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你的声音 第7章 开学

孟迟晴被连环闹钟声吵醒。

昨晚睡觉前为了防止自己听不见起不来，她每隔十分钟设置了一个脑子，总共17个。而且她还刻意把声音调到最大……

还是没起来……让闹钟全凑一块了……

她急匆匆换好衣服，路过餐桌随手拿了一片面包叼在嘴里。

许昆刚从车库把自行车推出来。

看清的那一刻，她愣在原地，面包差点从嘴巴里掉下来。许昆穿着校服，蓝领白T，远看黑色，近看藏蓝色，外边有条纹的校裤。

校服总是显人臃肿，但是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有盖住腰细腿长，反而显得整个人干净爽朗。

刚好有那么一阵风吹过，把他前面的几撮头发吹起。许昆低头一晃，单手推着自行车，慢慢靠近。

“怎么没吃完饭就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孟迟晴双手提着书包肩带，一蹦一跳跑过来，颈后的丸子头也跟着晃。

八月底的清晨，还是炎热。风几乎没有。但此刻，一阵又一阵风起。

“哇塞你真穿了校服呀！好看好看！”

“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校服穿得这么好看。”

她像只小鹿，围着他转圈。稍长的齐刘海有点扎她的眼睛，她随手一拨，露出一双含笑如星的眉眼。

“不就校服，至于吗？”他单腿支着车，觉得孟迟晴小题大做。女孩子家家，看什么都一副惊奇的模样。

不过……

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上车。”

“嗯！”孟迟晴重重一点头。

许昆回头看着她哼着小曲落座，双腿不断晃着。

他猜，下一秒她会整理一下刘海，然后若无其事，大大方方地搂住他的腰。

果不其然，她说着准备好了，手指在左右拨弄刘海。

这一次，许是注意力都在刘海上，她只抓住了他的衣角。

小笨蛋总算有点分寸了。

但，他莫名感觉腰间那块肌肤发热。车子在前行，到了下坡路，风多了好一些。

夏天的风，好不容易有点凉意，却还是吹不走腰间那别扭的温度。

甚至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心脏。

树上的知了又开始叫嚣，此起彼伏。

校服果然很闷。他想，下次再也不穿了。

过超市的时候，孟迟晴看到里面有几位穿着校服的姑娘。她昨晚问了很多人，订多大的校服合适。

许蓉说165，正正好，不肥不瘦，显得人板正。

但邵琪和栾婧予一致认为必须大两码或以上。

肥一点是好，但是她小骨架，还溜肩，怕穿出去跟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但许昆好像没有这个烦恼。

她问：“许昆，你多高呀？”

“比你高24cm”

孟迟晴一怔，算了算：“187？”

许昆嗯了一声。

“不对呀，你这么知道我的身高？”

许昆笑了：“某个笨蛋都在企鹅资料卡自报家门了，我能不知道？”

他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很清爽。

她也不由自主跟着笑。

哪有这么夸张？她只是填了身高年龄生日学校所在地，然后选了一些兴趣标签而已。本来还想把邵琪拍的背影照挂在图片墙上呢。

她睁眼说瞎话：“万一我是瞎填的呢？万一我是180呢？”

许昆也难得不怼她：“那你厉害。”

她收玩笑，问：“那你订的校服是多大？”

“195.”

孟迟晴一惊，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咋感觉195还是瘦了？”

没等许昆回答，她有些丧气地吹了吹刘海：“那我选个170？”

“还是175？”

许昆又一声笑，速度慢下来：“你干脆订个155得了呗。”

浮峤四中到了。校门口减速带内不允许骑车，孟迟晴下车，慢慢跟在他身后，气鼓鼓瞪他一眼。

“没嘲笑你，”许昆单手推着自行车，锐利的眉眼被晨光一照，柔和不少，“我的意思是你很瘦。”

“我不瘦。”

“怎么不瘦？”

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得亏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走在路上他都怕她被风吹跑了。

