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3 第21章 2029年37岁

小周叔叔像是开启了上帝视角一般，一口气给我讲述了这些故事。我还在努力整理着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自言自语道，“原来妈妈还有一个同胞妹妹，没有听妈妈提过。”

我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周叔叔跟周爷爷说我爸爸特别会打架？他们以前就认识吗？”

“不认识。哥哥说，就是看到你爸爸第一眼的感觉。”

“这会不会太草率？”我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周叔叔。

“幸好没有看错，要不然命都交待了。你知道吗，我哥哥最喜欢说的话是什么？”

“是什么？”

“我男朋友打架可厉害了！”小周叔叔说完，脸上露出一种回忆中的幸福表情，仿佛在讲述着自己亲身经历的美好故事。

我在心中呐喊着，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故事。但是转念一想，似乎有什么不对，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里满是担忧地问道：“那我妈妈呢？”

“你爸爸还是会回家，工资也都交给你妈妈。但是后来，事情被你周爷爷知道了。”小周叔叔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原本舒展的身体蜷缩了起来。他低着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接着说：“你爸爸很能干，除了保镖的工作，还跟他们一起去搞收藏品的生意。他不想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所以并没有赶走你爸爸。”

“原来是这样，印象中爸爸是一直都跟着爷爷在工作。”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想到了新的问题，“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是你来跟我说这些事情？”

“因为爷爷解决完哥哥的事情之后，就开始解决我的事情。”

我感受到小周叔叔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怒气，焦急地问，“是什么事情？”

“我的初恋女友，就是我大学导师的女儿。我们从大学开始恋爱，享受着爱情的甜蜜。毕业后不久，她就怀孕了。我满心欢喜地跟爸爸提出结婚的事情，我以为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结果却被他拒绝了。”

“为什么呀？”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身体向前倾，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他觉得我应该取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就像我哥哥一样，给他的事业助力一把。”小周叔叔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尽是失望的神情，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痛苦。

“你没有争取下吗？”

“没有来得及！爸爸知道之后，就找到她，跟她说，我们兄弟俩都喜欢男人，只是借婚姻来掩饰真实的取向。”小周叔叔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愤怒在他的眼中燃烧。

我听到这里也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对这种不公行为的愤怒，着急地问：“后来呢？”

“后来，曼林就自杀了，当时她怀孕四个月。”小周叔叔的声音变得沙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颤抖着，话语像是只在唇齿间徘徊，“曼林，曼林，所以周叔叔的医院叫‘曼林医院’？”

“嗯，她叫余曼林。”小周叔叔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对不起！周叔叔，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这真的太残忍了！为什么不能允许呢？”我用手擦了擦眼泪，心里充满了对小周叔叔的同情，同时也对这种门第观念造成的悲剧感到愤怒。

茶室里，只有我们低低的呜咽声在静静回荡，和着茶水咕咕的轻吟，宛如一曲哀伤的协奏。

小周叔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把内心的压抑释放出来一些。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感慨，缓缓说道：“晓枫，你做骨髓捐赠的时候，爸爸最初只给你100万，是我问了他一句，‘你的命值多少钱’，他才改成了遗产20%的继承权。”

“那后来，爷爷为什么会放弃治疗，而且又改了遗嘱呢？”

“曼林的事情之后，我去做了输精管结扎手术，我当时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反抗。我告诉他，既然你说我喜欢男人，那我和男人在一起也不需要这个。我彻底激怒了他，但是他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已经不再拥有控制一切的能力了，就放弃了治疗。”小周叔叔的眼神有些放空，他的声音似乎很平静。

“周叔叔……”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能感受到周叔叔心里的苦，那种被家庭束缚、被命运捉弄的痛苦，但是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的感同身受。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希望他能从我的眼神里感受到我的理解。

“周叔叔，我想问问，我爸爸的离开，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小周叔叔，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会触及到他的痛处。

