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封权 > 第105章 杏雨[番外]

封权 第105章 杏雨[番外]

作者:昀寞Mo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15 01:05:26 来源:文学城

卯时刚过,河道上漕船靠岸的号子声便撕开了江南的晨雾。那声音沉闷、粗嘎,像钝刀子割肉,听得人耳膜发胀。

沈雪行一夜没睡。前厅刚刚处置完一批私贩官盐的案犯,血水混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在青石阶下积成一滩化不开的淡红。

他站在廊下看了许久,直到那滩红色被雨水冲刷成肮脏的粉色,一点点渗进砖缝里去。指尖上溅了一滴血,早已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厌恶这黏糊糊的天气,更厌恶这杀不完的蝼蚁,和这杀戮后挥之不去的腥气。

他没回卧房,径直去了浴房。水很烫,他用丝瓜络蘸着皂角,一遍遍地搓洗手上的血腥味,直到那层皮泛起**的红,直到空气中只剩下水汽和龙涎香浑浊的混合味,这才换了身干爽的玄色常服。

可当他推开听雨轩的门,那股子熟悉的熏香味还是扑面而来,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这味道让他瞬间想起昨夜。

昨夜沈观殊旧疾发作,疼得厉害,太医说需用艾灸逼出寒气。那艾草燃烧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渗出的血腥气,熏得沈雪行眼窝发烫。他当时按着沈观殊那只乱抓的手,听着那人在昏沉中咬着他的腕骨磨牙,齿痕深得至今未消,连带着他此刻转动手腕时,都还能感受到那阵隐秘的酸痛。

而现在,沈观殊正坐在窗边作画。

晨光熹微,透过湿重的雨幕,落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上。沈观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领口绣着暗纹,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像一张绷紧了的宣纸。

他执笔的姿势极正,中指扣住笔杆,食指辅之,那是前朝宫廷画师教出来的、刻入骨髓的规整法度。案上铺着澄心堂纸,墨是李廷珪墨,笔是紫毫。画的是《江南春意图》,眼下刚起了个稿子,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笔勾勒出亭台楼阁的飞檐,笔锋冷峭,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沈雪行走过去,没出声。他先看的是沈观殊的手。那手背上浮着青色的血管,手腕处缠着一圈细棉布,隐约透出一点药渍——那是昨夜被他捏出来的淤青,也是他留下的印记。再看那画,清雅得过分,仿佛这江南真的只有风月,没有腐尸。

这股子“假”气,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雪行心头那团未散的邪火里。

“起得倒早。”沈雪行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随手拿起那块和田白玉镇纸,在手里掂了掂,玉质温润,却被他粗粝的指腹摩挲得发出轻微声响,“看来昨夜那点痛楚,并未伤及根本。太医说你需静养,你倒有闲心弄这些笔墨。”

沈观殊笔锋未停,只在那亭台楼阁的飞檐上轻轻一点,那一点墨色,成了这清冷画面里唯一的重心:“陛下若是惦记着,昨夜便不该去前厅杀那些腌臜货色,弄得一身晦气。如今洗净了回来,倒来扰臣清静。臣这画,画的是心里的江南,不是眼里的。”

这话刺耳,却也是事实。沈雪行脸色沉了沉,走到他身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也将那股子刚沐浴完的热气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这满室的墨香里。

“心里的江南?”沈雪行冷笑,伸手拨弄了一下砚台里浓稠的墨汁,墨色荡漾,映出他阴沉的眉眼,“在这江南鬼地方,连墨都是湿的,心也是烂的。你画这劳什子春景,是骗自己,还是骗朕?这水里没有尸骨,这街上没有饿殍,这楼台里没有哭声。沈观殊,你睁眼看看,这江南,是这副模样吗?”

沈观殊终于停了笔。他转过头,那双深井般的眸子对上沈雪行的视线,眼尾还泛着一点因病痛而未褪的红,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梅瓣。

“臣画的是景,陛下看的是尸。”沈观殊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若陛下眼里只有白骨,那这天下何处不是修罗场?还是说,陛下昨夜杀得手抖,杀了几个蝼蚁便觉得乏了,今日需要臣这画来镇魂?若是如此,臣这拙作,恐怕镇不住陛下那满身的煞气。”

“镇魂?”沈雪行猛地俯身,一手撑在画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沈观殊困在座椅与自己之间,另一只手却伸过去,精准地捏住了沈观殊执笔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那处缠着棉布的淤青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人感知到威胁,“朕的魂,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镇了?朕的魂,就在你这儿,你没感觉到?”

他手上微微用力,隔着棉布也能感觉到那处骨节的脆弱。沈观殊手腕一颤,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点,破坏了那精致的楼阁飞檐。

“松手。”沈观殊声音冷了下来,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按在沈雪行那只肆虐的手背上,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臣这画,不画给外人看。陛下若想看,便安静看着,若不想看,请回。”

“外人?”沈雪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头凑到沈观殊耳边,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朕是你明媒正娶的‘陛下’,是这江山的主人,是你……夜里咬着不放、连皮带肉都要啃下来的那个人。你说朕是外人?”

