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疯狗杨媞 > 第67章 狂潮(1)

疯狗杨媞 第67章 狂潮(1)

作者:勠力燃歌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3-05 08:59:58 来源:文学城

杨媞要去南络,需要上廷出发,然后转机去南淮,南淮再直飞去南络。

但是突发事件,南淮前往南络的航道上出现黑洞侵扰,所有航班暂停,整个星港大厅骂成一片,杨媞心下狂喜,毕竟,谁愿意去上班呢?

此次延误长达九个小时,杨媞租了星港VIP包间,然后就去南络城区逛了一圈——杨媞其实非常享受独自一人逛的快乐。

路过一条漆黑的巷子时,杨媞却顿住了脚步。

那是她梦开始的地方,她刚来南淮时的第一份工作,那间黑漆漆的美容院,那间满是油污的橱窗,也是在泥潭的杨媞开始挣扎向的地方。

加康美行现在怎么样呢?都十几年过去了,自从杨媞离开了这里,就再也没回来过——上次她离开,还只是个普通的洗脚小妹,如今她是杨总,手握商业帝国,她自然不会再次踏足这片漆黑脏污的小巷。

但很可惜,牛皮癣小广告依旧在,但是当初那个大大咧咧在门口磕瓜子的中年女人已经不在了。原来加康美行的店面已经被一座足浴店取代,门口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正在嗦螺蛳粉。

杨媞一身青灰色的职业套装,脚上踩着一双大牌的运动鞋,她这一身在这漆黑的巷子格格不入,很难不引起人注意。门口嗦螺蛳粉的小妹妹抬头扫了杨媞一眼,看杨媞还不走,面露疑惑。

杨媞:“原来这里的店呢?叫加康美行的。”

小妹妹开口说了几句,那浓重的外国口音让杨媞有些懵,两人连比划带地交流几下,杨媞这才勉强明白加康美行很早就不在了,这家店面几经转手,加康美行什么时候关店的都不知道。

杨媞心里有些惆怅,不知是不是纪念当年青涩而勇敢的她。

杨媞继续走下去,直到小巷最深处,她听见了洗衣服的声音,杨媞抬头看去,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厉声呵斥:“干嘛!小心水滴你头上!”

杨媞抬头,矮层小楼阳台上胖妇人愣了一下:“诶?”

杨媞也觉得对方很眼熟,她也毫不避忌地盯着对方看,直到那个胖妇人面露惊讶:“杨媞!”

杨媞终于想起来对方是谁了,王艳,居然是王艳!

当年那个喜欢看偶像剧、聊八卦的小姑娘,现在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洗衣中年妇女。她的疲态与过劳肥胖分毫毕现,杨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想,如果我也学着她那样趁年轻找个人嫁了,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王艳干笑,杨媞轻咳一声:“你一直住这?”

“嗯,这里房租便宜,我老公也一直在附近打工。”王艳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小孩子尖锐的啼哭。

王艳流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她提着洗衣杖进去,呵斥与殴打声音之下,孩子的哭声渐渐止歇。

然后王艳出来,干笑着:“小孩子不懂事,要不上来坐坐?”

脏乱的环境,哭泣的孩子,埋怨的妇人,消失的丈夫,杨媞心里陡然生出厌恶感,好像那个她拼尽全力要离开的环境又重新向她走来,在礼貌答应和厌烦这种环境的两种心态下,杨媞最终选择了后者。

“算了。”杨媞慢慢道:“我还有点急事。”

王艳愣了一下,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新闻上听说了你,你已经是大老板了,是吧。”

杨媞没有说话,她能说什么呢,她觉得她现在和王艳就是无话可说——虽然过去也一样。

“我也想过,我要是和你一样努力就好了。”王艳脸上笑得越来越难看,她依旧是个爱美的女人,即使在干家务,脸上也搽了一层厚厚的粉,她挤出笑容时,脸上劣势的粉底扑簌簌地掉,有的卡在皱纹,有的在衣服上:“但我发现,我的命就这样了。”

