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土之上 第11章 真空地带（1）

红月变成炽阳，炙热重回大地，大风扬起黄沙，也传播着美妙的音乐。

吉他演奏了一晚上，女歌手也唱了一晚上，就像是电视剧中为了烘托氛围的BGM，歌手也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调整歌单。

在这样难得平静的时刻，她轻轻地哼起民谣小调，唱出的每一个音节仿佛是从泉水中跳出来的，轻快悦耳，让人心安，就连巨人身上的脸面们都卸去了愤怒和烦躁，安静地听着，淡淡地和着。

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现在不是踩在黄沙灰土上，而是走在乡野田间，能听到鸟儿轻唱、虫儿轻鸣。

吟游诗人是这个世界最特殊的存在，弹吉他的男士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女歌手永远是一袭红色拖地长裙。

他们不属于任何势力，居无定所、四处游荡，歌声无处不在，所有人都见过他们，都听过他们的歌声，却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因为他们的脸不完整，只有嘴巴和下巴，嘴巴之上的部分被整整齐齐地切掉了，横截面上的红肉因为常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变得皱巴巴的，像在窗下挂了许多年的风干腊肉。

吟游诗人不用进入诡域，也不用吃能量虫，只要一直演奏和唱歌，就能永远的活着。

像被诅咒了一样。

巨人缓缓前行，和吟游诗人擦肩而过，又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一条山脉前。

这是荒野上最高也最长的山脉，一直延伸到和秩序堡垒的交界处。

它的上面光秃秃的，只有数不尽的深浅沟壑。

许蓝本来正倚着巨人的脑袋，在音乐声中闭目养神，巨人却突然停下脚步，她好奇地弯腰垂目，朝下面一看——

只见那具红色的人形雕像从心房缺口处缓缓探出头来，旁边的脸面自觉地掀开一道更大的口子，方便它钻出来。

而那些纠缠在腰间的红线，此刻像血管一样稳稳地将它输送到外面，停在半空中。

它很安静地面对山脉呆了一会儿，然后举起锤子和刻刀，一下又一下地冲着山体砸下去，动作娴熟，声音干脆。

“咔咔”的敲击声和歌声瞬间交织到一起，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和谐，像多了一种伴奏。

许蓝伸了个懒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前方望去，能清晰地看到“龙吸沙”，说明距离真空地带不远了。

龙吸沙是靠近真空地带时才能看到的奇观，狂风卷着沙土直冲天际，形成一根根螺旋上升、粗壮无比的沙柱，将天空染成和沙漠一样的颜色，因为跟龙吸水很像，所以玩家们称它为龙吸沙。

在许蓝看来，这几根柱子不像被“龙”吸上去的，更像开天辟地之后、支撑天地的擎天柱。

许蓝从巨人身上爬下来，不过两分钟，泡泡便开着三轮车赶过来了，他一直在后面默默跟着。

“蓝姐，”泡泡高兴地挥舞着手臂，“它好高啊，我第一次见到比我还高的人，它叫什么名字呀。”

这把许蓝问住了，从没想过它还有名字。

“不知道，”她想了想，“我们给它取一个吧。”

许蓝将粉色书包递给泡泡：“里面有几本书，你随便翻开一本，看到喜欢的字就是它的名字。”

泡泡一屁股坐到沙地上，笑嘻嘻地打开书包，在里面翻了翻，掏出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口红。

“这是写字用的吗？”他打开口红盖子，在一本书的封皮上写下泡泡两个字，“红色的，真好看。”

“不只能写字，”许蓝走过去接过口红，“撅嘴。”

泡泡乖乖的嘟起嘴巴，许蓝仔细的在他的嘴唇上描了几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镜子：“你看，漂不漂亮？”

泡泡盯着镜子舔了舔嘴唇，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味道？甜甜的，好好吃啊！”

他又舔了一圈，将唇上的口红吃的干干净净。

很显然，他的注意力不在外貌上，“好看”没有“好吃”重要。

有这么好吃吗？搞得许蓝都想尝尝了。

在这个世界，没有粮食，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飞禽走兽，能维持生命值和精神值的东西只有能量虫，她也只吃过能量虫。

秩序堡垒的考古学家们每次挖出一些稀罕的食物，就会将那些没有研究价值的拿到真空市场拍卖，以换取一些能量虫，听说最贵的那件拍出了1000条能量虫的天价，好像是什么棒棒糖。

许蓝只觉得可笑，那些东西不管饱，也对提升自身没有任何价值，只能过一下嘴瘾，买下它的人一定是疯土上最大的冤大头。

估计泡泡也很想当这种“冤大头”，可惜他们太穷了、买不起。

只能盯着跟棒棒糖长的差不多的口红，干巴巴的过眼瘾。

泡泡盯着看了一会儿，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不想浪费，又把口水吸了回去。

荒野的人体质特殊，从没听说谁是吃东西毒死的，吃一根口红应该不至于要人命。

她便把口红递向泡泡——

“哎呦喂！那东西可不能吃啊，吃了会拉肚子的。”

