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纨绔 第4章 004奉命

一晚上没有休息，郭承渊精神有些萎靡，眼底泛着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疲惫。

也难怪广京之内有郭承渊纵欲过度、肾精亏虚的传闻。

这日子什么是个头啊。

郭承渊刚回魏国公府，还没踏进房门，便看到各种请柬，无非是赏花观月、诗词歌赋、曲水流觞等等。

郭承渊毫不犹豫，直接让人全部拿去烧了。

还好，接下来几天又要演一出魏国公暴怒，世子被禁足不出的戏码了。

天天去勾栏，他真的会抑郁的。

如果不是高龄生产太过危险，郭承渊都想让他父母，再努力一把，给他生个弟弟妹妹了。

最好是个争气的，总比现在自己一个人扛着整个魏国公府的未来强。

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小厮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道：“世子，国公爷让你去一趟宗祠。”

郭承渊心中一凛。

这些年为了韬光养晦，郭崇岳刻意放松了府内的戒备，让很多眼线得以进入府中当差。

这也是为什么郭承渊平日在王府也要装作纨绔，时刻不忘给自己立人设。

不过，国公府的祠堂向来只有府内嫡系血脉才能踏入，断绝了眼线窥探的可能性，也成了魏国公和儿子心照不宣的密谈之地。

郭承渊面色如常，甚至还骂了一句：“这老头子，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宗祠内光线幽暗，檀香缭绕，密密麻麻的牌位层层叠叠，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

郭承渊一进其中，便直接跪在蒲团垫子上，同时大声喊道：“父亲，我错了。我可是您唯一的血脉啊，你可不能……”

郭崇岳身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威严，须发间已染了几分霜白。

本来表情还很严肃，可是看见自己儿子如此撒泼打滚，郭崇岳实在没忍住，给了郭承渊一脚，骂道：“别装了，没有其他人。”

郭承渊顺势倒地，起身时并没有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这些都是等会给旁人看的蛛丝马迹。

“父亲，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虽说宗祠是一处安全的谈话之地，但如果来的频率太高，必然引起他人的揣测。

而且昨天只是“例行”逛了逛青楼，郭崇岳一早便将他直接叫来，绝非寻常之事。

郭崇岳表情严肃道：“西戎退兵了。”

听到这个消息，郭承渊也有些意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片刻后说道：“不应该。马上就要入冬了，西戎必然缺少粮食和衣物，按理说肯定会想去边境劫掠一番。而且隆西军那些废物，绝对没能力单独击退西戎的士兵。”

“若非外力，只能是内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戎的国主已经六十有五了，或许是因为继位起了内乱。”

西戎是大胤的外患之一，也是外部不可控的重大因素，因此郭承渊一直很关注西戎的情况。

郭崇岳满意地点了点头。

决胜千里之外是每一个谋略者的目标，自己这儿子无疑有这方面的天赋，有将帅之才。

“然后呢？”

西戎退军是落入湖面的石子，已然成了定局，它到底能泛起多大的涟漪才是关键。

郭承渊脸上露出嘲讽笑容说道：“不会是钟桐那废物上报军情，说他们大获全胜，然后我们英明神武的神武陛下还相信了吧。”

钟桐，如今隆西军的主帅。

此人好大喜功、毫无谋略。

偏偏钟桐乃钟贵妃的兄长，深得皇帝的信任。

在郭崇岳回京“养伤”后，执掌了隆西军，并将郭崇岳的旧部换了七七八八。

“的确如此。陛下已经下旨，让他班师回朝，准备犒赏隆西军了。虽然路途遥远，但也不得不防啊。”

“咱陛下就这么大胆，就不怕这背后是西戎的阴谋？”

假意退军，暗中偷袭，这几乎是最简单的谋略。

若非真的大捷，戍边将领鲜少离开。

郭崇岳无奈叹了一口气：“他需要一场胜利。”

虽然萧景炀年迈昏聩，但他也没有愚蠢到不知兵事的地步。

更有可能的事实是，萧景炀想借着隆西军的胜利来宣告自己的英明，并且以此证明自己当年选择的正确。

面对这种憋屈局面，郭承渊已经有无数次想让自己父亲反了的冲动。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什么三纲五常，也不是因为什么忠君爱国，完全是因为郭崇岳也一把年纪了，就算造反成功，这皇位多半会交到自己手中。

自己肩膀上的压力不就更大了吗？

不行，绝对不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相比于郭承渊的胡思乱想，郭崇岳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儿子的聪慧他一直看在眼中，但更让他欣慰的是，郭承渊知道何为进退之道。

别的不说，只要没什么大问题，郭承渊最少还可以保魏国公府三代安稳。

越是对郭承渊满意，越是对郭承渊心怀愧疚。

如果当初自己再强硬一些，或许就轮不到此等心胸狭隘之人坐上龙椅了。

在郭崇岳沉默的时候，郭承渊也在盘算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萧景炀估计还有好几年的寿命。

老郭家真的能允许自己一直不婚吗？

要不委婉地告诉老头子自己其实有龙阳之好，让他彻底死心？

“渊儿，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了，你得在外人面前假装你其实不喜女色。”

郭承渊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幻听了，难得用惊讶的语气说道：“什么？”

郭崇岳以为自己儿子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难得有几分心虚解释道：“人越是接近失败，越是容易偏执。对于他而言，把储君位置传给自己想要的人，估计是他最后的执念了。”

“愚蠢。”郭承渊忍不住骂了一句。

萧景炀非长非嫡，又无出众之能。

当年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已然成为了他的心病。

掌权者一老，大多追求两件事，一为长生，一为留名。

如果把帝位传给一个同样非长非嫡的皇子，那岂不是能让自己也显得天命所归？

也许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慧眼识人、传位于贤”的美名。

如果他一意孤行、行事果决也就算了，郭承渊姑且觉得他能算半个枭雄。

偏偏他举棋不定，导致朝内局势动荡，前些年风调雨顺，却国力式微。

魏国公府一直以来不参与立储之争，哪怕当年萧景炀争储之时也未下场，但在他依然不曾放松过忌惮。

郭崇岳不怕和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皇帝博弈，却难以和一个疯子的沟通。

让郭承渊自污，淡出储位之争，无疑是对于魏国公府最好的选择。

郭承渊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说道：“作为国公府的世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明显听出郭承渊声音里的压抑，郭崇岳说道：“孩子，委屈你了。”

“为了我国公府，这些都是孩儿应该的！”

一时之间，父子二人相看泪眼，气氛悲壮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生离死别。

没一会儿，国公府的下人便听见宗祠传来郭崇岳愤怒的骂声：“你这个孽障！你要再不娶妻，我就废了你的世子之位！”

世子爷这是做了什么？能让国公爷如此生气！

下一刻，众人便听见了答案。

“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和女人成婚！”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