生活中有太多向下的诱惑,王艳还是没有抵住。她不喜欢在美容院好好干活,只想赶紧找个厉害的男人嫁了,她在她最青春的年纪找了个在她这个阶段最优秀的男人,但最后发现都一样。

王艳看着杨媞,杨媞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也早没了青春,岁月在她脸上有痕迹,却并不像王艳那么疲累和衰老。

“你肯定找了个很好的男人吧。”

杨媞听到这个回答微微皱眉,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话,但她知道王艳的层次也只能问这样的话。她耐心回答:“没有,我没结婚。”

王艳愣了一下,放以前,她肯定会觉得杨媞这一生很凄惨,怎么连个知冷知热的男人都没有,但现在,她突然羡慕杨媞。

“我知道的,你肯定过上了很潇洒的大女主生活吧。”王艳干巴巴地问,但杨媞依旧笑着,没有正面回答:“老板娘呢,去哪了?”

王艳愣了一下:“她儿子考得很好……前几年她儿子进了大厂,她也关店不做了。”

杨媞愣了一下:“不做了?”

“是啊,年纪也大了,要退休了,享福去了。”王艳慢慢说着:“而且她老公在你离开后没几年就酗酒死了,她享福的日子很长。”

杨媞点点头,她转身离开。

王艳又喊住她。

“杨媞,你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是吧!”

杨媞垂眸,低声一应,也没管王艳听没听到,离开了。

———

在前去南络的飞船上,杨媞又做了一个梦。

近千米的海崖耸立在黢黑翻滚的海水中,崖下尽是卷起的惊涛骇浪,而杨媞就躺在崖边。岸崖很滑,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身下是万丈深渊,是漆黑汹涌的大海。

巨浪掀起的浪花溅到她身上,冰冷刺骨。杨媞手攥紧着想抓住什么可以让她不滑下去的东西,但只抓了一把湿软的泥土。

泥土从指缝间流走,她下滑了一寸。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虚空中传来声音,没有来处,却无处不在。杨媞瞪大了眼睛,试图在黑暗的天幕中找到那个说话的人,但只有翻滚的乌云。

“你改变不了传统。婚姻家庭是人类社会最小的单位,即使存在剥削,但它也维持了数千年之久。那么它就是合理的。”

杨媞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她死死盯着那片虚空,一字一句地开口:“奴隶制也存在了数千年之久,那凭什么后来变成封建社会?封建社会存在了数千年之久,凭什么现在又要资产阶级革命、社会主义革命?历史上人人不平等才是常态,那么凭什么近代又要追求平等?”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不好笑吗?”

天空亮起一道惊雷,惨白的光照亮了她倔强的脸。崖边的泥土又塌了一块,杨媞滑下去一寸,半条腿已经悬空。

“但是婚姻!” 虚空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某种被冒犯的恼怒:“它比任何制度都持久!它最坚不可破!它是文明的基石!”

杨媞没有挣扎,反而笑了。她仰面躺在崖边,望着那片压抑的虚空,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哪怕她半条腿已经滑出悬崖,哪怕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襟。

“哈哈哈哈!”

她声嘶力竭地呐喊,那声音穿透了海浪的咆哮:“不!它就是在崩溃!你无法否认! 哈哈哈哈!”

又是一道惊雷,照亮了她眼中燃烧的光。

“全世界!只要经济发展起来,只要女性获得教育、获得工作、获得独立的经济地位,必然伴随着结婚率的断崖式下降!这不是道德败坏,这是历史规律!说明这种制度,本身已经不适合于现代了!”

