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天,草长莺飞,新的一年开始了。
祝清欢和卫长麟的成亲之日也即将到来。
祝清欢早早地就递了牌子,要来见江稚鱼。
“臣女参见太子妃娘娘。”祝清欢盈盈一拜。
“这儿又没外人在,不必多礼。”江稚鱼上前扶起祝清欢,拉着其坐到椅子上。
祝清欢挽住江稚鱼,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您现在可是太子妃了,我这个小小县主,自然要礼数周全。”
她娘总在府里念叨她,说可以与江稚鱼保持友好往来,但不能得意忘形,模糊了君臣界限。
祝清欢努力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越努力想这么做,就越是想笑。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得志便猖狂的人。”江稚鱼也知祝清欢说的是假话,便特意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
并用衣袖掩面,不去看祝清欢,“我真是太伤心了,若不好好哄哄,我可不依了。”
哎呀,假意拿乔就是要被反客为主的啦。
辛好稚鱼不愿意就此远了她,不然等她回去,肯定是要大哭一场的。
祝清欢圈住江稚鱼的腰,黏黏糊糊地贴上去,语调也跌宕起伏了,“稚鱼,都是我的错,说出这些胡话来叫你伤心了,好姐姐,原谅我吧。”
江稚鱼不说话,祝清欢就用温柔小意去磨。
“好稚鱼,你理理我,好不好啊?”
两人的丫鬟退至一旁,见两人那般黏糊 ,只觉得牙酸得紧。
真真是在好友面前,才有这般姿态。
“好了,我原谅你了。”估摸着差不多了,江稚鱼转过头,手搂住祝清欢的腰,“不过,日后你可不许再说这些话了。”
还得是她家的稚鱼,她才磨多久啊,就这样原谅她了。
若是被惹生气的是她娘,她娘真得一天都不理她。
祝清欢连连点头,伸出一只手做起誓状,“嗯,我以后绝不会再说这些话来。”
江稚鱼握住祝清欢起誓的手,带着手落在膝上,“不必起誓,我信你。”
多么动听的话语啊!她家稚鱼就是善良得很。
祝清欢笑得灿烂,又靠在了江稚鱼的肩上。
两人又一下子和和美美的了,也不特别说什么话,时不时吃糕点,喝点茶水。
江稚鱼为祝清欢把了脉,发现祝清欢心有郁结,应是最近的事儿。
但祝清欢不说,她也不好问。
“稚鱼,我有点害怕。”祝清欢的声音兀地响起,有点委屈。
祝清欢垂着头,嘴角也落了下来。
江稚鱼揽过祝清欢,轻轻拍着,声音十分轻柔,“为什么啊?”
“我不想成亲了。”祝清欢的声音闷闷的。
“嗯。”江稚鱼尚且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只是应着,不发表意见。
江稚鱼不逼迫且柔和包容的态度稳稳接住了祝清欢忐忑不安的心。
这些日子,祝清欢看着府中紧密锣鼓地准备成亲的事宜,就好像马上就把她嫁出去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是的,在别人眼里,这场婚事是极好的。
可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一样,马上就要被赶到另一家去了。
她想不通,也不敢给她娘说,毕竟她娘是那样的高兴。
可她还是别扭,明明今日还是祝家女,过几日却是卫家妇。
祝清欢直起身,看向江稚鱼的眼里满是忧伤。
成亲之后,她尚且还能回家去,即使是以外嫁女的身份;但稚鱼呢,成了太子妃,困在这宫中,不能轻易出宫。
“稚鱼,我知道这是一门好婚事,只是我不想以后回自己家都是一件麻烦事。”祝清欢的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说起话来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明明,是我待了十几年的家,我却要离开那儿,并且不能时常回家。”
这是女子的命,千百年来,女子都是这样的。
可江稚鱼不想这样说,不想用这样的话去劝祝清欢。
当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是真打算逃婚,从现实上来说却是难逃得很,说不定刚跑出京城就被逮着了。
望向祝清欢那双泪眼,江稚鱼只觉得心口发酸,什么都想不出来了,只能用手帕去擦祝清欢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想得太多了。”祝清欢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江稚鱼即刻回应着,眼神坚定地看向祝清欢。
若自身漂泊不定,总该问问为何如此。
微风习习,带着几片花瓣悠然进殿,施施然地落在衣裙上。
淡淡的花香随之而来,仿佛能抚慰人心。
祝清欢捏起一枚花瓣,眉眼间的愁绪稍减了些,突然问道:“稚鱼,你有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吗?”
