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 第12章 第 12 章

“你说什么？”，齐政正在处理公务，听到下属禀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赫连莫和宋青逸赛马受伤？人还都抬去了公主府？”

先不说赫连莫和宋青逸是怎么受伤的，就是他们三个怎么会在一起赛马，这都是齐政想不明白的。

“赫连王子受伤严重，宋大人也昏迷不醒，永和公主便遣人进宫请太医。”

齐政连忙摆摆手，“快快快，让他们都去！”，下属得令退下，齐政又不放心地把他叫了回来，“把张太医也接去公主府，千万不能让赫连莫死在大梁！”

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非张太医莫属，他年事已高，早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可神志清明，手脚麻利，要不是前几日感染风寒卧病在家，现在应该还在宫里忙碌。

本来他的风寒第二日就已痊愈，可她夫人心疼他一年到头没空闲几天，便勒令他必须在家休养。

这可苦了张太医，他就是个闲不下来的，在家的这几日他感觉浑身不自在，老胳膊老腿好像锈住了一样，只能从门口走到房后，再数一数墙根下的草让人踩了几脚，然后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望天。

接到旨意的时候，他好像浑身有了使不完的力气，提起以备不时之需的药箱就上了马车，身手矫健得根本不像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者。

一路上听着伤者的消息，他眉头紧皱，两个都是被马踩伤，一个血流不止，一个昏迷不醒，伤势都这么严重，他的药箱恐怕不能应对。

到了公主府他才发现，根本就是他多虑了，什么药箱药材，眼前的阵仗就差把太医院的牌匾搬来了。

见到他的得意大弟子陈太医还在门外站着，他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这一问可把他惊到了。

赫连莫的右腿动弹不得，伤口还止不住地流血，看样子是断掉了，但是当下又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只能用夹板固定，缝合伤口，用参汤吊着一条命，不让他血尽而亡。

他的右手就更不用说了，血肉模糊一片，要是普通的马踩一脚倒还好，那可是在发狂的战马，它的一脚真是用了十足十的力，筋脉断裂是肯定的，整只手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张太医听得胆战心惊，他没忘皇上给他下的命令，皇上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吊着赫连莫一条命，可现在这情况，就是神医在世也不能保证啊。

他沉思片刻，从药箱中拿出一瓶药，又从公主府要来了几味中药，凭着记忆配出祖传秘药。

要是这个药都不行，那可真是无力回天了。

正要把药递出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宋大人伤势如何？”

“宋大人被马踩伤了肩膀，血很快就止住了，可一直昏迷不醒…”陈太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宋青逸的伤势看起来并不严重，怎么会一直昏迷？

张太医让人把药送进去，自己则是进了宋青逸的房间，刚进门就看见齐璇站在床前，一言不发。

他有些意外，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看见齐璇，以为她在赫连莫的房中，没有想到齐璇居然在这里。

“永和公主”

简单见礼之后，张太医走近仔细检查宋青逸的情况。

“他怎么还不醒？”齐璇一直在他这里，每一个太医都来看过，但无一例外，谁也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她怀疑是不是太医院养了一群混吃混喝的草包。

从脉象上看，不至于这么严重啊...

“对了，他在半路上醒过来一次，没说几句话又晕过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醒过，张太医，你医术高明，就说一句，他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齐璇突然开口，她想起刚才宋青逸躺在她的马车上，拉着她的袖子，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或许是梦呓，或许是不清醒的胡话，声音太小她听不清，只能俯下身凑近他，才能勉强听到他说了一句：

“殿下，别走…”

不知道是怎么的，她果真没有再离开他半步，连太医请她去赫连莫那边定夺治疗方案，她也没有过去。

直到现在，她也很不可思议，她怎么会听宋青逸的话，一直在这里等他醒来。

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吗？

看到他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赌约，豁出性命帮她赢。

齐璇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她说不好那种感觉，像是她说了一句口渴，就有人立刻跑到对面山上给她摘了一颗梨子。