孟迟晴没再回答，心底琢磨几遍还是选择听小姐妹的，订个175。

心事了结后，耳边慢慢传来其他同学的嬉笑声。她抬头，见近处远处的很多同学正往她这里看。

她下意识把耳朵后的碎发别出来，让它们完全盖住助听器。

但他们的关注点好像不是这儿。

而是——

她回头，许昆跟在她身后。

少年很高，阴影将她整个笼罩。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碎发下浓黑的眉毛好像总是皱着，漆黑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望向前方。

校服纽扣只系了一颗，领子懒懒散散地垂着，衬得整个人慵懒，有一点点不容易靠近、不好惹的感觉。

他刚刚不是在自行车的右面吗？怎么绕来左面推车了？

许昆察觉她的目光，四目相对，他一挑眉：“怎么了？”

她似乎听见了周围人“哇哦我靠”等等一系列语气词。

“没……没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被几十双不明意味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抬手将刘海拨来拨去。心脏也有些不受控制。

过路口，她下意识直行。许昆拽了拽她的书包，领着她往右边走：“看见那边的车棚了吗？晚上放学在那等我。”

“顺这条路左拐，就是一号教学楼，东门近一些，十二班在三楼。”

“一号楼后面是三号楼，餐厅在西面。想吃牛肉面去二楼，但量挺少的，味道也一般。”

“……”

孟迟晴感觉和许昆认识到现在，就没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听清了？”许昆低头，见孟迟晴愣愣地打量四周。

“算了，”他停好车，敲了敲她的脑袋，“到时候来找我。”

“还是我找你吧。”他经常训练，不常在教室。

孟迟晴下意识摸了摸被他敲的地方，手心莫名发热，出汗。

一转身，看见几位同学猫着腰，江湖大盗一样蹿没影了。

速度很快，行道边的花都被吹下几瓣。

她看见有两片花瓣，本来离得很远，飘着飘着，融为一体，慢慢落在草坪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

高二十二班。

开学第一天的走廊，有一股子肥皂水的味道，阳光一晒，又有一点晒过阳光的棉被的味道。

孟迟晴靠着廊柱，听着班级里班主任李蒙老师的讲话声。

她想到昨晚栾婧予给她科普的“班主任小知识”

戴一方镜框，头发乱糟糟。李蒙李蒙，人如其名，不是在犯懵，就是在犯懵的路上。唯一不犯懵的时候，就是做题讲题。你什么时候去办公室，他就什么时候在位置上钻研数学题。

其他班同学都怕给班主任惹事，我们班不一样，班主任能给我们惹事。比如某次运动会，他失手在长跑项目那一栏写了37人。（ps：咱班一个42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班出一堆博尔特呢）

总结，人生二字，佛系为上。

小蝶宝宝不要开学焦虑呀～

但她还是感觉很紧张，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嗓子也多了很多口水，不住地下咽。

激动和紧张在她体内左右拉扯，她站不住，便在原地踮脚，四处张望。

她看到了高二十一班的牌子。许昆的班级。

同时，她也听到了十一班的喧闹声。和其他班的声音截然不同。

“好了废话不多说，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学期的新同学——孟迟晴！”

班主任李蒙老师的声音骤然拉高，她猛地抬头，挤出微笑，在踏入十二班的一瞬间，所有人抬头看向她。

哪怕是后排补觉的同学，也齐刷刷提着眼皮投来目光。

个别在交头接耳，但没听见声音。

一时鸦雀无声。

“哈喽大家，我是孟迟晴。孟子的孟，迟晴供眺，俯仰忘情的迟和晴。”

她双手绞在身后，互相磨着满是汗的手心，一鞠躬：“希望多多指教。”

“好！欢迎孟同学！”

