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 第85章 疯狂

“伤口已处理好，其他的没有什么大碍。”护士看着他，停了下，最后提醒说：“不过麻药没过，家属可以进去看他，千万小心，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病房里，傅定生面朝下侧卧着，背部覆盖着大面积纱布，纱布很厚瞧不出底下的情况。手臂搁在枕

边，正在输液。

姜桉小心翼翼坐到床前，身体前倾，目光安静描过傅定生的眉眼、嘴唇、脖颈，最后落在纯白的纱

布边缘。

而后，突如其来地，姜桉轻笑一声。

像一缕气音，短促又柔软。明媚笑意稍纵即逝，重新变成面无表情的姜桉，只是眼底的丝丝狂热蒸腾而起，像觅食的狼。

他动了一下嘴唇，声音轻若飘落的树叶，在傅定生耳边说：

“这样……是不是，就没有人抢你了。”

姜桉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纱布边缘将落未落，声音更轻了，叹谓：

“真好！”

从确认傅定生已经安全的一刻起，姜桉心底绷了整夜的弦不仅仅是松了，还嘎嘣一声断得干脆，在断裂的余音里，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的、又近乎兴奋的情绪，从心尖上升起，强势镇压他的理

智，接管他的战栗的身体皮囊。

他想，忘忧没有了，真好！

那是宋彰的遗愿，是傅定生替别人活着的证明。现在它烧干净了，什么都不剩。傅定生不用再守着了，不用再每天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活着了。

他想，他的背会留疤，那也很好！

应该是极其深刻的疤，增生，狰狞，一辈子都消不掉的，那些在酒吧里冲他笑的人，举着手机悄悄拍他的人，被他外貌吸引来的所有人，他们不会再喜欢傅定生了。他们会厌恶他的伤痕，他们都会走的。

从今往后，傅定生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姜桉呼吸轻快，眼底的疯狂，前所未见。

周戈推开病房门的时，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样式丰富的早餐铺满了床头柜面。

“先吃点东西。”他压低声音，瞥一眼病床上尚未醒来的傅定生，又转向姜桉，“你守了一夜，现在脸色比他还像鬼。”

姜桉没有回头，只说：“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周戈没强劝，放下袋子后在床尾站了两秒，他用尽量公事公办的语气跟姜桉说话，“护工我联系好了，等下就过来，专业的烧伤护理，经验很足。”

“还有，孟屿那边我也通知了，酒吧后续的事情他来处理。”想了下，周戈继续说，“暂时没没有通知傅老板的家人，这个等他醒了再做决定。”

他说完这些，停住，观察姜桉的反应。

姜桉点了下头，“知道了。”

周戈又等了一小会儿，见他确实没有别的话，才无奈地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屏幕里滑出一份行程表。

“剧组那边打过电话来了，今天我可以给你请假，但明天下午有一场重头戏，你得回到剧组。你脚受伤的情况我也跟导演说了，编剧会改一下剧本，尽量不让你走动。”

姜桉半天没有反应，周戈也只能硬着头皮劝，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商量的语气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走不开，但是姜桉，你不一样了，剧组几百号人在等着你——”

“请假。”姜桉说。

周戈顿住，后续劝说被平静堵了回来。

“剧组那边，”姜桉重复了一遍，语气堪称温柔，“先请几天假。”

“姜桉。”周戈的声音不由提高一点，停了一瞬，又迅速压回去，瞥一眼病床方向，他深吸一口

气，低声说，“你知道这个假不好请。你刚起步，剧组也好通告也好，都是之前就签好的，你现在

说不去就不去……”

“我知道。”姜桉打断他，目光垂在傅定生背上，语气听上去很冷静，“所以我说请假，不是不去，是晚几天去。”

周戈欲言又止。他站在床尾，看着面色平静却也寸土不让的姜桉，骤然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反驳的狠

话来。

姜桉没有跟他商量，是通知。

他甚至能猜到，如果自己继续劝下去，姜桉大概也不会生气，只会更平静地重复第三遍，然后第四遍，直到他放弃为止。

“……行。”周戈蹙眉，低声说，“我去跟剧组协调。但姜桉——”他看着姜桉终于抬起的眼睛，

给出自己的底线，“最多三天，不能再多了。”

姜桉点头，“谢谢。”

他低头把平板收进包里，莫名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姜桉的脸，又掠过病床上昏睡的傅定生，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狂吠：

这两人真的一点都不适合！

*

麻药退去，傅定生被疼痛唤醒。

他皱眉，迷迷糊糊地感知到后背的灼烫，像有人把一块烙铁从皮肤上揭下来，粘连着新鲜血肉，钝痛牵连太阳穴在额角一跳又一跳。

睫毛动一下，只看到模糊的光，他艰难睁开眼。

光线刺目，一阵模糊的白里渐渐有了轮廓，他感觉到了什么，福至心灵地偏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凝望着自己，目光安静专注，已然看了很久很久。

四目相对的一刹，姜桉眼睛亮了，如同灰烬里翻出一粒未灭的火星，风一吹又燃了起来。一张脸猛

地凑到傅定生面前，素白脸色，枯木逢春。

“傅定生！”姜桉喊他名字。

傅定生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停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缓慢，“你……伤着没有？”他的视线落在姜桉脸上，从头到脚快速扫了一遍姜桉。

姜桉懵了一下，随即摇头说，“我没事。”

傅定生绷着的神经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喃喃两句。沉默片刻，他换了一个问题，“忘忧，怎么样了？”

姜桉顿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傅定生，声音很轻，“酒吧没了。”他语气平直地说，想到傅定生可

能想要了解更多，又补充，“里面能烧的都烧了，剩下的也都被水泡了。”

他说完，安静观察傅定生。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傅定生什么样的反应，悲伤、气愤、或者是遗憾叹息……但傅定生只是闭上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看向姜桉，“人没事就行。”

姜桉将傅定生轻描淡写的回答放心里来回咀嚼。

人没事就行？

忘忧烧光了，宋彰的遗愿没了，而傅定生说人没事就行。他俯身低下头，脸贴到傅定生手臂上。

“嗯。”他说。声音听起来那么乖，那么温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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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