虚空沉默了一瞬。

就这一瞬,杨媞身边的崖石碎成渣滓,她整个身体滑落了下去。但就在坠入深渊的瞬间,她的衣角挂在了尖锐的崖壁上,整个人悬在半空,下面是咆哮的黑色海洋。

海风呼啸,衣角的纤维正在一根根断裂。

虚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某种审判的意味,像是要给这个倔强的灵魂最后一击:“私有制是人类社会文明的进步,阶级是私有制的标志产物。这一点,你自己在清醒时也承认过。”

杨媞悬在半空,没有说话。

“性别的分工乃至压迫,它的出现早于私有制,这一点你我也达成了共识。但婚姻制度的诞生——它源于性别的分工,却是私有制最终将它铸造成型,将它刻进文明的骨血里。”

杨媞依旧沉默,只有衣角撕裂的细微声响。

“而你,杨媞——” 虚空的声音第一次呼唤了她的名字,冰冷如铁:“仅凭你一人,又如何能改变千百年来层层加固的规则?私有制赋予了它经济基础,父权制赋予了它文化灵魂,数千年的历史赋予了它‘理所当然’的面孔。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撼动什么?”

衣角的纤维又断了几根。

“屈服吧。你改变不了这一切。”

杨媞低下头。

脚下是万丈深渊,是黑色的狂潮在翻涌。头顶是万仞崖壁,仿佛是那个坚不可摧的传统在俯视着她。她悬在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靠一缕即将断裂的衣角维系着生命。

她闭上了眼睛。

虚空以为她屈服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很好,你终于——”

“你错了。”

杨媞睁开眼。

她没有抬头看那崖,也没有低头看那海。她看着前方,看着那片虚无的天际,声音平静:“你说得对,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又一根纤维断裂。

“但是——你也说了,私有制赋予了婚姻经济基础,父权制赋予了它文化灵魂。那如果这两样东西都在崩塌呢?”

虚空没有回答。

杨媞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如锤击铁:“资本主义为了追求利润,把女性赶出家庭、赶进工厂——它本来只是想多榨取劳动力,但它没想到,女性一旦进入公共劳动,就再也回不去了。经济独立带来的,是精神的独立,是选择的自由。”

衣角只剩最后一缕纤维。

“社会主义如果加上人工智能,让物质生产被机器接管,让生育劳动被社会分担——那私有制的最后一块基石,也会被抽掉。”

她笑了。

“你问我凭什么改变千百年来的规则?我告诉你:就凭历史从不站在‘最持久的制度’那一边。奴隶制比资本主义持久,封建制比资本主义持久,可它们都死了。为什么?因为生产力会变,生产关系必须跟着变。不变的东西,最终会腐朽!腐烂!”

最后一缕纤维终于断裂。

杨媞坠入深渊。

冰冷的海水吞没了她。黑暗、窒息、无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在那黑暗深处,杨媞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

她看见万米之上的海崖,那巍峨的、屹立了数千年的巨壁,它的根基浸泡在这片深海里。她看见了崖壁上每一道裂缝——那是被压迫者的泪痕风干后刻下的沟壑,那是无数像她一样被推下悬崖的女性,用骸骨撞击出的印记。

虚空的嘲笑还在头顶回荡:“屈服吧——”

杨媞笑了。

她在海水中张开双臂,任由自己下沉,沉向那最深最暗的崖底。然后她发现,那里并不孤单。

那里有无数双手。

那是历史的手。

有采集时代被强行拖回洞穴的女性的手,指节上还带着采集果实的茧。

有农耕时代在织布机前熬瞎双眼的女性的手,指缝里还缠着没纺完的线。

有工业时代在纺织厂被机器碾断手指的女性的手,骨节里还残留着机器的油污。

有现代在职场和家庭的夹缝中累到呕血的女性的手,掌心还握着没来得及吃的药片。

还有未来的、她看不清面容的、但依然在向前伸出的手。

她们没有沉没。

她们是这深海本身。

杨媞握住了那些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胸中炸开——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那是所有被定义为“第二性”的人,在数千年的漫长黑夜中积蓄的怒火、泪水与不甘。

