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 第16章 第 16 章

熏香的烟气丝丝缕缕地从炉中溢出，两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门口却不见任何响动。

“你今日可要输给我了。”

王云砚悠闲地摇着扇子，走到熏香旁，吹了一口飘出的烟，幽幽道，说罢，又懊恼地收起扇子，“失策失策，早知道刚才要狠狠捞你一笔。”

“我要是输了，随你提要求。”

齐璇丝毫不慌，甚至走到架起的古琴旁坐下，气定神闲地抚起琴来。

“铮…铮…”

仅仅弹了几声，齐璇便停了下来，摇摇头，无奈道：“听鹤明弹了那么久，我的琴技怎么丝毫不见长？”

“看来公主的注意力不在琴上，而是在鹤明身上啊…”

“怎么？又嫉妒了？”

说着说着两人又拌起嘴来。

“什么叫‘又’？谁嫉妒他了？”

“你刚才不还说他进了我公主府？”

齐璇反问道。

“那是权宜之计懂不懂！我在这有银子有地位有时间，没事儿还能看看美女，在你公主府有什么？说不定过一阵子还得看你那驸马的脸色！”

王云砚像是被戳中心事一样，口不择言地说，生怕齐璇误会了什么。

这回齐璇倒是罕见地没有反驳，反而点头表示认同。

“等等，你不会真要有驸马了吧？你刚刚还说不是赫连莫…”

仔细一想，王云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齐璇惊讶道。

齐璇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他还要说什么，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随后侍卫的声音传进来：“公主，有人求见。”

“进来吧。”

齐璇冲着王云砚挑眉，用口型对他说：你输了。

看她得意地样子，王云砚举起双手挥了挥表示投降。

果不其然，那个腰上挂着昭国王室信物的男子走了进来，齐璇这时候才仔细看清他的样子。

刚刚离得远，她只能看见他样貌端正，如今走近了看，倒是称得上风度翩翩，颇具贵气，而且这眉眼之间…

倒是有点像鹤明…不对，是像宋青逸…

想到这，齐璇吓了一跳，这人身上带着的是昭国信物，鹤明是昭国人，样貌相似倒是情理之中。

可宋青逸明明是大梁人，像鹤明一个人也就算了，要是还像别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没来及细想，对方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率先开口：“贺某特意前来感谢永和公主，听闻永和公主宽宏大量、菩萨心肠，百闻不如一见，永和公主果然如传闻中那样。”

说罢，还冲齐璇行了个标准的大梁礼。

齐璇没说什么，王云砚倒是藏不住笑了，他摸着面具，像是在摸着自己的脸，拆台道：“你这传闻我倒是第一次听。”

那人听了似乎没觉出不对，反而对王云砚礼貌笑笑，没有说话。

“有什么事直说，本宫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齐璇起身，理了理衣服，倒了一杯茶推到桌边，“先说说你到底是谁？”

他伸出去拿茶杯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拿起茶杯，反而站直身体，收起那副僵硬的笑，思量片刻，重新开口道：

“贺暄，昭王是我三哥。”

“听说早年昭国王宫里曾有一位貌若天仙，以美貌冠绝昭国的女子，先昭王在世是独宠她一人，那位柔妃，是你的母亲吧？”

齐璇缓缓说道。

“正是贺某的生母。”贺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连齐璇也没有发现。

王云砚仔细回想着，终于把面前的这个人和之前写在纸上的情报对上号了。

他记得柔妃一生共剩下两位王子，大王子贺昱和七王子贺暄，但贺昱十岁的时候，在外出游玩的路上不幸受伤，随后救治无效身亡，他们兄弟二人只剩下年仅五岁的贺暄。

柔妃承受不住丧子之痛，日日以泪洗面，最后竟然精神失常惹得昭王把她打入冷宫，自此，贺暄的生活变一落千丈，甚至连下人都能随意欺辱他。

后来昭王病重，二哥贺昀失踪，他拥立三哥贺曦为新昭王，成为贺曦手中的一把利刃，这才得以在昭国有了立足之地。

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他来了，为什么在夜宴中出现的是贺晔？

虽说贺晔也算是昭王的弟弟，可他生身母亲是一介宫女，他从生下就被抱到王后膝下抚养，从小就是贺昀的跟屁虫，怎么看他都不会倒戈到贺曦阵营的。

王云砚还在想着，齐璇便开口：“久仰大名，不知今日你演这一出戏，是想要本宫做什么？”

