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 第9章 第 9 章

齐璇回府整整休息了两日，她身上的不适才渐渐消失，同时，她也在想，赫连莫给她下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只是看她出丑吗？

相信这几天宫里也在严查此事，不过就算是查到赫连莫身上又有什么用呢？

他是一国太子，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况且如今大梁式微，自从三年前大败后，国力兵力并没有得到恢复，此时绝不可能以此为契机出兵。

齐璇泡在浴桶里，连水凉了也没感觉到，她无意识地摆弄着水里的花瓣。

她一松手，那花瓣就落在水里，她拨开水，那片花瓣就飘开很远，她又抬手，把它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这样的花瓣，在边关，有整整一片林。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寻找真相。

然后呢？

她有能力去跟那个人抗衡吗？

常胜进来给她添水，然后站在她身后帮她梳理头发，注意到她耳后的一块红痕，抱怨道：“最近的蚊虫真是愈发多了，连熏香都不好用了”

“嗯？我没有看到啊？”齐璇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今年还没有在寝房里见到过。

常胜指着那块红痕道：“公主你真是太迟钝了，你这里都被蚊子咬了，还说没见过！”

齐璇摸摸耳后，一点也不痒，而且也没有被蚊子咬出的包，刚想反驳，突然想起什么，脸上泛起红晕。

该说不说，跟她弄了宋青逸一身相比，宋青逸做得十分收敛，除了那处的红肿，其余地方并没有留下痕迹，以至于她洗澡的时候也没想起什么。

看样子是他克制了。

齐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转移话题，“鹤明最近有说什么吗？”

常胜摇头。

“他...算了，让他在那里清净清净吧，等那些人回过味儿来他怕是过不了安生日子了。”

齐璇打消了让他搬回公主府的念头。

“公主不是让让人扮成鹤明住进来了吗？难道他们没信？”常胜不解。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找到鹤明手里的东西，只要那东西一天没拿到，就算是鹤明的尸体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会停手。”

齐璇一直有个想法，但她知道鹤明不会同意，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一想到这些，齐璇有些无力，她有很多事想做，但这些事像是团在一起的毛线，缠绕在一起，拉出这根线头，那边就会打成个死结，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还幼稚地以为只要找到一点线索，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无论付出什么样子的代价她都会为他们报仇。

可现在...

“公主，今日张卓寻到了一匹好马，据说是从昭国来的…”

齐璇一下来了兴致，连忙吩咐人梳妆，她要去看看这马到底长什么样，毕竟能让张卓说好的马，普天之下怕是也没有几匹。

她从府里坐着一辆小马车出门，身边只跟了常胜一人，马车上也没有挂任何公主府的标志，跟寻常人家在街上雇的马车没什么两样。

车夫赶着马车穿过闹市，喧闹的声音充斥在齐璇耳边，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宫里的人对这种地方避之不及，出门宁可绕远也不愿踏足闹市，唯恐扰了他们清净的耳朵，可齐璇不一样，她最喜欢这种声音。

听着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玩闹声，朋友的交谈声，齐璇这时候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没人知道她从小就喜欢隐藏身份，坐在闹市一角，仔细感受她在宫里从没有感受过的生活气息。

思绪回笼，转眼间马车已经停下来很久了。

齐璇下车，径直走进院内，风一吹，头顶罩着红布的牌匾上露出几个大字：驯烈园。

“诶呦祖宗你可来了，那马我可给你锁在后院，那些人想看我都不让他们看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等他说完，齐璇才见到他从后院出来，来人擦了擦脑门的汗，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对着她行了一礼，不等她说话又自己站起来，引她坐下，顺手给她倒了壶茶。

“公主你可不知道，这匹马可是我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刚才武安王世子来了我可得都藏着掖着没让他看呢！”张卓双手地上茶杯，谄媚地说着。

常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是谁看见这马就走不动道，偷着就想把它牵回家…”

“哦？还有这事？”齐璇早就知道这人爱马如命，看见好马恨不得跟马拜把子，不过她相信张卓有贼心没贼胆，就算有这想法也不敢这么做。

张卓动作一僵，随即趴在齐璇的凳子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实际上一滴眼泪都没掉，“公主明鉴啊，我哪有那个胆子私吞啊，我就是想牵回家让我家里那些马长长见识，让它们知道马外有马...”

“好了，别演了，带我去看看马。”齐璇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带路，“你刚才说武安王世子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这里？”

“真是奇了怪了，我这地方还没开张，连牌子都没揭，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我这有好马的，进了门就问我有没有好货，给我整一愣。”

张卓说着，亲自打开马厩的门，把他说的那匹好马牵了出来，齐璇见到它就眼前一亮，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极品。

也不知道这么极品的马是怎么被张卓找到的。

像是看穿了齐璇的想法，张卓邀功似的说着：“公主，这回可是让我捡到宝了，你猜我是在哪儿买到的？”

齐璇递给他一个自己说的眼神。

“肉铺！你知道我路过肉铺看到它有多震惊吗？”

张卓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马，齐璇微微皱眉，按理来讲，一般人可能真的不懂马，但他们应该知道卖给马场比肉铺赚得多吧？

