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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权 第103章 平叛[番外]

作者:昀寞Mo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15 01:05:26 来源:文学城

天佑八年,六月十七。

北境军报八百里加急,驿马踏碎了京师的溽热。燕州节度使萧远山拥兵自立,截杀朝廷钦差,更以“清君侧、诛妖后”为名,挥师南下,前锋已过易水,距京城不过三日路程。

消息传入紫宸殿时,正是午后。窗外蝉鸣聒噪,殿内地龙却烧得正旺,冰盆里镇着的葡萄蒙着一层白霜,无人问津。

沈雪行赤足踩在织金地毯上,手中捏着那份染血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一件玄色常服,衣襟半敞,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与方才在朝堂上那副威压天下的帝王模样判若两人。但他眼底的寒意,比冬夜的霜雪更甚。

“萧远山……”沈雪行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朕倒不知,朕的刀,何时生了锈,伤起了持刀的人。”

沈观殊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卷《水经注》,翡翠护甲搭在泛黄的纸页上,衬得那手指愈发莹白如玉。他并未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句:“不是刀生锈,是握刀的人,忘了刀该指向何方。萧远山在燕州经营十载,早有不臣之心。陛下登基后削藩太快,他不过是恰好找到了一个‘妖后祸国’的借口罢了。”

“借口?”沈雪行嗤笑一声,几步走到沈观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将那人整个笼罩,“他骂你是妖后,你倒听得坦然?”

沈观殊终于抬眼。透过晃动的翡翠珠帘,他的眸子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惊。“骂名于我,如浮云蔽日。”他合上书卷,护甲刮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声,“比起虚名,我更在意他麾下那五万铁骑,是否还能为我所用。”

这话里的“我”,咬得极重。

沈雪行眸色一暗,猛地俯身,单手撑在沈观殊身侧的窗棂上,将他困于方寸之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却也没到弄疼的地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为你所用?”沈雪行逼近,呼吸灼热地喷在沈观殊脸上,带着酒气和一丝血腥气,“观殊,那五万铁骑,是朕的。萧远山,也是朕的猎物。你,是想抢食么?”

沈观殊非但不躲,反而微微仰头,迎上那双燃着怒火与占有欲的眼睛。他抬起手,冰凉的翡翠护甲轻轻划过沈雪行的颈动脉,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抢食?”沈观殊轻笑,指尖顺着颈线滑到沈雪行的喉结,轻轻一按,“陛下说笑了。猎场从来不止一个。萧远山算什么猎物?他不过是条疯狗。真正的猎物……”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是这天下那些蠢蠢欲动、等着看我们笑话的‘老狐狸’。平定萧远山容易,难的是借他的人头,敲打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陛下只想屠狗,我却想钓鱼。不知陛下,可愿分我一根钓竿?”

双强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一个如烈火燎原,要将一切阻碍焚烧殆尽;一个如寒冰锁江,要将所有变数冻结掌中。

半晌,沈雪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吻上了沈观殊的唇。这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和标记意味的撕咬,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钓竿可以给你。”沈雪行喘息着松开他,拇指重重擦过沈观殊唇上渗出的血珠,眼神偏执而狂热,“但鱼饵,得用朕的。还有,那条疯狗,朕要亲手砍了他的头。”

沈观殊舔了舔唇上的伤口,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浅淡笑意:“可以。但献俘于太庙,由我主持。这是‘共治’的规矩。”

“准。”

三日后,京郊大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中军大帐前,沈雪行一身明光铠,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火龙驹嘶鸣不已。他亲自挂帅,御驾亲征。而在他身侧半步,沈观殊身着墨色软甲,外罩一件绣着暗金凤凰的深紫披风,并未骑马,而是坐于一架由四匹白马牵引的安车之上。他面色苍白,却挺直脊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车窗边缘,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帐下诸将的心上。

“报——!前锋营已与贼军接触,我军小胜,斩首三千!”

“报——!萧远山派其子萧策率精骑绕后,意图劫掠粮草,已被伏兵击溃!”

捷报频传,帐内诸将士气大振。唯有沈雪行和沈观殊神色不变。

沈雪行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盯着沙盘上代表敌军主力的那颗黑色棋子:“萧远山老了,也慌了。弃坚城而不守,妄图速战速决。传令下去,前锋再让五十里,诱敌深入。”

“不可。”沈观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他并未看众将,只看着沈雪行,“萧远山狡诈,此举未必是慌乱,或是诱饵。他若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一路奇袭我军左翼的辎重营,陛下如何应对?”