她一愣，看到第三组倒数第二排一位双麻花辫女孩，高举着手鼓掌。

她循声望去，一眼便认出那是栾婧予。

“欢迎新同学！”其他同学云集响应，鼓掌声和欢迎声都要把屋顶掀飞了，她跟着鼓掌，又下意识摸摸耳朵。

“不好意思孟同学，教室现在就剩下第三组最后一张单桌，你看你能暂坐一下吗？实在抱歉，开学这几天比较忙，”李蒙顿了顿，看了一眼她的耳朵，“要是这不方便……”

她咧嘴一笑：“没事的老师，我喜欢最后一排。”

这不是客套，她是真心喜欢最后一排。因为可以看见所有人的反应，谁在说话，她也能看见。

而且这样的话，栾婧予刚好在她前桌。

李蒙松一口气，挠挠他鸟窝一样的头发：“那先委屈一下孟同学，等过两天我重新排排座。”

“好。谢谢老师。”

孟迟晴提着书包往后走。

路过栾婧予时，她快速拍了她一下。有什么东西粘在自己的手背。

她低头一看，一张白色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一只向上飞翔的蝴蝶。

“新同学。快乐。”

她放书包的手一顿。

字迹潦草，语气有些熟悉。

栾婧予转回身，捂嘴偷笑：“邵琪让我给你的。她说，是你哥写的。”

“小蝶同学，欢迎加入浮峤四中这个大家庭。”

*

孟迟晴的位置正对后门。下课时，后门就一阵骚乱，有穿着不同颜色衣服和鞋子的人路过。

是十一班的体育生。他们可以不穿校服。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见一人路过又折回，冲她吹口哨：“呦，这不是我们可爱的小妹妹吗？你好啊。”

“你也好。”她点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宋炀这个名字。

宋炀双手插兜，一脸痞笑：“等哥哥下次给你带糖吃。”

我才不是你妹妹。她想。

她不缺糖吃，许昆给她买了一盒呢。

宋炀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能在心底嘀咕一遭，收拾下节课用的书。

栾婧予转过身，双手攀着椅背：“小蝶，你扎这个低丸子头真好看，蓬蓬的，衬得你毛茸茸的，好可爱啊。”

栾婧予的同桌以及周围的人都向她这边围来，你一嘴我一嘴，问她哪里人，家在南方吗？长得好水灵。

栾婧予：“她家就在隔壁，隰荷市。”

“啊这样。”

“隰荷哪里的呀？我老家也是隰荷。”

孟迟晴被他们的热情闪到了，思路也变迟钝了，内心一大堆话却不知从何下口，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写写画画：

“隰荷的文盛湖你们知道吗？那边有个人民广场，往南走是老城区榕城，走过大约三个路口，有个建国超市。超市往北，经过一个小广场，向东，2栋3号门302就是我家。”

她左拐右转画着，回忆地鼻头一酸，想念王奶奶做的豆沙糕了，想念刀叔的烤鸡架，君哥的烧烤，想念妈妈，想念榕城了。

她盖上笔盖，刚刚围了一圈的同学散了不少，只剩下栾婧予身边的几个姑娘，在认真听她说话。

“小蝶你画得真好，改天我也去尝尝豆沙糕。 ”

“小蝶你的小名吗？好好听哎。”

“你丸子头旁边的碎发，像蝴蝶的翅膀。”

她跟着笑，不断摸着稿图。忽然闻到了奶糖甜甜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可这里没有人吃糖。

她想把这张稿图收藏起来，走廊有人喊她，说班主任找。

她拿起橡皮压住，起身随那人去办公室。

李蒙叫她来填几张表，然后问了关于她的情况，学习进度等公事。

回来的时候，走廊恢复了安静。只有梧桐树上的知了在叫。

她不由地提快步伐，却在路过十一班时，放缓。

阳光反射玻璃，映出七彩的光芒，照在靠窗读书的少年身上。洁白的校服也一瞬间染上了光的五彩。

知了的声音更大了，响彻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等她回位，发现桌上的稿图不见了。

她低头，左右去寻，刚有些焦急，忽然闻到一股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膏药味。

下意识看向后门。

似乎听见了隔壁十一班的吵闹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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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下意识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