提起以后要做什么时,上一世和这一世的事在江稚鱼的脑海中掠过,可无论遭遇了怎样的磨难,她的答案始终如一。
“一个大夫,你呢?”江稚鱼也捏起一枚花瓣,放在手心里。
“我啊,我想做一个和我爹一样的将军。”祝清欢收拢着裙摆上的花瓣,摩挲到指间的老茧,这是她为之努力的证明。
她自三岁起就开始练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从未停歇过。
单论箭术,应弦而倒都是基本操作。
“即使嫁入卫府,我也绝不会丢弃这一身武艺的。”祝清欢一下子握紧手,手中的花瓣也随之四散开来。
祝清欢抬起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但仍是很严肃,“我已经想好了,嫁还是要嫁,但我得自己买个院子,那是我一个人练武的地方。”
别的什么人都不能进,只有她和她允许的人才能进。
“好,那我就给你备好跌打损伤类的药。”江稚鱼点头,握住祝清欢的拳头,“另外我再给你备点防身的药,不叫人擅闯进去。”
祝清欢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是的,她还有稚鱼。
不管她二人是否待在一处,她俩都会挂念着对方。
祝清欢笑了,这次是释然的笑容,“嗯,那我们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布置那个小院子。”
又有一阵风吹来,带着散落的花瓣而去。
从奉天殿出来的沈时雍本想带着卫长麟回东宫,但祝清欢此时正在东宫,他只好带着卫长麟出宫去。
“大晟的荣王会跟着使团来大祁,此次前来,恐怕不是件好事。”卫长麟一脸凝重。
自这位大晟皇帝上位后,就断了两国邦交。
今年,却突然要派使团来大祁。
使团里还有一位荣王,这位荣王可是大晟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令其十二岁封王。
并且,大晟还隐隐流传皇帝要立荣王为太子的消息。
这么一个金贵的皇子不好好在大晟待着,非要跟着使团来大祁做什么?
若是在大祁出了事儿,两国不是没可能直接打起来。
荣王一旦顺利进入大祁境内,那荣王的安全就与大祁息息相关了。
真是麻烦极了,还得派人去保护荣王。
“殿下,须得早些做准备才是。”卫长麟站在沈时雍身侧,紧皱着眉。
“孤前几日得了关于大晟的消息,大晟先帝的太子纠集遗留下来的党羽意图拨乱反正。”沈时雍将卫长麟拉着坐下,又倒了杯茶。
大晟的先太子?不是被大晟如今的皇帝打杀后丢到乱葬岗去了吗?
“他出现了?或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反抗皇帝?”卫长麟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思考着大晟会发生什么事儿。
“自如今的大晟皇帝上位后,其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大晟境内想靠着先太子把皇帝打下去也不奇怪。”沈时雍点头,他的人确实并未真正发现先太子的踪迹。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不久之后大晟必会大乱。
届时,大祁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
“那荣王来这儿,是为了避祸?”卫长麟饮下一口茶水,顺便整理一下思绪。
一旦大晟打了起来,作为横征暴敛的大晟皇帝最宠爱的皇子,荣王的处境便会十分尴尬。
在大祁,离大晟还有段距离,就算是跑,准备的时间也多一点。
“所以,我们得做两手准备。”沈时雍肯定了卫长麟的想法,并提出了下一步计划。
计划里,作为沈时雍亲信的卫长麟却暂时没了用处。
卫长麟咻的一下站起身,十分困惑,“殿下,怎么不派我去做事?”
“你忘记你要成亲了?现在这个时候去办事儿,让宁安县主怎么办?”沈时雍拍了下桌子,谴责起卫长麟。
宁安县主和江稚鱼可是好友,要是让江稚鱼知道是他耽误了两人的婚事,怕是都愿意理他了,说不定两人一合计,直接跑了呢。
说起成亲,卫长麟苦起一张脸,无力地坐在椅子,“清欢可能不想要我了。”
诶?前些日子不是还好着吗?
都快到成亲的日子了,怎么还闹掰了?
“你做了对不起宁安县主的事儿?”沈时雍眉一挑,略显惊讶地看向卫长麟。
“没有啊!我真冤枉啊!”卫长麟趴在桌子上,整张脸都皱着,十分委屈。
“半个月了,我给清欢传信,她不回,我想去找她,她也不见我。”
卫长麟回想起这半个月以来的事情,就觉得难受极了。
临了临了,还出了岔子。
“宁安县主那儿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沈时雍也不明白,开始帮卫长麟猜测起原因。
“没有,都好好的。”卫长麟的失落都快凝成实质了。
沈时雍猜了好些原因,卫长麟都一一否认。
真是怪了,明明两人感情好好的,临近婚期了,却出了差错。
“那孤回宫问问稚鱼?”沈时雍无可奈何,但眼前的毕竟是自己的表弟,也不能不管。
卫长麟立马直起身,双手握着给沈时雍拜了拜,眼神祈求地看向沈时雍,“表弟的幸福就靠您了。”
沈时雍回宫与江稚鱼好好谈了谈,明白了二人的症结所在,便将两人都叫了出来,让其好好谈谈。
两人说通了,成亲之日也十分顺利。
江稚鱼与沈时雍也在成亲之日亲临,让旁人知晓这两人可是有东宫做靠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