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死鬼 第10章 失控

“不行.....”他低头默念着，又重复了一遍。“不行?.....你不喜欢？”江寂抬起头。

“........”沈明度皱起眉头，讽刺地冷笑道“我还要喜欢是吗？”

江寂沉默了，他又开始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到些除了嫌恶以外的东西。

“一万次也一样.....”他终于幽幽地开口，有些低落的样子。“不会变…….”

沈明度的手被抬起，他下意识地往回缩，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就这样回过头静静地看着。

江寂握着一枚银戒，眼里带着偏执的虔诚。

戒指一点点被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样完美贴合，仿佛再也不能摘下。

沈明度再次出神，他的心脏微微震动，有些微妙的酸涩。江寂消失在他眼前，化成了一滩影子，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是他又犯了臆想的毛病，看到的都是心里的鬼。

“砰砰砰——”身后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将最后一丝恍惚也打破。

沈明度有些僵硬地转身，猫眼的翻盖一点点旋转，他朝那个小孔看去。

“今晚.....”林殊站在门前，一只眼珠在那圆形的框里转动着。“不要出去....”她说。

手机铃声恰好在此刻响起，下一秒，竟自动接通了。

“救命阿，救命.....”高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沈明度，救救我，有人要杀了我.....报应....报应来了...”

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沈明度捏着手机，咽了咽口水。“你在哪？”他轻声道。

林殊那苍白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弯下腰，不再朝猫眼里看。

“桐门园.....”那声音很小，却急切。“你快来救我......”

桐门园？沈明度听到这几个字，心头一跳。“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墓地......”他下意识道。

那不是普通的墓园，先不说位置偏远。那可是江寂的墓地。

“别管那么多，手机要没电了，快来.....”电话那头的人喘着气，声音也压得更低。

“我帮你报警.....”沈明度刚打算挂断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大叫，接着是手机掉到地上，噪音不断，直到自动挂断。

“喂，喂.....”沈明度看着那被挂断的电话，心下更不安。

如果他现在报警，从离桐门园最近的市里的出警，赶过去也至少要两个小时。

偏偏他家在郊区，离那里不算远。

沈明度再次朝门上的猫眼看去，除了洒满了落叶的台阶，什么也不见。

他犹豫片刻，最后拿过柜上的钥匙，打开了门。

桐山园靠山，天是很浓的黑。四面种着高大的槐树，错落间昏暗阴冷。沈明度踩着厚重的落叶向里面走去。

园中灯罩早就老化了，堆积的飞虫尸体和模糊的划痕掩住了光，只剩下昏黄闪烁。

也就过去一个月左右，这里已经杂草丛生。比他第一次来时还要荒乱，大大小小的墓碑上，还留着些被酸雨腐蚀得看不大清的黑字，他打开了手机的电筒，朝四周小心张望。

“高岑……”沈明度压低了声音喊道，“高岑….”

这里看着实在是没什么人的痕迹，夜风从山里吹来，树影斑驳，沙沙声在耳边响起，如同哭泣。

新鲜的白光落在昏黄的灯里，像雨水落在土地上，淹湿的地方颜色变深。

“咔嚓——”树枝断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明度猛地转过身去，灯光下，一只手机落在角落。屏幕碎裂成蛛网状，上面还粘着一些泥土。

奇怪的事，拿起来看的时候，正反面却完全被沾湿了，水珠从上面滑落，像雨水。

“别过来，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男人颤抖着声音，他的一条腿受伤了，只能在潮湿的地上爬行。

雨下的很大，顺着发梢从额间不停地滑落。那人朝他靠近，踩在落在地上的树枝堆，“咔嚓——”一声。

高岑的手机掉在地上，朝前滑去。

沈明度眼前的脚下是踩断的树枝，一阵风吹来，颈间莫名地发痒。他抬起头，恍惚间觉得心跳加快。

一只手在雨中高高抬起，左手无名指间闪动着银色的冷光，高岑大叫一声。

身影重叠，然后又穿过。铁棍重重地击打在头部，血液和雨水混合着，落在身上的，溢出的，痛到眼前模糊不清，只一下，高岑便彻底无法动弹，身后是冰冷的墓碑，眼前是泥土……似乎还有，还有些别的什么…..

“我们马上会再见的……”男人细致地擦去墓碑上留下的血迹，又轻轻地吻在上面。雨水穿过瘦长的手指，将残留的污浊带走。

墓碑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张熟悉的脸。

白光落在沈明度脸上，似乎少了些血色。

手机已经是关机的状态。他正感到不解，墓园寂静无声，只有春草摩擦着石碑，好似轻轻地啃咬。

他手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手机微微震动，新闻的弹窗出现在屏幕上。

“今早警方在底清河区一单身公寓中发现一具死亡多日的男尸，疑似因心脏问题猝死，还需进一步调查分析…..”

