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颂 第11章 [玫瑰马卡龙04]

祁风挂断电话，放下，露出一抹笑，抬脚慢慢走到她的身边。

云可颂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望着他。

直到他停留在自己的面前。

又是这双眼睛，在这一刻，只凝视着她的眼睛。

风又起了，树叶发出簌簌响动，一对挽手的女孩从他们的身后路过，走出没几步，回头掩笑般看着他俩，低头交语。

祁风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笑问。

“怎么看着我发呆？”

思绪拉回，云可颂跟失神了似的，垂眸笑了笑，让自己控制住不去看面前的人。

顺着视线，她瞥到手中的玫瑰马卡龙，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就把它朝祁风递了过去。

祁风恍然，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稍显无措，最后还是接过，试探般问道，“什么？”

“回礼。”云可颂答道，害怕被看出此时的忸怩，便侧着身继续往前走。

“回礼？”祁风跟上，与她齐肩行走，反问道。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哦”了声，“你是说那张手帕吗？”

“还有...”云可颂开口回答，脑中闪过那天祁风把画递给她时的画面，呢喃道，“那幅画。”

祁风闻言，把手中的东西拎起看了看，视线划过她的侧脸后，又投向前方，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一幅画而已，算不得什么礼物。”祁风的声音如缥缈般传来，让人听得不真切。

捕捉到祁风话里的情绪，以为他是在谦虚，想起之前虞安安说的话，便拿来打趣道，“好多人想买你的画，你都不卖，怎么给我了，反倒就成‘而已’啦？”

祁风嘴角挑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回答，“不是说了嘛，挑人，不一样。”

她想问哪不一样了，就听见祁风继续往下说，“而且，那画是送给你的，不是卖，这点我还是得说清楚的，不过，回礼我还是收下了。”

云可颂听到，霎时顿步，两人肩膀稍稍错开，祁风在她前面停了下来，回头。

她觉得祁风这话里藏着另外一个意思，却又害怕是自己多想了。

“怎么了？”祁风道。

云可颂其实还想问那副画下的留言是什么意思，可有一种感觉，并没有让她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问，所以她摇头避开了。

她走上去，保持着原先与祁风的距离，问出了一开始就疑惑的问题。

“祁先生今晚怎么也在这，出来散步？”

祁风的神态稍显诧然，不一会儿就消散，轻语回道，“不是。”

“那你……”

“在店里我就看到你了。”

这下到云可颂懵圈了，“店里？”

“嗯，La vie en rose。”他很流利地就把店名说出来了。

好一会云可颂才回想过来，是那家酒吧。

祁风也在店里？可云可颂压根就没看到他。

难不成他是在自己之后进来的？那会她注意力全在刘诗恩身上了，也没顾得上周围来往的人。

像是从她变化的神情读出了什么，祁风应道，“那首《La vie en rose》的钢琴，是我弹的。”

啊。

原来是在舞台上啊，那个位置是死角，云可颂根本就没去看舞台上的人，如果他是在上面弹钢琴的人，那就说得通了。

只不过，云可颂有些感叹，他除了画画，竟然还会弹钢琴，这人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祁风接着说：“店里老板是我朋友，今晚原本定好的钢琴师有临时情况没来，我正好那段时间没事，钢琴小时候学过一点，就被拉去凑数了。”

她眨了眨眼，合理怀疑祁风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说，读心术。

“怎么样，太久没碰了，我弹得还凑合吧？”

他突然抛来一个问题，云可颂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欣喜般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随后又反问，“那你看到我怎么没和我打招呼呢？”

“来不及了，你进来的时候演出都快开始了，得候场嘛。”

那确实……

又暗想她离开店里时其实也有机会的。

“看见你离开刚想追上去，可那会儿你朋友在，我没好意思上来打扰。”

不是吧，他是不是真有什么读心术。

祁风没察觉到她的惊讶，反倒在这时轻哼了一段旋律，忽然调侃。

“云老板歌哼得还不错。”

反应过来，云可颂瞬间红了脸。

因为那会儿的钢琴声是空白的，整个酒吧里，就只剩她自己的声音。

“你是不是故意的？”云可颂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叹道。

祁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展颜，不答。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两道影子始终紧紧挨着，一直到走出南江桥上，都没有分开。

云可颂低头看着，忽然又听见祁风开口唤她。

“云老板。”

“嗯？”她抬头应道。

“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祁风这问题实在来得有点无厘头，云可颂就只能就着回道，“挺好的。”

回答完才反应过来前几天自己眼睛下的那两团黑眼圈，那会儿祁风只是指了指，并没有明说。

云可颂回答完，祁风突然在她身前弯下腰，那双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眼中放大，两道呼吸在空气里交融。

他的眼睛扫过云可颂的下眼眶，反反复复，似乎是在检查云可颂有没有在说谎。

云可颂忘了后退，任由他这么打量着自己，紧张得眼睛往一侧瞟。

直到祁风直起身，莞尔道：“云老板很诚实。”

没有露出破绽，她长舒了一口气，想起他三天没来店里，又不想问得太明显，便换了个说法问，“祁先生这几天很忙嘛？”

他的表情又变了，但还是耐心应道，“嗯...是有些忙。”

云可颂本来想就这么点到为止，祁风却接着解释，“忙着工作上的事，还要搬家，没怎么有空到店里。”

她其实没想深究，这样倒显得似乎很在意些什么似的，可听到祁风这么正经地对她解释，心情也变得轻飘飘的，好似堵在心口的一颗石子都消失了。

“不过都已经处理好了，云老板不用担心。”

