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灰尘漫天,鞭子飞舞。
在暂时不能离开的情况下,沈逸逍也勉强忍受着这里的生活。
但他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三天两头那甩鞭子的守卫就打他,刚开始还找些理由,后面是见着他了,就打一次。
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的,每天疼得不行,又没有药,只能硬捱过去。
又是一天夜晚,沈逸逍坐在地上,不敢躺,也不敢靠着。
“对不起,要不是我,今天你也不会被打了。”
桥生眼里带着泪,声音有些哑。
今天桥生接矿石的动作慢了点,就被抽了一鞭子,但沈逸逍很快就挡了上去。
沈逸逍抹去桥生的眼泪,挤出一点笑意。
“别哭。他打我都顺手了,后面都没想起你来。”
说起这,桥生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想自己擦干,却发现眼泪实在是太多了,都擦不完。
这里简直就是魔窟,吃不饱饭,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去做活,动不动就被鞭打,怪不得之前被抓到的人从来就没有回去的。
桥生有点绝望,现在每天干活都要累死了,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逃跑的法子。
珍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抓住,如果没被抓,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活着。
也许还没到和珍娘再见的那一天,他就累死了。
长顺这时坐到了沈逸逍身边,瞧了瞧外面,压低声音道:“我们已经挖通了。”
先前已经有人在挖,毕竟守卫不能看住每一个人。
挖矿的人互相打掩护,轮换着挖出去的通道。
沈逸逍眼睛一亮,终于听到个好消息。
“你们辛苦了,不过我们不能单把希望压在地洞上。”
矿山里有这么多人,如果所有人都想通过地洞逃出去,绝对会引起看守人的注意。
看守人有武器,如果反应过来,发现了地洞,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可就惨了。
况且,在矿山里被抓来的人大多都是丰县人,看守人知道他们的家在哪儿。
到时候,只是多添些惨案罢了。
所以,只是逃走,肯定不行,还得把这里的看守人都抓起来,揪出幕后黑手。
长顺点头,毕竟他也是为此而来。
“我们会安排人把武器送进来,等时机一到,先把老弱病残送出去,再与外面里应外合,端了这矿山。”
长顺等人已安排好了,看来就算没有沈逸逍,也能达成目标。
“砰!”一个人摔了进来。
将人推进来的守卫把山洞里的人扫了一遍,“以后,他就待在这个山洞。”
没人吭声,守卫直接出去了。
那人脸上有颗痣,动作利索地起身,把身上的灰拍干净,又将山洞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在看到沈逸逍时,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一下子激动起来。
三两下就到了沈逸逍面前,长顺反应快,一下子挡在两人中间。
那人朝着沈逸逍点了下头,从衣袖里取出一根木针。
沈逸逍定睛一看,这木针和他当初丢下的简直一模一样。
“带了多少人过来?”
见沈逸逍认识,又想起传过来的消息,长顺让开了位置。
那人凑近,瞧见了沈逸逍身上的伤痕,感觉要完蛋了。
把六皇子丢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现在好容易才找到了,还全身是伤。
刚才远远的看了一眼,还以为是伪装的,凑近了一看,才发现全是真的!
“大概六十人,都是身手极好的,还有其他人也正在赶来。”那人总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掩住神色回答着。
那人又看向长顺,友好地点了下头。
若不是他们把六皇子的消息传来,那边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日夜兼程,才赶到了丰县。
自己被选中塞了进来,打探一下情况。
太子殿下也快到丰县了,到时候把六皇子救下送到太子那儿,就能稳稳当当地去京城了。
“好,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沈逸逍高兴起来,又多了些人,拿下矿山简直是易如反掌。
听了几人的谈话,桥生也明白了些,眼泪也停了,心中的逃出去的火苗重新点燃。
靠近沈逸逍,被那人盯着,桥生往后缩了点,“元放哥,那需要我做什么啊?”
