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刚刚那位结过账了?”云可颂站在收银台前,语气里皆是惊意。
小姑娘点头,“他说不小心撞上您了,实在过意不去,损失的餐费以及您和朋友消费的他都已经全部结清了。”
云可颂捏着手机与身旁的刘诗恩对视,随机想起刚刚眼镜男离开时的表情,低下头不由得沉思起来。
无缘无故的,她可不想欠人家什么人情。
她叹了口气,问小姑娘要了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他还来店里的话,麻烦你结账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不要收他的钱,然后用这个号码加我的好友,他的费用我来负责。”
小姑娘接过纸条,虽有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另外,再给打包一份你们店里的拿破仑吧。”云可颂道,“就我刚刚和我朋友吃的那款。”
“好的,您稍等。”
离开店门,刘诗恩看着她手上提着的甜品,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送给祁风的吧?”
云可颂没否认,只答,“人家请我们看画展,我送点吃的不过分吧?”
“是是是,可颂说的都对。”
她与刘诗恩不同路,两人道别,便各自打了计程车,离开前刘诗恩因为刚刚店里发生的事,还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云可颂说知道啦,随即赶着刘诗恩上车。
回去的路上,云可颂再次点开了和祁风的聊天框,目光扫过最上方。
从加好友的那一刻,她好像就没刻意给他备注些什么。
点进编辑栏,她思来想去,脑海里忽然闪过他们成为朋友的那一晚。
手指落下又放开,她在备注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蓝玫瑰。
*
云可颂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特意没上楼,她望着隔壁,而手里提着要送给祁风的甜品。
正准备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动作却又在片刻后停下。
最后她还是决定亲自送过去,什么都没告诉祁风,打算来个出其不意。
她摁下电梯的最顶层,等待着数字缓慢上升。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那一瞬,云可颂从地面上缓慢抬起眼。
门外迎面走进来一个男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动作稍显凝滞,半秒后又恢复常态。
头上的帽子还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往下压了压,肩上的背包也紧接着往上提了一下。
她没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一会儿,以至于电梯门要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回过神来,猛地伸手摁住开门键,再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
祁风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云可颂还想回头看,电梯门却已经完全在她身后关上,眼神也捞了个空。
她没多想,上前摁了摁祁风门口的门铃。
几秒后,显示屏上显示的是虞安安的脸。
“是谁呀?”
云可颂对着她招了招手,“嗨。”
下一秒,门便从里打开了,虞安安一下子蹦到了她的身上,紧紧抱住。
“可颂姐姐!你怎么来啦!”
她提了提手中的食物,眉眼沾笑,“给你送好吃的来啦。”
虞安安拉着云可颂进屋,把门关上,她环顾了一下家里的环境,家里的布局似乎比她上次来的时候还多了些什么,已不似一开始那般简洁。
把东西递到虞安安手里,云可颂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道,“你舅舅呢?”
“他接我放学回来就又出去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虞安安捧在那块拿破仑,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问,“姐姐,你特地给我买回来的吗?”
云可颂在她身边坐下,回答,“是给你们俩买的,但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就只买了一份。”
“放心吧姐姐,安安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吃下一大块了,剩下吃不完的再留给舅舅。”
云可颂笑了笑,说好。
又想起刚刚在电梯门口遇见的陌生男人,记得祁风说过这一层楼就只有他住来着,隔壁还只是他的画室。
家里现在又只有安安一个人在家,总不能是安安认识的人吧?
还是祁风给她点的外卖?
越想越不心安,云可颂还是开口向虞安安问了一嘴。
“安安,刚刚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虞安安从甜品里抬起头,脸上尽是不解,“没有呀,舅舅送我到家后我一直是一个人呀。”
那是走错楼层了?
云可颂低下头思索,怎么也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想。
今天发生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
“怎么了吗姐姐?”
她摇头,不想让虞安安受惊,安抚道,“没事,不过姐姐好久没见你了,在家里多陪你一会儿怎么样?”
至少要等到祁风回来,给他说一声。
虞安安听后,将吃到一半的拿破仑放好便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拉起云可颂的手,“好呀!那姐姐陪安安玩吧!”
“安安想玩什么?”
“你画我猜!”
云可颂一听,想起这是她们在学校玩过的游戏。
“好,那就玩这个吧。”
虞安安找来纸笔,她画,云可颂猜。
该说不说,虞安安除了那双眼睛和祁风很像,似乎完全没遗传到他的艺术细胞。
画得实在是...有些抽象,虞安安画了好几张,云可颂只能勉勉强强地猜出两个。
“最后一题啦姐姐!”虞安安拿笔在纸上动作,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直接把画纸展到云可颂面前。
她已经做好这题也猜不出的准备,可没想到的是,虞安安一脱先前的画技,画纸上的东西只一眼,云可颂就猜出来是什么了。
钢笔。
是一支钢笔。
她没出声,话语卡在嘴边,伸手拿过虞安安画的这幅画,朝画纸上钢笔的最末尾看了一眼。
只是简简单单地写了一个“Z”字。
云可颂指着那个字母“Z”,叫了一声安安,随后问道,“为什么这里要写这个?”