更何况，这马毛色优良，身姿挺拔，就算主人是个瞎子，平手感都不可能把它卖到肉铺。

“我去的时候那马主人刚走，肉铺的老板说是个年纪挺大的老人家，牵着马来的时候说孙子生病了，着急用钱，老板买了下来也是没打算杀掉，这不碰到我了，我花两倍的价钱买了回来！”，张卓惋惜地摇摇头，继续道：“那老板也是个不识货的，这马起码值十倍！”

齐璇将信将疑，但这点疑虑在把手放在马身上的时候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柔顺的毛发，丝绸般的触感，齐璇在它的眼睛里见到了发光的神采，那是普通的马所没有的。

“好了，这马我带回公主府了”齐璇亲自去解缰绳，却被张卓拦住。

“别别别，公主，你带回公主府它不习惯，不如就让它在我这里吧？”

常胜一把拍掉他扒在齐璇袖子上的手，“是它不习惯还是你不习惯啊？”

张卓悻悻收回手，“我都多少年没见过好马了，公主你再让我看两天，等过一阵子我亲自把它送到公主府，正好我替你训训，到时候保准它服服帖帖的…”

张卓说得煞有其事，齐璇一眼就看出这马性情温顺，不过也没有拆穿他，算是默认了。

“别忘了正事。”

齐璇提醒他，闻言张卓收敛了面上的嬉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齐璇温柔地抚摸着马的身子，似乎是在透过它看着什么，她正沉浸在岁月静好里，门口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

“公主好兴致！”

赫连莫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四处打量着，看到齐璇身边的马更是眯起眼睛，快步上前。

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马的时候，那马儿像是通了灵气一样，重重地冲他喷了口气，傲娇地偏开头不让他摸。

他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视线落在旁边的齐璇身上，似笑非笑，“我听闻大梁永和公主骑射了得，如此好马在眼前，公主怎么不尽情策马奔驰呢？”

在场的常胜和张卓听了这话，瞬间变了脸色，齐齐看向齐璇，可齐璇面色如常，依旧不疾不徐地摸着马。

众人皆知，永和公主齐璇，三年前身受重伤，一度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更别提骑马了。

赫连莫不可能不知道，他明显就是在羞辱人。

常胜攥紧了拳头，好像下一秒她的拳头就会落在赫连莫的脸上。

“赫连王子过誉了，本宫的骑术自然是比不上赫连王子，毕竟赫连王子骑一匹受伤的马，才勉强让本宫追上，那要是骑匹好马，本宫岂不就是望着赫连王子的背影望尘莫及了吗？”

齐璇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赫连莫。

闻言，赫连莫的笑僵在脸上。

那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最屈辱的事情。

常胜作为知情者，没忍住，差点笑出声，看向自家公主的眼神里充满赞许。

可能大家都忘了，赫连莫曾经是齐璇的手下败将。

那时候，十八岁的永和公主领兵出征，直接生擒敌军主帅。

那个主帅，就是赫连莫。

彼时赫连莫还不是太子，裕国储君之争拼得你死我活，赫连莫正是趁着那个时候自请出征。

他知道，只要他凯旋，太子之位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惜，这一切都被齐璇给毁了。

他一军主帅，被齐璇射中了战马，险些落马，拼了浑身力气才稳住身形，凭着战马顽强的意识，狼狈地丢了兵器，落荒而逃。

真是应了那句丢盔弃甲。

可就算是那样，他还是被齐璇捉住，用做跟裕国谈判的筹码，就算他后来回到裕国，他也失了继位的资格，如果不是那件事，他如今恐怕尸骨无存。

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恨齐璇，他要让齐璇也体会到那种绝望无助，恨不得自裁于世间的耻辱。

自从他继位太子，没有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而现在，齐璇突然提及，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年，他狼狈地跪在殿前求父王原谅的身影。

他迫切地想要找回面子，来维持住他一国太子的尊严，可他忘了，他面前站着的，就是他一切恐惧的根源。

“不如公主与我比上一场如何？若是公主赢了，我会告诉公主你如今最想知道的事情。”

齐璇轻笑一声，“赫连王子怎知，本宫如今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让我猜猜，公主如今，最想知道的，便是那沈梦滢的消息…”，赫连莫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渐渐靠近齐璇，最后停在她的耳边，远远看去，动作十分暧昧。

齐璇皱眉，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我最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从这个世界消失。”

赫连莫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探着脑袋直接愣住了，等到她嫌恶地后退一步，用力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他这时才回过神。

“听说赫连王子这次来，骑的正是自己的爱马，不知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下，那匹闻名天下的汗血宝马？”

齐璇扯开话题，她才不会在这里听信赫连莫的鬼话。

“永和公主如果答应我的邀请，到时候别说是看一看，就算是骑一骑又何妨？”赫连莫调整好表情，好整以待地盯着她。

“真是好热闹啊！今天真是运气好，居然在这里见到了永和公主和赫连王子！”

没等齐璇回话，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听到这声音，几人齐齐回头，只见陈承平扇着扇子，悠哉悠哉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走近一看，那个小尾巴不是宋青逸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