，重新来到『众生门』前，1到13号展厅门上的油画里面都有人像，而且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相同，可是第十四扇门上的画明显跟它们不一样，它是最独特、也是人数最多的。

画上有上百个信徒穿着红红绿绿的衣服，挤挤挨挨、层叠有序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仰望金色圣母。

虽然信徒们的五官和肤色不尽相同，但是表情却出奇的一致，都很坦然、平静、虔诚。

许蓝的目光最先被画上的圣母所吸引，因为她占的面积最大，又在正中间最上方的位置，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圣母形象，站姿温婉，双手合十，眼眸中充满怜爱与慈悲。

看不出有什么玄机。

只是，这明明是一副朝圣图，为什么要叫『众生门』呢？

其他画作取的名字都很直白，什么愚蠢的石头、微笑的天平、你是我的镜子……这幅画也该取的直白些才符合规律。

“众生门、众生门......”

许蓝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嘀咕，眼眸突然一亮。

如果叫朝圣图，侧重的是“朝圣”二字，主角自然是圣母，如果叫众生门，侧重的就是“众生”，那主角是——

她的目光立刻从圣母身上移开，看向画上的众生，也就是那些信徒。

但是信徒们的脸看起来实在费力，每一张脸所占的面积很小，又一个紧挨一个的，还有些信徒只露出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脸。

这幅画作又很讲究构图，位于画作下方、也就是视觉上离得近的那些，凭肉眼就能看清他们的五官，但是位于画作上方、圣母左右两侧的信徒们，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可她没有放大镜啊，『左眼』也不具备放大功能。

许蓝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就这么干瞪着眼，从下往上、由近及远，将一百三十位信徒挨个检查一遍，看到最后，眼睛都快瞎了。

依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她能感觉到右眼传来的酸涩，合上眼皮缓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一团大大的烟圈喷过来，许蓝被呛地咳嗽两声。

老烟头已经在旁边观察她很久，开口问：“发现什么了？”

就算有发现，也不能告诉你啊。

许蓝假装丧气的摇摇头：“什么也没看出来，估计这一趟是白来了。”

老烟头又喷出一口烟雾，许蓝的身子往旁边一歪，顺利躲开。

“没事的，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明天还要开一个诡域呢，到那里再碰碰运气，说不定收获更大。”老烟头毫不走心地安慰两句，很快就拐到其他人那里去套取信息了。

许蓝白他一眼，转而不甘心地撸起袖子，叉起腰，瞪向『众生门』：“脑子我不止能飞天入地，还能唱歌开三轮儿，一幅画能难住我？！”

这一次，她换了方向，从上往下看。

一张脸过后是另一张脸，五张脸过后是五张脸，十张脸过后……等一下，许蓝的目光往回移动一格，落到那张有一丝丝奇怪气息的脸上。

她踮起脚尖，瞪大眼，一眨不眨地仔细看，这个信徒的嘴是怎么回事？

他的嘴乍一看是闭着的，但是，嘴唇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是胡子吗？

不像胡子，像是……像是极细的头发丝。

头发？！

许蓝又凑近一些，脸几乎贴到画上，仔细检查那个信徒的脸，从他的眉毛、眼睛，一直往下看到嘴巴、下巴。

这、这完全是五官恢复正常比例的李旷啊！

嘴巴缝合的纹路也是她的手法！

许蓝怔在原地，分秒间，将所有的线索和人物在脑海中逐个铺开、再快速整合，很快便得到一条清晰又明确的结论，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换脸。

有了结论之后，她又重新看了一遍画作，这一次看的很快，一边看一边对号入座，加深记忆。

将所有的脸都记下后，她找了一块不太显眼的位置，再次缓缓盘腿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谓的换脸，就是画上原本的人脸，有一些被替换成诡域中死去的人脸。

已经从上往下，替换了三十张，有第一个死去的大块头，有李旷，还有秩序堡垒的人。

秩序堡垒的人脸很好识别，难点是荒野的人，因为荒野的人都长得奇形怪状的，没想到油画给他们的五官做了矫正，要不是保留了一些特质，加之许蓝记性好，确实很难识别出来。

明白规律之后，许蓝不打算再去攻略展厅，就坐在这里等，等着再死一百个人。

这次一共来了一百来人，已经死掉三十个，退出去将近四十个，剩下的人中未必还会有人死去，看似很难凑齐一百人，好在这个是不限时的诡域，只要一直开启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补充进来，死掉一百个人并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接下来，许蓝慢慢闭上右眼，只留左眼放风，脑子进入睡眠状态，因为很难预料众生门后是什么样的考验，要养精蓄锐，以备应付后面的挑战。

等她再睁眼时，大厅里面果然多出许多新的面孔。

许蓝起身打了一个哈欠，默默穿过人群，走到『众生门』前，从上往下地扫视一遍，发现替换的速度还可以，又换了三十五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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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众生相』艺术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