见齐璇直接点破，贺暄只是微愣了一瞬，他没有想到齐璇居然会看破他的计划，心中对她起了几分敬畏之心。

既然被看穿了，他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自然地坐在齐璇的对面，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我是为赫连莫的事情而来。”

贺暄直截了当地说。

赫连莫？齐璇略加思索，便想到了其中关窍。

“昭王是怕本宫和亲裕国？”

“永和公主聪慧过人，贺某什么都没说，您就已经猜到了。”

果然是这事。

齐璇叹了口气，无奈道：“此事并非是本宫可以决定的，你也知道，赫连王子到现在还在公主府里躺着，生死未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从他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齐璇一直守在公主府没有出门，生怕错过赫连莫醒来的消息。

之前太医说过，他如果不发烧，应该可以在次日醒来，他的运气不错，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恶化感染，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唯一不足的是，他始终没有醒来，昨日陈太医还私下见了齐璇，明里暗里打探是不是她给赫连莫用了药。

齐璇哭笑不得，她确实想过，但这次真不是她做的，只能说是赫连莫时运不济，见陈太医不信，她把他给的药瓶拿了出来，一粒一粒数给他看，确定一颗都没少，陈太医这才相信，然后回去跟着太医院的同僚们一起商量着对策。

本来齐璇也没有打算直接让赫连莫昏睡，再怎么样也得让他醒来一阵子，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办的事办了，这才能让他醒不过来。

一连几日，赫连莫连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隔壁的宋青逸都能下床自己走动了，他还是静静躺在床上，太医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齐璇见赫连莫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自己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把常胜留在家，自己带着几个侍卫跑到梦萧阁找王云砚说说话。

没成想一来就看见一场大戏，还是专门演给她的。

何必呢？

直接跟她说就好了，这兜一大圈，损失还全落在她头上了，想想都肉疼。

“只要公主一句话，其他的事情您不必担心。”看出来齐璇的担忧，贺暄连忙说道。

“这是昭王的意思？”

虽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齐璇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贺暄抿了抿嘴，而后点了点头。

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难道不是昭王？

齐璇捕捉到他一瞬间的犹豫，可转念一想，除了昭王，谁还能如此在意大梁和裕国联姻的消息？况且如果不是昭王，谁能请得动贺暄来当说客？

是她多心了。

“永和公主当真不愿和亲裕国？”

“和亲对本宫来说有何好处？”

废话，谁愿意和亲？

齐璇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贺暄也不是听不出齐璇的弦外之音，笑着解释道：“若是永和公主对赫连莫有情，我们也只好成人之美了。”

“若是本宫愿意和亲，昭王有何打算？”

“自然是想要和裕国一样。”

这回贺暄只是略微思索片刻，便坦然道。

这倒是实话，如今裕国与昭国势均力敌，若是大梁单单送一位公主和亲，自会引起另一国的不满，到时候引起的风波，可不是再送一位和亲公主那么简单了。

“那本宫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了。”齐璇话锋一转，算是默认了他之前的提议。

贺暄把手放在玉佩上，攥紧又松开，齐璇看不到这个动作，但被坐在一旁的王云砚看了个清楚。

“不知你们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

像是不经意地提问，齐璇一脸探究。

“公主只管静候佳音，其他的不必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贺暄并没有透露过多的想法，算是委婉地拒绝回答。

既然他不想说，齐璇也没有了问的必要，不过她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想要怎么做，才能让裕国放弃这块到手的肥肉？

送走贺暄，齐璇回到屋里，摊开手，对着王云砚炫耀道：“没办法，这次还是我赢了。”

“看来我还是没办法进公主府啊。”

王云砚双手捂住胸口，装作受伤的样子一把倒在床上。

“正好公主府还缺一个倒夜壶的，我看你去干这个刚好。”

齐璇幽幽道。

“哼，那我让梦萧阁明天就关门！”

王云砚一下子扯掉挡住他绝色容貌的面具，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跟齐璇大眼瞪小眼。

齐璇勾起嘴角，做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恨得王云砚牙根痒痒。

等她准备回府的时候，大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她有些眼熟。

那是…宋青逸？

他伤还没好，来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