求救电话，堵在门口的鬼魂，现在又是什么，流言，新闻。这些是巧合吗？

他好像一直在被推着走，只不过自己从来不愿细想。他应该刨根问底吗？还是已经来不及了，沈明度看着被确认的死者姓名，再度攥紧了手心。

下一个，会是他吗？

没人回答，整个墓园寂静无声，无名的石碑大半被泥土吞没，只认得一座新坟，一人，一鬼。

沈明度从墓园回来时，那种感觉更加的强烈，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做好准备的死亡总和不知何时来的意外不一样。

等他开车停在家门口时，夜已经很深了。

他走到门口，发现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隐隐透出些亮光来。

沈明度很小心地推开门，玄关的灯果然亮着两盏没关。他一边朝角落里看，一边轻轻地带上了身后的门。

等走到客厅，他又隐隐发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深灰色的窗帘拉得严实，将整个阳台门都挡住了，他不记得自己有拉上过窗帘。

先前总觉得房子阴冷，所以很长时间里，窗帘都成了摆设。

沈明度斜眼朝那里瞥去，只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里多了双脚出来，上面粘着黄色的花瓣一样的东西，他绝不会看错。

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直接开门往外冲。可脚像是被粘在了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所以，那双脚的主人要是真想动手做什么，为什么现在还要躲着，不应该直接冲出来给他一刀什么的吗？

他草草地喝了口水，杯子有些重的磕在桌面上。

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感到心跳加快，快得人脑袋发晕，明明本来也不怎么渴，喉咙却干痒得难受。

沈明度用力晃了晃脑袋，双手撑在了台面的边缘，头也发沉，不自觉往下低。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了打翻的水杯，不规则的杯壁上似乎还留着些很细的粉末状的东西，不过有可能只是眼花，没等到看清，整个人便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沈明度再次醒过来时，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眨眼显得有些费力，他迟钝地动了动脑袋。难道又做梦了？

他刚打算揉揉眼睛，从床上起来。手脚刚一动，就听到些异样的声响，身子很重，他立刻清醒了。

转头朝床头一侧看去的时候，一张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干瘦枯黄的面色，那双睁得很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住他的脸，像案板上死不瞑目的鱼的眼睛。

“江怀？”沈明度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虚弱沙哑。“你要干什么？”

手腕上的束缚很紧，几乎是弯曲胳膊都难做到。

“咯咯咯……”江怀的嘴角扯起，看着他痴痴地笑起来。

“我草……..”沈明度将身子往另一边缩了缩，锁链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来。

“…抓到你了”沈明度感到身旁怪异的起伏。

江怀爬到了床上，将身旁一小块地方压了下去，那张脸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江怀，你到底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沈明度微微喘着气，挣扎费力，他干脆不动了，只是嘴上喋喋不休。“江寂死了，江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婚礼？总不会是为了那场婚礼吧..”

实际上那本书里也没有交代江怀有什么感情戏，他一心扑在和江寂作对的那些事上。

“沈明度，我不会杀了你的。”江怀说。“我原来以为只要你不见了，事情就会解决…..”

他眉眼间有和江寂相似的地方，但又完完全全的不一样。“不是的，不是…..你得活着，你得一直活着。”

他的手抚上沈明度的脸，又在颈间停留。“失去那些记忆的感觉怎么样，现在的你，就像个漂亮的玩偶……”

“…….别碰我”沈明度说。

“你在婚礼上说的话，我很喜欢。”江怀掐住他的脸，强迫沈明度看他。“我喜欢‘我们’纠缠在一起。”

“…..你他妈真让我恶心”沈明度的声音异常的平静。“每次都跟在江寂的屁股后面，什么也不会，还装的一副好弟弟样子，一边在背地里做那些害人的事，一边又受他帮忙…..”

“哈哈….哈哈哈哈”江怀低头，脸贴的很近。“都现在了，还困在那时候吗？难怪江寂疯了….不过，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沈明度没说话，皱着眉沉默。

“…那你，怎么想起来的”愣了几秒，他忽然说道。

“林殊，高岑，还有那个什么，周凛浩…..他们都被吞了，不是吗？”

江怀也不说话了，那双眼睛又开始木然地凝视他。像是蛛网蒙在身上的探究，然后暗中窥视。

“知道的再多也改变不了结果，不是吗？”他幽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