这小孩又是谁?看起来挺依赖六皇子的,六皇子也不排斥,难道是患难见真情?那人看着桥生,脑子转得飞快。
沈逸逍看向旁边这两人,长顺与那人对视一眼,那人眼神示意要长顺说。
桥生负责洗矿,那儿的人基本上是老弱病残,要是真打起来,没什么反抗能力,还容易被当做靶子。
长顺无奈,思考了一下,“你负责和那些洗矿的人打好关系,但不要把逃跑的事情宣传出去。”
“等时机一到,就会有人过去找你,那时,你就要和其他人跟着到安全的地方去。”
桥生虽年纪小,却还有颗要上阵杀敌的心,想再做点什么,可瞥见沈逸逍身上的伤时,他退缩了。
现在的他还在被他人保护,长顺说的这些,已经是他能做的了。
“好,我明白了。”桥生叹了口气,舍去迟疑,郑重地答应着。
大胡子男人偷偷关注着这几人,都认识,常聚在一起谈话,声音跟苍蝇似的听不清。
他已经无法忍受这一切了,之前的他吃穿不愁,却一朝跌落泥潭,连性命都无法保证。
他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
大胡子男人偷偷摸到桥生身后,见这几个人都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时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要加入你们,和你们一起逃出去。”
见沈逸逍等人不说话,大胡子男人十分焦急,连连保证:“只要能出去,你们要做什么,我都听。”
“我颇有家资,要是你们帮我逃出去,我可以给你们半数家产。”
虽说许出去一半家资令大胡子男人十分肉疼,可目前确实是毫无办法。
在生死面前,钱财乃身外之物。
能活着逃出去,钱财还能再赚;在这里被打死,就什么都没了。
大胡子挤出一抹笑容,祈求地看向四人。
因为过于害怕,声音有点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以为能逃出去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救救我们吧。”
“我也想回家。”
连绵的哀求声在山洞里回响,模糊不清地传到守卫耳中。
守卫走了进来,见山洞里的人聚到一起,直接一把抽出鞭子抽打起来。
“吵,我让你们吵。”
飞舞的鞭子鞭挞在皮肤上,所过之处,皮开肉绽。
山洞里顿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哀嚎声。
“有这力气说话,我看你们是皮痒了。”
山洞里的人们纷纷躲避,四散开来,蜷缩着身体不敢再说话。
山洞里霎时间只剩下守卫的怒骂声。
等到守卫发泄完怒气,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如同一条毒蛇吐出信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撕咬上来。
无人应答。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我就随便挑一个人。”守卫的声音大了点。
还是无人应答。
角落里矮小男人颤抖着,死死咬着手,不敢发出声响。
他是无辜的啊,每天争着做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今天却被无缘无故打了一顿。
在守卫开始威胁时,他就在心中怒骂:那几个聚在一起的人竟然不站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不懂吗?
非要拖着其他人一起死!
但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自己不被选中。
就算是苟活着,就算逃不出这里,也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行。
“那就是你了。”守卫的手突然出现,在矮小男人惊恐的眼神中把他拖了出去。
“不不不,与我无关。”
“放过我吧。”
矮小男人尖叫着,哀求着。
守卫抓着矮小男人的头,恶狠狠地把矮小男人砸在地上,“你就在这儿,什么都听得到。”
“说出来,否则我就把你拖到矿场中央开膛破肚。”
头皮撕扯的疼痛,脸皮在地上碾过的疼痛几乎将矮小男人压垮。
让他们都去死吧。
矮小男人尖叫着,几乎嘶吼着:“他们想逃跑!”
这声音像是要透过山洞,传遍整座矿山。
“呵,是要逃跑啊。”守卫放下矮小男人,阴狠的眼神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敢有逃跑的打算了,他也少了很多乐趣。
这么多人,一个一个折磨,可以玩很久了。
“把他们都拖到矿场中央去。”守卫往外吼了一声。
一听这话,就是所有人都要连坐?
唯恐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矮小男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大人,饶了我吧。”
“我从来没有逃跑的打算啊,大人。”
守卫却并不在意矮小男人,只觉得吵闹,挠了挠耳朵,一脚把矮小男人踹在地上。
“你太吵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压垮了矮小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那么顺从了,还是逃不了一死?
矮小男人绝望地躺在地上,任由守卫把他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山洞里的所有人都被吊在了矿场中央的架子上。
双手伸直,高高吊起,脚不着地。
其他山洞里人都被叫了起来,观看行刑。
混着盐水和辣椒水的有倒钩的鞭子在空中一抖,发出一阵破空声。
“他们,有逃跑的打算。”
“可没有人主动告知看守人,所以全部受罚。”
底下的人都胆寒不已,生怕下一个在上面的人就是自己。
这场行刑持续到天光大亮,每个人都遍体鳞伤,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鲜血淋漓的鞭子丟在地上,血肉飞溅,吓得底下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再有人想逃跑,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而是开膛破肚,曝尸荒野。”
明晃晃的威胁在底下人的身体上刻下绝不允许逃跑的警告。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去干活?”一道不满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一个胖子被簇拥着过来,他就是这儿的矿头。
离矿头最近的是守仁。
行刑人立马弯腰,赶紧挂着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大人,正在处置想要逃跑的人。”
“小的马上让其他人去干活。”
守仁的眼神穿过行刑人落在被处罚的人身上,不禁出现了一丝波动。
矿头扫了行刑人一眼,摆了摆手,“还不快去,别耽误事儿。”
行刑人吆喝着,把所有人赶去干活,底下人也赶紧离开。
守仁跟着矿头巡视着矿场,矿头却走到了中央的台子上。
“把他和他收拾干净,送到我房里去。”
矿头拍了拍沈逸逍和桥生的脸,朝着守仁吩咐道。
沈逸逍的头垂着,头发洒落下来遮住伤疤,看起来确实俊俏。
而在这里面,沈逸逍和桥生确实是长得比较好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