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是雨水滴落屋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又持续的落下着。
柳絮凝浅浅的哭泣声仿佛要融入这场雨中。
长公主反握住郁止盈的手腕,动作轻柔地用手帕擦拭着郁止盈的手心,“你看看,手心都出汗了。”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郁止盈的心下一惊,手要抽回,却被长公主紧紧抓住,只得讪笑着,假装委屈,“我的病还未好,今日,又见故人对我肆意污蔑,心中不免添了几分酸涩。”
柳絮凝也用手帕擦拭着泪水,仿佛要被悲伤淹没了似的,说话也带着几分哽咽,“郁郎啊,郁郎,你早早预料了如今这般情形,做足了准备,哪怕我拿出了千万个证据,你也能一一辩驳。”
“可你还记得我们的霄儿吗?你连你的儿子都要弃如敝履吗?”
说着,膝行至郁止盈身前,捶打着郁止盈。
郁止盈十分恼怒,衣袖一甩,便让柳絮凝摔倒在地,随即指着柳絮凝,骂道:“这世间判案都要讲究个证据齐全,你什么都拿出,却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念在同乡之谊,处处忍让与你,你却还要将这盆脏水扣在我身上!”
“霄儿,哼,若是今日你那儿子也站在这儿,我也不惧。”
余光里却瞥见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伤痕,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不禁瞪大了双眼,心中升起极度的恐惧,看向长公主,试图寻求慰藉,眼中的长公主却变了样子—姣好的皮相消失,只剩下一副白骨。
郁止盈大惊,即使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无与伦比的恐惧却如同泄洪的江水一般汹涌。
又看向柳絮凝,模样尚好。
郁止盈不断摇头看着截然不同的两人,不由得步步后退。
又见柳絮凝兀地站起身,眼中悲凄仍在,“怪我眼瞎,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般狼心狗肺之徒,可怜我的霄儿,竟有个如此薄情寡义的父亲。”
“爹,娘,孩儿不孝,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转而换上一副要同归于尽的姿态,眼神怨毒,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拿出的一把刀刺向郁止盈。
郁止盈大骇,连忙逃窜,又被突然滚在地上的瓷器绊倒,眼前是不断渗出的血液,身上的衣服仿佛是嗜血的怪物一般逐渐染上红色。
郁止盈连忙撕扯着衣物,而手上因粘腻的血液变得滑腻,衣物毫发无伤。
而柳絮凝已至身前,高高地举起刀。
“你敢向这满天神佛发誓吗?用你的富贵发誓,用你的前途发誓,用你的名声发誓!”
“我家人的死,与你无关!”
“我无人敢娶,与你无关!”
“我被迫委身于你,与你无关!”
“我的霄儿,与你无关!”
“轰隆”一声,巨大的声响像是把天捅破了,激荡的雨水倾泻而下,接二连三的划过天空的闪电照亮了柳絮凝的身形。
其后,仿佛出现了每一个他害过的人,看不起面容,却张牙舞爪地向他索命。
耳畔是一道道恍若从地府里穿来的声音。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我死得好惨啊,死得好惨啊…”
“下来,下来陪我吧…”
郁止盈终于控制不住地尖叫,“啊!都给我滚开,我可是长公主的驸马!”
不停地挥舞着手,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驱散。
面容苍白,却眼神狠厉的柳絮凝死死盯着郁止盈。
“噗嗤”一声,柳絮凝手中的刀已狠狠刺入郁止盈的腹部。
“这一刀,是欠我父亲的。”
“这一刀,是欠我母亲的。”
“这一刀,是欠我大哥的。”
“这一刀,是欠我大嫂的。”
“这一刀,是欠我侄儿的。”
“这一刀,是欠我霄儿的。”
刺入的力量越来越重,仿佛曾经的亲人也一起握住刀狠狠刺下。
最后,顿了顿,柳絮凝回想起过往,坚定地往下刺,“这一刀,是欠我的。”
被刺伤的疼痛感将郁止盈的注意力拉到柳絮凝的脸上,不敢想象这样柔弱无力的女人竟敢对他动手,又从柳絮凝说的话里回过神来,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狂笑。
“哈哈哈,你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可你知道吗?你爹娘死的时候,还在求我不要伤害你。”
柳絮凝的脸色突变,眼睛里满是痛苦。
“你那个喜欢充英雄的哥哥跪在我面前,求我,求我放过他的妻儿。”
“要是他们知道我睡了你,还让你生了孩子,不知道他们会有多恨你,哈哈哈。”
一字一句的吐露,都让柳絮凝心里如同被刀一片一片剜下一般疼痛。
柳絮凝看着郁止盈,如同看着一堆本该丢弃的垃圾一般,冷声道:“不,他们不会恨我。从头到尾,你都是最可笑的人,即使装得道貌岸然,也掩盖不了是个卑陋龌龊的小人的事实。你会在地府里日日忏悔,永世不得超生。”
坐在椅子上的长公主和柳絮凝静静地看着郁止盈发狂,撞的头破血流,用刀刺得自己遍体鳞伤,最后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门外的侍卫动作迅速地把郁止盈带走,丫鬟婆子们眼疾手快地除去血迹。
厅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大雨,恍若世间的一切污浊都能冲刷干净。
一切都结束了,柳絮凝突然落下泪来,且泪流不止。
长公主轻抚柳絮凝的背,软声安慰,“本宫会让他辞官,关在府中,不见天日,他所造成的一切都痛苦,都该还到他身上。”
柳絮凝跪在地上,伏在长公主膝上,闷声道:“长公主大恩,民妇无以为报,只能日日向神佛保佑长公主和郡主万安。”
长公主叹道:“快到酉时了,书院也该下学了,日后,和你的儿子好好生活吧。”
…
柳絮凝走后不过半柱香,清秀侍卫就带着从京郊房屋里搜出来的东西到了长公主府。
清秀侍卫跪在地上复命,“殿下,这些是在屋里搜到的东西,其中有驸马与大晟联络的信件。”
大晟,是大祁的邻国。原本与大祁较好,但在如今的大晟皇帝弑兄夺嫂上位后,便屡屡派兵滋扰大祁边境。
长公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块玉佩,上面是大晟皇室的纹样;还有摆放整齐的一摞信件。
拆开其中一封,信中是打算如何以驸马的地位笼络更多人加入大祁的谋划,紧接着的一封信是已被笼络之人的名单,其中有不少是在职的官员。
窃国之心昭然若揭。
事不宜迟,得赶紧让皇兄知晓才是。
长公主取出令牌,交给清秀侍卫,“即刻出发,把东西交给陛下,若陛下提要郁止盈,本宫便派人送去。”
“是。”
看着清秀侍卫离去的背影,长公主的面色凝重,被算计已久的怒意也涌上心头。
今日去除了郁止盈这一毒瘤,却不知还有多少人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凤五,凤七,去查清和驸马接触过密的人,去过的地方,花费的细致账目。”
“是。”
长公主正心烦意燥时,响起了敲门声。
长公主不耐地问道:“谁?”
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小的是吴管家。”
“进来。”
吴管家打开门,手里提着个螃蟹灯,“殿下,太子派人送来了一个螃蟹灯,说过几日就是荷月灯会了,小郡主也能好好玩一玩。”
提起小郡主,长公主脸色缓和了些,瞧那螃蟹灯也确实精巧,“直接送到郡主那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