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鬼 第3章 拿鬼

“两位公子真的不肯让奴家过去吗？”袅袅依然扯着脸怪笑。

蒙面人叹了一口气，道:“冯生于你自缢以前便去世了。他如约借到了钱，可惜在返程的路上被谋财的强盗害了性命 ,曝尸荒野，也来不及给你捎个信了。”

袅袅一怔，半天都没开口。她再出声时，仍是咬牙切齿的语调:“那他人呢？他的魂魄总还在吧？他难道不知道我等了他那么久、那么久吗!”

那时傻等着的她满腔的期待与喜悦一点一点地浸在冰水里凉透了，凉成刺人的惊慌和绝望。但她仍抱了一丝丝的侥幸，觉得他会来，才借了钱赎身。最后这一丝饶幸也被无望的等待和逼迫磨光了。

袅袅至今回想起来，都还能感觉到切骨的寒与绝望。

“奴家只知道他没有来。奴家等了好久他都没有来。”袅袅的声音复变得凄然。

冯生没有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失约了。而袅袅，也终究走上绝路。

“袅袅姑娘，我见过冯生了。他想着回去见你，连自己已死也记不清了，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走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怜他，已经送他去往生了。”蒙面人略一沉吟，低低地说。

“他在你见过他了？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最后一面都不予我？他不想见我？”袅袅神经质地不停念叨，见此模样，已全然是个失了理智全靠恨意驱使的怨鬼了。

蒙面人还不放弃，温言劝她:“你们会有机会再见的。只要有下辈子，只要前缘未尽，定能再结发同心。”

“奴家不稀罕什么下辈子。下辈子奴家是猫是狗都尚未可知，就算幸而再世为人，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免不了再受蒙蔽与侮辱，奴家不认。”两痕猩红顺袅袅脸颊而下，冲去些厚重的脂粉。她咧嘴惨笑，露出森然尖牙。“下辈子冯郎站在我面前，奴家认不得他，他也认不得奴家，又有甚意思？下辈子好了，这辈子的一切便说算便算了吗!？”

袅袅侧举怀中琴，音不成音调不成调地拔弄着琴弦，和着血泪，唱的是一曲《临江仙》：“……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接着一个勾弦，让整个曲子完结在绷紧的颤音里。

袅袅又挤出刺耳的凄笑，毫不怜惜地将琴往地上掷去，携着恻恻阴风就势冲来。她大抵只想搏个鱼死网破了。

“和厉鬼讲什么道理，还不是白费功夫。害得我还真以为能省点力气，想来也没这么便宜的事。”陈平洛没有半分慌张，还有心情去嘲笑对方。

蒙面人也知没劝住女鬼，轻叹一声，转向冷嘲热讽的陈平洛说:“道长，你来吧。”

陈平洛不言不应，只看架势骇人的女鬼袅袅，早已有了动作。他右手前伸虚空一抓，乍现的银光闪过，他的手中已牢牢攥住了一把长剑。与先前出现的光芒不符，出现的长剑像是锻造时便哑了火，被火灼的坏了般通体漆黑，只有嵌在剑身的几颗明珠有些微光彩。就像一线挂着屈指可数星辰的将明夜幕，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袅袅衣发乱飞地扑来，口中嗬嗬狂笑，两手张开，指甲弯曲成爪，萦着阴寒怨气。陈平洛还不至于被一只女鬼吓住。他从容镇定地用左手一弹黑剑，周身刹时燃起灼人的火焰。

“道长这一身火系灵脉倒是极为纯正。”身后人的语气骤然冷却。

陈平洛激起的焰浪逼得袅袅生生止住了身形倒飞几步。在此空当陈平洛听见这话，不禁往后一瞥，正好对上他的眸子。这人的双眼是漠然的黑，内里的感情淡淡然的，瞧不出来，像一截死去许久的烂木头，跃动的火光也只能映在表面。