虽然她不那么需要，但是那种有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感觉，还是让她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公主不妨移步，让微臣脱下宋大人的衣衫仔细检查一番。”，张太医还是不觉得他肩膀上的伤势能让他醒不过来，除非是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齐璇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她在这里总归是不方便的。

“咳咳咳…”

她刚出房门，没走多远，听见里面传来宋青逸的声音。

没有任何思考，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宋青逸的床前。

“宋青逸你怎么样？”

连齐璇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里有微微颤抖。

宋青逸躺在床上，头发松散着，几缕被汗打湿贴在脸上，双唇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还亮晶晶的，半睁着看着齐璇。

“殿下...咳咳咳...臣没事...咳咳...殿下、殿下、不必担心…”

宋青逸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虚弱地样子比他没醒的时候更让齐璇揪心。

“张太医，你先去看赫连王子怎么样，这里有我，有事我会叫你的。”齐璇把张太医支走，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齐璇把一旁的椅子踢到床前，面对这宋青逸坐着。

“为什么？”

齐璇开门见山，她不相信有人会为了她豁出性命却没有图谋，与其猜测不如开门见山地谈一谈。

她看见宋青逸的嘴唇动了动，正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原因，可他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摇了摇头。

苦肉计？

但是他图什么？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还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冷静下来，她不可抑制地想到，他们两个的交集，正是因为赫连莫。

而如今，两人同时受伤...

是巧合吗？

赫连莫、沈从、沈妙音...

他到底是谁的人？接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是因为她而受伤，她理应对他负责，至于其他的，等她找到了确切的证据，必定会从他身上一件件讨回来。

“这次的事，多谢你，你好好养伤，至于我答应你的事，这次就作罢，等你想好要什么的时候，再来找我。”

既然他不想说，她也问不出什么。

很平常的语气，很平常的话，宋青逸苍白的脸上却泛起粉红，眼神闪躲，似乎有话要说。

“想好了？”

齐璇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殿下，臣已有心仪之人，只求殿下能答应…”

果然，他有所图谋。

齐璇听了这话，本应该为了却一桩心事而高兴，可她的心里却怎么都不是滋味，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占据着她的心。

“是沈二小姐？”

“不...不是...咳咳咳...”

宋青逸眼里有一瞬间的慌乱，连忙起身，但他忘了肩上有伤，一动便牵扯着伤口，钻心地痛。

齐璇冷眼看着他用那边没有受伤的手支着身体，刚泛红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比一开始还狼狈几分。

“有夫之妇本宫可不能帮你。”齐璇沉声说道，她想不出还有哪家的女儿是宋青逸亲自提亲却娶不到的。

“没有，是...”

他还没说出口那个名字，常胜便匆匆忙忙跑进屋，告诉齐璇皇上到了，齐璇当即从椅子上弹起来，看了一眼宋青逸，神色复杂，留下一句“稍后再议”后离开。

宋青逸看着齐璇的背影，痴痴地说着他没有说完的话。

“...是你啊，殿下...”

可惜，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到。

对了，他忘了，他曾对她说过。

可她不信……

齐璇连忙跑去赫连莫的房中，见到皇上的贴身侍卫站在屋外，她便明白自己到底慢了一步，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迈进屋，就听见皇上质问道：“你为何不在这里陪着赫连王子？”

齐璇跪下行礼，回话道：“儿臣听说宋大人醒了，便先去那边看看宋大人的情况”，皇上没有发话，她也不敢起身，连带着屋里的所有人也都跪着，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行了，起来吧，孰轻孰重不用朕再教你”

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齐璇一眼，而齐璇只是低着头，道了声“谢父皇”后，没有再说什么。

“张太医，赫连王子情况如何？”

张太医回话，说赫连王子吉人自有天相，现在命是保住了，只要挺过今晚不发烧，明日便能醒来，但这条腿和这只手，应该是要废了，哪怕是后期恢复，也只能说是可以生活，至于像原来一样灵活，几乎是不可能。

皇上听后久久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他不说话，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喘，全都缩着头当着乌龟。

终于，他说了一句话，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

“璇儿，事已至此，你便嫁去裕国做太子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