这熟悉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逛吃旅行团来了。

远远的，一辆很拉风的汽车穿过风沙，缓缓驶来，那是一辆由摩托艇改装的太阳能汽车。

车顶上贴着一个游泳圈，牧青盘腿坐在里面，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远远的就招呼上了：“蓝蓝，好久不见啊。”

昨天算好久吗？

许蓝假装没看到人，非常刻意地朝其他方向望了望：“谁在叫我，没人啊。”

接着，她利落地跨上三轮车，招呼泡泡赶紧上车坐好，启动，出发。

……突突吱吱的声音还没响够五米，就被摩托艇汽车追上了。

钱莱坐在驾驶位，特意放慢车速，朝窗外瞅了一眼：“哎呦，这不是蓝姐吗？咱们还真是有～缘啊，经常碰到呢。”

他故意拉长“有缘”两个字的发音，意味深长地往上翻了个大白眼。

坐在后排的陈不有往车窗这边凑了凑，视线落到正在翻书的泡泡身上：“泡泡，看什么呢？”

泡泡将书举起来，让陈不有自己看封皮，躲在书后小声嘟囔一句：“蓝姐说你是个老狐狸，让我尽量不要跟你说话。”

三轮车猛地一歪，差点撞到汽车上。

许蓝稳住车把，目视前方，面色沉静，好像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事情跟她完全不相干。

“哈哈，”陈不有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形容的很准确嘛，蓝丫头挺会看人。”

“我是老狐狸......那钱莱呢，钱莱是什么？”

泡泡露出一点眼睛，脱口而出：“疯狗。”

“哈哈，咳咳。”陈不有差点笑岔气。

“噗……”坐在车顶的牧青也没忍住。

钱莱哼笑一声：“没错，我是疯狗，谁惹我，我就咬谁，汪汪汪。”

他是冲着许蓝汪汪叫的，好像对这个外号不太满意，叫声却很标准，比狗都狗。

许蓝继续假装没听到。

陈不有明显来了兴致，问个不停。

“她呢？”他指了指坐在副驾驶的韩宁宁。

泡泡：“爆炸猫。”

韩宁宁睡眼惺忪的，好像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在乎。

陈不有：“牧青呢？”

泡泡想了想，摇摇头：“蓝姐没提过。”

牧青本来正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等着泡泡的回答，听到这么一句话，脸色立刻沉下来，有些委屈地看向许蓝：“蓝蓝，为什么没有我。”

许蓝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他，这是什么好事吗，还有争抢着让别人取外号的？！

牧青的眼睛立刻泛上一层水光，全身都蔫下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许蓝，跟受了天大的欺负似的。

许蓝实在看不下去，转过头，妥协道：“行了，我现在给你取一个。”

牧青马上眉开眼笑。

许蓝转着眼珠想了几秒。

牧青的头发毛绒绒的，脸蛋白嫩嫩的，黑豆般的眼睛总是闪着光……这不就是幼年体的萨摩耶吗，于是脱口而出：“小奶狗。”

牧青先是一愣，而后细细品味了一番，似乎对这个外号很满意，心脏不受控地往上窜了两下，可惜还没窜到顶，又猛地沉下来。

许蓝瞄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怎么，不满意啊？”

“不是，”牧青皱起眉，“只是没想到，在你眼里，我竟然跟钱莱是同一个品种。”

许蓝：“？？？”

“哈？！”钱莱冷不防地踩下刹车，让牧青的身体跟着一晃，差点从车顶上栽下去。

“跟我一个品种怎么了，你还委屈上了，”钱莱把脑袋从车窗探出去，声音拔高好几度，“我还不稀罕当狗呢，以后都叫我疯牛，谁敢招惹我，我就顶死谁。”

陈不有：“哈哈，有意思，我看咱们别叫逛吃旅行团了，改叫动物园吧，闲着没事的时候搞个杂耍，还能赚点零食。”

许蓝：“……”

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在吵闹声中，一辆快散架的三轮车和一辆很气派的摩托艇汽车，始终并肩而行，稳稳地穿行在沙柱的间隙中，不时有其他车辆或者行人加入前进的队伍，越来越热闹。

泡泡在车板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蓝姐，我知道给巨人取什么名字了。”

许蓝稍微偏过头：“叫什么？”

泡泡一字一顿地说：“苟不教。”

“……”许蓝郑重地点点头：“不错，好名字。”

钱莱：“什么玩意儿？狗不叫？”

陈不有纠正道：“是......苟不教。”

“有区别吗？”钱莱咂巴一下嘴，“还牛不叫呢，不对，牛为什么不能叫，牛就叫，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