陈平洛莫名一悸，不再看他。

死灵是阴寒的灵质，绝大多数的鬼都惧怕纯阳之气，女鬼袅袅也不例外。陈平洛属火灵脉，混有精纯的正阳灵息，正是阴寒之体天生的克星。

女鬼被热浪一灼恢复了些清明，知道硬拼无望，却还要渗出更多黑色的鬼气去缠绕消磨焰气，二者缠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哔啵”声。袅袅不停，又是一个猛冲，这次素指弯曲成爪直直向陈平洛心口剜去。

没有妨害过活人或吞吃过其他灵魂的鬼怪再怎样气势汹汹，多半还是不气候的三流角色。更何况袅袅生前不过一介柔弱平凡的歌伎，此时出手该是黔驴之技了。

陈平洛左脚后挪将重心移后，提手携着火焰当空斩出。

袅袅来势太猛不及后撤，只得在空中将腰一折，把身子弯出不思议的弧度，好歹把创伤降到最小，只是被砍下一只手来。袅袅痛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断手落在地上被火焰舔得干干净净，手腕的断口倒变成焦黑的一块，不再燃起火焰。

“反应还不错，接下来这一剑便会将你整个烧光了。”

陈平洛语气轻松。袅袅恨恨然瞪过去时，隔着层层火焰看见陈平洛隐有戾气的笑容，竟打个颤，萌生出却意来。

袅袅杏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叽作响，不依不饶地探出仅剩的手，眼看胸口就要撞上带火的剑尖。

陈平洛毫不惊讶，面无表情地就势把剑往前一推，准备好送女鬼一程。不想袅袅只是虚张声势，侧身险险擦过黑剑，袖摆一甩掩了陈平洛的眼。长剑划过只点燃了一件空荡荡的外衣。袅袅本尊折断腰肢也要直直一转，朝卧房的方向飞扑而去。

袅袅哪怕只剩下头颅也会拼了命去咬死屋中人。但她终究只是普通的女鬼，这一下猛冲不过狠狠地撞上陈平洛先前布下的结界，发出沉闷的声响。袅袅哀号，生前一副惊艳四座的好嗓子也破了音。她徒劳地抬手去抓那堵不存在的墙，皮肤在阵法的威势下出现融释样的空洞。

刚刚她尚还能瞧出美丽的影子，此时已完全不成人样了。

袅袅腰部已折，仅有上半身和一只手能够移动，现在是在劫难逃。

陈平洛提剑上前，毫无怜悯地翻手将剑从女鬼天灵盖刺下，然后催动火焰。

是魂飞魄散的手法。

这时，陈平洛听见身后那个温和的声音说:“冯生在呢。”

袅袅听见了，所以此刻她异常平静，任凭没入身体的长剑自她内里燃起火焰，要把她燃烧殆尽。她感受不到痛苦, 反而有一股如释重负的超然自胸口升起，渐渐充斥整个身体，仿佛变得无比轻盈与空灵。

恍惚间袅袅眼前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阻了她的去路又不敢抬头看她，嗫嚅了半晌才出声：“在下冯生，请问姑娘小字？”

初次见面便问女子的闺名，还是以如此方式，本是极为失礼的，不过袅袅不觉。她本就是风尘女子，不在乎什么清名。袅袅落落大方地抱琴福身，温言软语的吴腔音色，浅浅一笑道:“奴家袅袅。”

“‘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袅袅姑娘歌声动人，名字也如歌声一样好听。”

袅袅抬头正撞见冯生的笑眼，一瞬间只觉得窒息了般说不出来。她怔怔地冲眼前模糊的人影喊:“冯郎……”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角滑下，立刻被热浪消去了踪迹。冯生似是朝她伸出了手，于是她便嘴角噙笑也伸手紧紧回握住，像是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松手了。

袅袅阖上双眼，不去看她面前的冯生同她附着着火焰的素手一并，碎成细小的光屑。

火焰很快便熄灭了，如天际绽开的烟花 ，绚烂的火光转瞬黯淡。

风又起了。云破月来，花枝摇影。

是良夜。

怀疑和我哥神交过，两个人在没看对方文的情况下梗基本上撞完了……我哥说想把我脑壳打开看看里面的构造是不是和他一样的。猛男哭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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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拿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