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辞 第1章 她说自己才是真千金

北齐一百二十一年，春和景明，京中处处都是浸着暖香，唯有孟府后院的蔷薇苑，却似是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寂。

这一夜，是孟家嫡女孟若烟大婚的前夜。红烛高燃，烛泪顺着鎏金烛台缓缓地滚落，晕开点点暗红，映得这满室的霞帔、绣帕都是增添了几分艳色，此时的她，心情是无比的复杂，既有即将要与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成婚的喜悦，也有即将就要嫁作人妇的忧愁。

烛火跳动间，她抬眸望向镜中自己的容颜，眉如远黛，眸似秋水，只是眉宇之间那抹浅淡的纠结，却始终都是藏不住半分。指尖抚过案上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绢帕，那是她连日来一针一线绣成的，藏着几分少女对婚事的隐秘期许，也裹着几分对未知前路的怯意。

对于即将要与自己成亲的那个人，她倒是谈不上有多么喜欢，只是想着，自己毕竟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嫁给他总是要比嫁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也不曾了解的人要好很多。只是她也知道，等明日自己一旦嫁了人，从此便是会身不由己，再无做孟家小姐时的自在。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地抚过镜沿上缠绕着的珠络，那珠络冰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夜已深，窗外的风卷着檐角的铜铃轻响，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就在这时，屋子的门被猛地撞开，她的贴身丫鬟翠喜，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裙摆上还沾着夜露与尘土，连头上的发簪都歪在了一边。

“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她的声音发颤，气息急促，冲到孟若烟的面前便是腿一软，险些栽倒在了地上，唯有双手死死地攥着孟若烟的衣袖，眼底之中满是惊恐，话都是说不连贯了。

孟若烟一边扶着她，一边问道：“你这般慌张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何事？”

“小……小姐，府里来了一个姑娘，说是……说是自己才是这个尚书府……”翠喜在说到这里之后，看了孟若烟一眼，不敢是再往下说了。

“她到底是说什么了？”孟若烟看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她说自己才是尚书府的真千金。”

翠喜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衬得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愈发的是刺耳了起来。孟若烟扶着翠喜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的凉意顺着衣袖蔓延至全身，方才还萦绕心头的婚期期许，瞬间就是被这一句“真千金”给击得粉碎，眼底原先的纠结与怯意，尽数是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扶着翠喜的手不自觉地松开，指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是忘了调匀。铜镜里的少女，面色瞬间褪去了往日的莹润，变得苍白如纸，那双曾含着浅愁与期许的眼眸，在此时此刻也只是剩下来了一片茫然与震颤——整整十二年，她自幼便是被捧在了孟家的手心，做了十二年的嫡小姐，如今大婚在即，竟是有人骤然出现，撕碎了她所有的身份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