海水开始旋转。

以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形。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暗流,那些从未被听见的呐喊,此刻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大陆架的狂潮。

轰隆隆——

海面之上,那屹立万年的海崖,第一次感到了动摇。

虚空的声音开始颤抖,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这不可能……制度……传统……私有制……父权制……它们有经济基础……有文化惯性……”

“你看清楚了。”

杨媞的声音从海底升起,不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而是如海啸般低沉而磅礴的轰鸣。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千万万个声音汇成的合唱:“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一个人。”

漩涡升腾而起。

杨媞化作了潮头。

她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由无数代人的不甘凝结而成的巨浪。她不再是那个躺在崖边被动滑落的弱女子,她是这狂潮的意志,是这海洋挺起的脊梁。

她冲向那面崖。

轰——!

第一波冲击。

海崖震颤,碎石簌簌而下。那被歌颂了数千年的“坚不可摧”,发出了第一声呻吟。崖壁上,那些被私有制掩盖的渣滓滑落下来,腐烂如泥。

轰——!

第二波冲击。

崖壁上的裂缝开始蔓延。那些由父权制夯实的岩块,在每一道裂缝中渗出历史的脓血。裂缝里,能看见古老的律法、陈腐的教条、被奉为圭臬的“美德”。

轰——!

第三波冲击。

杨媞的整个身体撞向海崖。

不,不是撞。是融入。是她化作了亿万颗水滴,每一颗水滴都在崖壁上刻下一道印记。水滴石穿,从来不是因为水滴有多坚硬,而是因为水滴从不停止。

虚空的声音凄厉地嚎叫,那高高在上的审判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它不是神,不是自然,不是天道,它只是那面崖的回音:“你会毁灭一切吗?家庭!文明!秩序!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切!”

狂潮的回答在天地间回荡:“我们毁灭的,只是枷锁,但获得的,是自由!”

轰——!

第四波冲击。不,不是一波。是无数波。是永不停息的、一浪高过一浪的、从历史深处涌来又向未来奔去的——潮。

轰然巨响中,那屹立数千年的海崖,从根部开始崩塌。

巨大的岩块坠入海洋,激起的浪花里,杨媞看见了新的陆地正在成形——那上面没有悬崖,没有深渊,没有必须死死攀附否则就会坠落的险境。只有无数自由的人,在平坦的海岸线上并肩而行。

有人在那里组建家庭,不是因为到了年龄而无可奈何地顺从,而是因为相爱。

有人在那里独自生活,不是因为被抛弃,而是因为自由。

有人在那里共同养育孩子,不是因为血缘的捆绑,而是因为责任的共担。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但他们都在笑。

杨媞没有死。

她成了海洋本身。

当最后一块崖石沉入海底,狂潮渐渐平息。海面平静如镜,映出漫天的星光。杨媞站在水面上,抬头望去,那曾经压在她头顶的虚空,那曾经用冰冷的声音审判她的存在,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它从来就不是什么不可撼动的天道。

它只是那面崖的影子。崖塌了,影子自然就散了。

浪潮从未退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等待下一次起风。

——

杨媞苏醒了。

窗外那颗围栏的星球反射着温和的光芒,杨媞没有起身,她愣愣地看着这颗旋转的星球,突然泪如泉涌。

很早以前,她还是个弱小的女孩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吃饱饭;后来,她吃饱饭了,她最大的梦想,是获得自由;再后来,她想要获得权力,登上自己曾经以为不可攀登的高峰。

现在,当她真的到达山巅,俯瞰众生时,却意识到,还有很多很多人过得很痛苦。

弱者,在你还弱小之前,你不能善良;但是弱者,在你强大之后,也不要背叛过去的自己。

她接下来的目标,她想通了。

她要改变一个结构性的错误,这就是三十六岁的杨媞为未来的自己立下的目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