啊，担心。

云可颂这是担心吗，她也不清楚。

这条路他们俩走了很久，在看到“南山公园”四个大字的那一刻，云可颂停下了脚步。

祁风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忽然轻飘飘地笑了声。

她没搞清楚祁风在笑什么，只当他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没有多问。

“就走到这吧，云老板，我送你回去。”他拿出手机，手指在上面操作着。

云可颂下意识拒绝，不想再承这样的好意，“啊，不用。”

“晚了，司机已经接单了。”

可以取消的。

云可颂是想这么说的。

看到祁风满脸期待的模样，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就这样吧。

祁风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朝后望去，眉眼舒展，随后向她的身后跑去，“云老板站在这等我下。”

“哎——”云可颂还没问怎么了，就见祁风跑向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摊。

小摊附近坐着一位老爷爷，他的小摊是由一架老式三轮车支起的，像是为了看起来不那么简陋，老爷爷在三轮车的周围还亮起了暖黄的灯光，而上面摆着的，是各种各样的花束，牌子上写着“9.9元三束”。

云可颂看见祁风蹲在老爷爷的摊位前，笑着和他交谈，不知道老爷爷回答了什么，随后祁风低下头开始挑选。

她看着这个画面，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轻轻地撩拨了起来，那阵痒意，使她的笑容在脸上浮起。

手机在手中稍稍震动，她抬起一看，是沈余的消息。

-沈师：[我已经把她送回家了，你到了吗？]

-沈师：[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刘诗恩的脸，躺在沙发上，一脸的酒意，云可颂笑着点开，不一会儿就听到沈余的声音响起。

“太能折腾人了，可颂你是怎么招架得住她的。”

沈余一说完，刘诗恩像在睡梦中长了眼睛似的，抬手对着他的镜头狠狠拍了一掌，“啪”的一声，沈余的手机像是摔在了地上。

而视频到这也就结束了。

云可颂在夜色中低低笑着，抬起手指敲键盘回复。

-这只可颂不能吃：[我马上回家了，辛苦你啦沈师，好好照顾这个醉鬼。]

-沈师：[OK，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收到回复，云可颂收起手机，正要往侧边回望，却不知道祁风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旁，把她吓了一跳。

“和谁聊呢，感觉你笑得很开心。”说话间，祁风还把买来的花束递给她，笑得有些勉强。

云可颂没接话，反倒是惊讶他此时此刻的举动，“送我的？”

“嗯。”祁风递到她手里，自己的手上还留着一束向日葵。

她看了看祁风递来的话，仔细数了下，是六朵蓝玫瑰。

“这六朵，都给我吗？”云可颂不确信地问。

“回礼。”祁风说着，还拎着云可颂送给他的那盒玫瑰马卡龙晃了晃。

云可颂失笑，“这礼回来回去的，什么时候能回得完？”

“不用回，我愿意送给你。”祁风轻飘飘地开口，就跟他说的这句话一样，云可颂觉得没轻没重的，“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你喜欢就可以。”

她低下头，在手中转了下这六束花，看到他给自己留着的向日葵，扬着下巴问道，“那你这朵呢？要送给谁？”

“老爷爷看我面善，多送给了我一支，打算给家里那位小朋友。”祁风低头道。

云可颂一听，立马想到了虞安安，笑容在脸上漫开，“面善是确实，不过祁先生你……还真是个称职的家长。”

祁风没反应，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看得云可颂又开始不自在起来，觉得是自己的反应过头了，忙不更迭地开始道歉，“抱歉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真心话。”

“嗯，我知道。”祁风点头应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笑挺好的，云老板确实应该多笑笑。”

不等云可颂从这话里琢磨出什么，祁风的脸上闪烁着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的话语。

她接了这束花，心里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拘束，“祁先生，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

“会有点冒犯。”祁风道。

云可颂心想你都把花送给我了，还能冒犯到哪去。

可紧接着，她就听见祁风往下补充。

“这六束玫瑰，能不能换你一个好友位？”

云可颂愣神，瞬间笑得比刚刚更厉害了。

祁风反倒不明所以起来，歪斜着头抿嘴看她。

她笑得挤出了眼泪，好一会才捧着花弯下腰缓过来，磕磕巴巴地回答，“这有什么冒犯的啊，祁先生，你都有我电话号码了，回头搜一下就能加到了。”

“那也得你同意了才行啊，刚刚那老爷爷也是这么教我的。”

这下云可颂确认，祁风带给她的好奇与惊喜，似乎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一直多到，她不懂该怎么承接住这份意外降临在自己身边的好意。

她有点好奇，问：“你怎么还问人家老爷爷了？你怎么问的？”

祁风支支吾吾的，最后只说人家老爷爷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就是这么和他妻子这么成为朋友的。”

她的笑停了下来，缓缓直起身，抹了抹眼眶里的眼泪，伸出手扇了扇，回道，“好吧，竟然这样，我同意了，祁先生。”

停顿，云可颂又道。

“没关系的，谢谢你今晚的花，我真的很开心。”

祁风的表情又蔫了下来，忽然叹道，“可以不这么叫我吗？”

云可颂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惑道，“啊，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也不用跟我说抱歉和不好意思。”

他一脸正经，云可颂也摆正了态度，直言问道，“那你说吧，想我怎么称呼你？”

“名字。”

“啊？”

“叫我名字就好了。”

叮铃铃的一声，是成群结对踩着单车的年轻学生从他们面前经过，像是刚下晚自习，交谈的话中带着一阵哄笑。

云可颂不清楚是被哪一头感染了，对着祁风，她紧紧地捧住了手中的花，郑重开口。

“好的，祁风。”她伸出手，笑容像黑夜里洒进的一束光芒，“很高兴认识你。”

他也笑着伸出手，捏着那束向日葵，回握道。

“我也是，可颂。”

喇叭声突兀地响起。

是祁风打的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