“舅舅也有这样一支笔呀,刚刚安安不知道要画什么,就想起他经常有用这支笔画画,于是就决定画这个啦,不过上面刻着的是一串字母,安安记忆力不太好,就记得最前面这个字母了。”
她手里捏着这幅画,一开始的那个猜测重新闪回,但仍不敢确信。
钢笔,钢笔。
为什么会送她钢笔。
她一开始明明有了猜测,竟没有仔细往下细想。
那种熟悉的感觉云可颂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了,可是她没觉得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知道他的这支笔在哪吗?”
虞安安点点头,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番,又说:“他在房间画画的时候才会用的。”
她紧皱起眉头,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头皮阵阵发麻。
云可颂尽力克制着话里的情绪:“安安,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
“好呀。”
她收起画,双手搭着虞安安的肩膀,轻轻揉了揉她的脸,“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找个机会在你舅舅用这支笔画画的时候拍个照片给我?”
虞安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可以呀,姐姐。”
她说得很笃定,云可颂还害怕强人所难,又继续补充:“做不到也没关系,不要勉强,至少...”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扑簌的睫毛有下没下地眨着,像只翩飞的蝴蝶。
云可颂对着这双眼睛,脑海里莫名浮现起祁风的脸,感到了一丝的心虚。
她让虞安安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备忘录,往上面一点一点地敲着。
良久,她叹出一口气,从屏幕上抬起眼,艰涩地启唇,“至少让我知道,那支笔后面是不是刻的是这个。”
虞安安拿过自己的手机,看向备忘录上的那串英文字母,笨拙地念出口。
“...Zephyr?”
*
太阳完全落下山,天空也随之染上寂静的色彩,如晕染般的蓝在边际铺开,洇满了整片天地。
云可颂从傍晚等到天黑,将近两个小时。
而祁风打开门看到客厅坐着的人时,硬是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退出门口,像是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没走错。
她缓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像往常一样同祁风打招呼。
祁风走上前,颇为意外,“怎么来家里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拿破仑,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看电视犯困到眯起眼睛的虞安安,回道,“今天和朋友出去吃到好吃的了,就想着给你和安安也尝尝,所以就买了一份亲自送过来了,但家里没想到只有安安在。”
云可颂解释了一长串,眼神在祁风的身上反复游走,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她定定地望着他所站立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从祁风的身上找出些破绽。
两人间忽然静默了片刻。
虞安安揉了揉眼睛,看到祁风的身影,打了个哈欠,“舅舅,你再不回来安安就要饿昏啦。”
祁风凝固的神情在这一刻有了松动,一改往常的笑脸,朝餐桌那走去,“姐姐带过来的东西你都吃了一半,还能饿到哪里去?”
“哼哼,要不是姐姐说要留给你一些,我早就吃完啦。”
云可颂盯着祁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既陌生又熟悉,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有确定。
如果祁风是Zephyr呢?
那她这段时间和祁风的相处算什么?
可又如果...他不是。
不是...不是。
不是的话,那她和Zephyr之间还剩下什么呢。
前段时间才说过要抓住当下,但Zephyr这个名字和祁风挂上钩时,云可颂还是动摇了。
这时的云可颂忽然意识到。
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Zephyr。
“想什么呢?”
祁风的声音像穿透迷雾的光芒,陡然间就驱散了她脑中这些乱作一团的想法。
她僵硬地对上面前这人的视线,有气无力地扬起嘴角,浅浅笑着。
在事情还没有得到结论之前,云可颂依旧得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祁风看她久久无言,或许是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对着沙发上的虞安安扬言。
“安安,先回房间待一会。”
虞安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了一眼,大抵是知道有些话小孩子不能听,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句,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等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祁风无奈地摆笑,让云可颂和他一起坐下。
“说吧,什么事?”
云可颂蜷缩着掌心,发觉上面不知何时冒起了一层冷汗。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突然记起今天在电梯门口遇上的人,霎时将心里那抹五味杂陈的情绪驱散。
随后,云可颂平静开口,“我今天来你家的时候,...在电梯门口碰到了一个人。”
祁风刚塌下去的背部立马直起,眼神竟里多了些云可颂从来没看到过的慌张。
紧接着,他的眼神里像是覆了层冰霜,化作锋利的箭矢,顷刻间,便齐齐向她射来。
“你看到谁了?”
他出口的一瞬间,云可颂顿感一阵寒意。
而偏偏是这一刻的祁风,才真正地让她觉得——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