他忽然动了动手指,带着沈观殊的手,强行在纸上划了一道。原本秀丽的山水被粗暴地劈开,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将那片虚假的宁静彻底撕裂。

“朕教你画。”沈雪行语气带着一种恶劣的教导欲,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臣子,又像是在调教不听话的宠物,“这山,要有棱角,像朕的刀。这水,要有血色,像朕杀的人。这楼台……”

他笔锋一转,竟然在那楼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像个被钉住的囚徒,四肢僵硬,毫无生气。

“这楼台里关着的,就该是这个样子。这才是朕的江南。”

沈观殊看着那团被毁的画面,眼底的暗火越烧越旺。他没有挣扎,反而在沈雪行稍一松懈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拧,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翻转,笔锋在沈雪行那团墨迹上狠狠划过,发出“沙”的一声锐响,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那道划痕凌厉无比,直接将那个歪扭的人形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陛下画功拙劣,莫要毁了臣的纸。”沈观殊冷声道,趁势抽回手,却没放下笔,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笔尖悬在沈雪行刚才划出的那道伤疤上,似要补上一笔,将那道疤彻底抹去,或是再添上一笔,让它更加血肉模糊。

沈雪行眸色一沉,不再废话,直接上手抢夺。

这下不再是文雅的博弈,而是实打实的角力。沈雪行仗着身高体壮,从背后环住沈观殊,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夺那支笔。沈观殊则利用画案的支撑,腰肢灵活一转,肘部向后一顶,逼得沈雪行不得不松了半分力道,随即手腕如灵蛇般翻转,笔杆在两人的掌心飞速转动,墨汁飞溅。

沈雪行的玄色袖口被染黑了一片,像是一朵诡异的花。沈观殊那月白色的宽袍袖口也未能幸免,点点墨迹,像是雪地里的乌鸦。

“撒手。”沈雪行命令道,声音里带着喘息,他收紧了臂弯,将沈观殊死死锁在怀里,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隔着两层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对方的肋骨。

“陛下先懂什么叫尊重。”沈观殊回应,气息紊乱,却依然保持着那股子刻入骨髓的倨傲,他手腕发力,试图将笔尖转向,去戳沈雪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坚实肌肉下的热度。

画案被撞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砚台里的墨汁泼了出来,像一滩黑色的血,顺着桌沿滴落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声。那幅《江南春意图》彻底毁了,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废纸,正如这被他们搅得一塌糊涂的江南。

最终,沈雪行凭借着绝对的力量优势,将沈观殊两只手腕一并扣在画案的边缘,那支紫毫笔也被他夺了过来,扔在一旁,滚落在满是墨渍的案面上。

他低头,额头抵着沈观殊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映出自己此刻有些狼狈却狰狞的模样,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深井无波,而是燃着一簇与他同样疯狂的火苗。

“画毁了?”沈雪行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狠意,他抬起那只沾满墨汁的手,在沈观殊那张苍白的脸上抹了一道,从眼角一直到下颌,像是在给一件瓷器上釉,又像是在涂抹一道伤疤,“毁得好。这假惺惺的春景,朕看着恶心。朕喜欢现在这样。”

沈观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墨痕让他看起来像个破碎的瓷器,又像是战场上涂了油彩的傀儡。他没擦那墨,反而抬起那只没被扣住的手,沾了沾桌上泼出的墨汁,反手在沈雪行脸上也划了一道。

一道黑色的墨痕,横跨眉骨,像一道伤疤,破坏了沈雪行的威严,却添了几分野兽般的野性。

“陛下现在这副样子,”沈观殊看着自己的杰作,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真实的笑意,那是棋逢对手后的快意,也是在这令人窒息的争斗中寻到的一丝喘息,“比这画,比那鹰,都顺眼。至少……够真。”

沈雪行愣了一瞬,看着眼前人脸上那抹刺眼的墨痕,又感受到脸颊上那冰凉的触感,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狂放的愉悦,在这寂静的雨晨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不在乎脸上的墨迹,低头狠狠吻住那张还在吐出挑衅话语的嘴,将那股子墨香、血腥气和沈观殊特有的冷香一并吞下,仿佛要将这抹挑衅彻底吞噬。

许久,他才松开,看着怀里人红肿的唇,哑声道:“顺眼就多看几眼。因为这张脸,这江山,还有你……往后都只能是这个样子。就算把这江南的墨都用光了,也洗不掉朕的印子。”

他松开钳制,却顺势将人打横抱起,不顾沈观殊那点象征性的挣扎,大步走向窗边的软榻。榻边地上,那幅被毁的画作蜷缩着,像一团被遗弃的垃圾。窗外,杏花被雨打湿,落了一地,水面上的花瓣打着旋,渐渐沉入水底。

沈观殊靠在沈雪行怀里,缓缓闭上了眼。他知道,这江山,这画卷,乃至他自己,都在这场不动声色的争夺中,被打上了另一个人的烙印。

不是征服,是共生。不是折翼,是双飞。

就像这窗外被雨打湿的杏花,碎了,烂了,却依旧散发着那股子令人沉迷的、致命的香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