沈雪行挑眉,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他转身,走到沈观殊车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隔着护甲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朕的皇后果然知我。朕已命赵广德率三千死士,埋伏于左翼三十里外的狼牙谷。萧远山若敢动辎重营,便让他有去无回。”

沈观殊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陛下英明。不过,赵广德勇则勇矣,谋略不足。若萧远山派的是老狐狸黄秉忠呢?”

沈雪行低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所以,朕才需要我的‘军师’随行。观殊,你猜,朕为何坚持带你来前线?”

沈观殊抬眼,撞进沈雪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为了炫耀武力?还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亲手砍下他的头’?”

“一半。”沈雪行拇指摩挲着沈观殊腕间的骨骼,语气暧昧而危险,“另一半,是为了让你知道,在这杀伐征战之事上,朕……从不含糊。也想看看,你这前朝帝王,在真正的战场上,是会吓得发抖,还是……能给出让朕惊喜的妙计。”

这是挑衅,也是邀请。是两个顶级猎手之间,最**的较量与合作。

沈观殊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沈雪行铠甲下裸露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那陛下可要看好了。”他轻声道,目光转向沙盘,手指精准地点在一处险峻的山隘,“萧远山若败,必走此处‘一线天’。此处两边是绝壁,中间仅容一车通过。陛下可在谷口堆薪泼油,再以滚木礌石封其后路。届时,火攻。不用追,不用砍,一把火,便能送他去见列祖列宗。干净,利落,也省了陛下的力气。”

这不再是朝堂上的运筹帷幄,而是战场上的血腥算计。沈观殊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帐内几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都感到背脊发凉。

沈雪行盯着他,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他猛地大笑出声,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好!好一个‘干净利落’!就依你所言!传令,先锋营诈败,将萧远山主力引入一线天!其余各部,听皇后号令行事!”

“遵旨!”

这一刻,军令不是出自帝王之口,而是“听皇后号令”。这是一种何等惊人的信任,又是何等嚣张的宣示——在这千军万马之前,朕与你共享权柄,共掌生死。

决战之夜,一线天。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木材爆裂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沈雪行站在高处,望着谷中炼狱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沈观殊裹着厚重的披风,坐在轮椅上——连日的颠簸和战场阴寒让他旧疾复发,但他坚持要亲眼看着这一切结束。

“结束了。”沈观殊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还没。”沈雪行转身,蹲下身,与沈观殊平视。他脸上沾了几点血迹,在火光下显得妖异非常。他伸手,用指腹擦去沈观殊唇边因寒冷而泛起的青白,“朕答应过你,献俘太庙。也得答应过我自己,亲手砍下他的头。”

他说着,竟不顾自己一身铠甲,将沈观殊从轮椅上打横抱起。沈观殊一怔,随即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翡翠护甲抵在沈雪行的胸口,却未用力。

“你做什么?”

“带你去见见那条疯狗最后的样子。”沈雪行大步走向山谷入口,那里已经清理出一条通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观殊,你看清楚。这天下,敢背叛朕的,敢辱骂你的,就是这样的下场。而你,是我的共犯,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谷口,萧远山被捆在木桩上,浑身焦黑,只剩一口气。见到沈雪行和沈观殊,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怨毒:“妖……妖后……祸国……你们不得好……”

沈雪行大笑,拔出腰间佩剑——那是沈观殊当年用过的“苍溟”。他没让任何人动手,亲手将剑锋抵在萧远山的脖子上。

但在发力的一瞬间,他停下了。他侧过头,看向怀里的沈观殊,眼神挑衅而炽热:“观殊,你来,还是我来?”

这是最终的试探,也是最终的融合。他想让沈观殊亲手沾染这血腥,将他也拖入这修罗场,成为和他一样的、手握生杀大权的恶龙。

沈观殊伸出手,不是去接剑,而是覆在了沈雪行握剑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起。”沈观殊说。

下一秒,两只手共同握住了剑柄,同时发力!

剑光如雪,头颅落地。

温热的血溅起,染红了沈雪行的铠甲,也溅上了沈观殊雪白的衣摆。

沈雪行低头,吻住沈观殊的唇,将那血腥气渡过去,声音含糊而沙哑:“看,我们的江山。我们的猎物。谁也别想抢走。”

沈观殊回应了这个吻,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冰冷而真实。他环住沈雪行的脖颈,在震天的欢呼声中,轻声回应:

“嗯。谁也抢不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们既是施暴者,也是共谋者;既是征服者,也是彼此唯一的、势均力敌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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