“嗯，因为他们做的书画收藏倒卖的生意，意大利那边想要挖角你爸爸，拿你和你妈妈相要挟。但是你知道的，我那个顽固的爸爸，他压根不管不顾，不愿意放你爸爸走。所以我才想办法把他送走，让他即使去了意大利，也不必再从事这些危险的工作。”小周叔叔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愧疚。

“这么多年，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再联系又有什么意义呢？”小周叔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释然又有些落寞的神情。

“你当年跟我妈妈求婚，是为了保护我们吗？”

“是的，我想娶了你妈妈，你们的安全和生活都更有保障。但是你妈妈，很坚强，她宁愿一个人带着你，也不愿意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这点，你很像她，把爱放在第一位。”小周叔叔看着我，仿佛在鼓励我。

“周叔叔，你现在还恨周爷爷吗？”

小周叔叔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恨吗？曾经是恨的，恨他的固执，恨他对我感情的践踏，恨他一手造成了曼林的悲剧。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躺在病床上逐渐衰弱，当我看到他也有了那种无力掌控一切的落寞，那种恨就慢慢淡了。”

小周叔叔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像是在寻找一种慰藉。

“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吧，他已经走了，那些过去的恩怨情仇也随着他的离去渐渐消散。我想，我更多的是在努力让自己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好好地生活下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周叔叔……”我欲言又止。

“晓枫，想说什么就说吧。”

“周叔叔，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嘛？”

“我不喜欢男人，但是只对你爸爸有一种特别的感情。第一眼见到他，我的心就疯狂敲响避险的警报，那时就预感到了一种隐痛，我知道我一定会为他做很多。”小周叔叔眼神仍然平静而坦然，没有丝毫的躲闪。

“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取向，就是心之所向。”

“是的，晓枫。如果我爸爸妈妈生活在有爱的环境中，他们就不会通过控制我们的人生来获得掌控感；如果你周叔叔和樊阿姨能互敬互爱，就不会把你周洋哥搞成这样……”小周叔叔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像是在压抑着内心深处复杂的情绪。

“幸好，现在立殴生活在你和文清身边，我相信你们的爱会阻断我们家的这种代际伤害，让他有完整的童年，幸福的人生。”小周叔叔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情。

“周叔叔知道你和我爸爸的事情吗？”

“不知道。他们俩都分别结婚之后，借着你和周洋的名义，他们反而有了更多见面的机会，但是你应该懂的……”

“我懂，能见面就能不见面了。”

“是的，他们再见面就是谈工作，跟开会一样。”

“所以你和我爸爸就‘走到了一起’？”

“只能说，后来我们聊得比较多。”

“上次见面的时候，爸爸并没有提到你的事情。”

“也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情？”

“因为婚礼啊，我想替他见证你的幸福时刻。”

“嗯，我懂了。”

“原本我的想法是，如果你和周洋结婚，我就喊他回来。不过，现在这样更好，文清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周洋哥不愿意娶我。”

“周洋就是缺乏勇气，如果他娶了你，他还能获得遗产继承权。”小周叔叔苦笑一声，“你们同居了那么多年，他有没有……”

我明白小周叔叔的意思，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说，“周洋哥说的最多的就是，‘现在时机不合适，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

他又是那种无奈的苦笑，感叹道，“周洋太胆小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做了这么多伤人不利己的事情。”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不想被仇恨淹没，未来的生活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是的，晓枫，‘不管考不考得上宁大，都不如胆子大’。你就很勇敢，勇敢追爱，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小周叔叔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

“叔叔，这个故事很值得。婚礼的事情，就有劳了！”我充满感激地起身伸出手，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坚定地看向小周叔叔。

小周叔叔也立刻站起身，紧紧地跟我握了握手，诚挚地说：“有时间去律师楼，我们把协议签了。我很荣幸能做你的‘父亲’。”

“不用了，应该有更多有意义的用途。”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晓枫，别忘了，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孩子。”

“还有周洋哥啊，现在的继承权，我都受之有愧，我不能再要了。”我坚定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